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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水月洞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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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体包围之下的空间,草木峥嵘,水玉潺湲,翠篁修竹,岩溶凉池,似是隔绝尘嚣的水月洞天。
连芯想着出去也没什么要事做,于是便也能安心在这地方多住几日,不着急的找出去的路。
这两日幕子晟不知如何会想到,在两颗榕树间,用藤条为绳做了一个秋千,藤条上系满白色的蔷薇,中间用檀木片为坐垫,远观上去,像极了中世纪浪漫主义油画中,贵族公主们常备的游戏。
连芯很满意。
荡了会秋千,连芯便往一旁的草坡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眯着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幕子晟巴巴的凑了过去,嘿了一声:“芯儿你这几日都好高兴哦。”
连芯“唔”了一声,眼帘也懒得抬起,“因为这地方很对我的口。”
“芯儿是说,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嗯。”
幕子晟想了想,道:“……可是这里没有明珠呢。”
连芯白了他一眼,继续养神,“明珠金锱银玉珍珠,谁人不喜欢,只是却不是我最喜欢的。”
幕子晟闻言,疑惑道:“芯儿最喜欢的是什么呢?”
连芯微笑摇摇头。
幕子晟兴致昂昂的追问:“是什么呀芯儿你最喜欢的是什么呀?”
连芯望了望他,抬手指了指天幕上漂浮的几朵白云,“它。”又指了指悬崖缝间冒出来的嫩黄的草芽儿,“还有它。”
幕子晟顺着她的手望了望,沉吟了半晌,只“哦”了声。
连芯听出他话里略带嗔怨的低沉,恍悟的笑道:“当然,还有晟哥哥啦。”
幕子晟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意,眸中波光流转,粼粼淼淼。
其实,凡事连芯都只有五分钟的热度,这山光秀色,看两天确是此心无垠的赏心悦目,十日一过,连芯便有些怏然,倒不是不再喜欢这个地方,而是每次饿了,除了水鱼就是野果子,运气好点逮只野鸡才能换换口味。
她实在是想念桃子做的糯米糕。
于是连芯便有心背过幕子晟沿着崖壁找出口,只是两日下来,却发现这山体相连的甚为严密,莫说是出口,便是一阵风也刮不进来。
连芯回到岩洞,往草甸上一歪,神情怏怏的,像只落败的公鸡。
幕子晟从外面乐颠颠的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蔷薇花,见她一副死气灰败的摸样,脸上的喜气收敛,喏喏的道:“芯儿你怎么啦?”
连芯懒怠理他,翻了个身。
幕子晟不死心的追问,连芯只得烦躁的道:“肾虚。”
于是,连芯又“肾虚”了两日。
这日,幕子晟又兴冲冲的跑到连芯跟前,自顾自的讲道:“芯儿我刚才跟着鱼群在水里游呀游的,真的很好玩呐,只是它们游到蔷薇花丛里就不见了……”
连芯摆摆手,不耐烦的道:“去去,自己去找你的鱼玩去……”倏地,一道境光闪过天灵,连芯霍的起身,道:“那些鱼游到花丛里就不见了?”
幕子晟木木的点点头。
连芯激动的一把抓起幕子晟:“带我去看看!”
是她大意一时,竟忘了这溪流缓缓潺湲,又清澈灵净,必是活泉流水,而那蔷薇花只贴着山脚灿灿绽放,那鱼儿游到那蔷薇之下便消失不见,若是没错的话,这泉水定是通过山体与外面某一河道相连。
果然,只见团团簇簇的蔷薇之下,流水细细的穿过底下,若不小心,定会将那轻荡的水纹看作是山风带动的水波涟漪。只是若无穴壁,怎会有山风?
连芯好一阵激动,一记粉拳砸在幕子晟肩头:“晟哥哥好厉害!这个地方都找得到。我们可以出去啦!”
幕子晟揉了揉肩,腆然道:“芯儿就会取笑我……”复又一脸疑惑的道:“出去?芯儿不是说喜欢这里的么?为什么又要出去呢?”
连芯拨了下鼻头,道:“这个地方美则美矣,只是就我们两个人未免太无聊了,我们出去找到桃子李帆还有二哥他们,让他们也来这里玩玩。”
幕子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哦”了声。
连芯捡了根半米的树枝,道:“晟哥哥,你不会凫水,一定要抓住这树枝,我在前头引路,你绝不要撒手,知不知道?”
幕子晟乖巧的点了点头。
连芯最后望了眼这四维山色,颇有些眷然不舍,遥遥的指了指华绳秋千,道:“晟哥哥出去以后,你要再给我弄一个那样的秋千来。”
幕子晟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好。
水体清澈可以清晰视物,连芯猛憋一口气,顺着水流,潜水而下。就在连芯觉得快要窒息之时,终于看到远处的一湾明亮。心内狂喜,急急的便朝那处光亮游去。
“噗啦!”一声,连芯自水底冒出,重获空气的自由,她狠狠的填充心肺里缺失的氧气。
一番折腾下来,连芯始想起幕子晟,看看手里,那有什么树枝,想是方才憋气憋得狠了,窒息的瞬间只顾得往这出口来游,命悬了一线之时,哪还会留有旁的心思管手里的树枝。
连芯心下一慌,连叫几声,“晟哥哥!”却无人应答。
在心内纠结叫骂一声,一跺脚,活鱼一般跳了下水,因为心内焦急,几下便呼啦到了山岩之下,静谧透彻的水里,连芯正瞧见远处的幕子晟四脚张开胡乱招摇,一头青丝已被水流吹散,漫在水里,像是恣意飘摇的水草。
当连芯一把抓住幕子晟的手时,许是力道有些过了,她明显感到幕子晟带着水的凉意的手微微一颤。
其实连芯心里有点窝火,却找不着火源,于是就莫名的暴躁。抹了把脸上滴喇的水渍,连芯咬牙道:“叫你抓着那树枝你非跟我耍叉子,还要我回去救你上来,不是叮嘱过你不要撒手的么?只知道给我添烦,什么时候才能叫我省心?”
幕子晟睫毛濡湿,眉宇间是剔透的水泽,听着连芯的教训,抿了抿唇,道:“我原也是紧紧抓那棍子的,后来你不见了,我一急之下才丢了它找你的……”
连芯怔了怔,道:“你是怕我在水里丢了,才一直呆在里面找我的?”
幕子晟点点头。
连芯心下莫名一动。她在水底窒息之前只想快点上岸活命,上岸才发现这傻子没跟上来,可是他却在她一离开之后就发觉了,还一直呆在水底四处找她……
所以说,傻子就是比较常人笨嘛!
连芯也不好说什么,只示意着两人将衣服上的水拧了拧。
放眼望去,绿草青坡,接天浩淼,细风温煦,阳光清澈,只是一山之隔,一边是林木丛生的繁茂,一处是草原的生机与宏旷
幕子晟对着苍绿的大地,纠结道:“芯儿,我们要朝哪里去呀?”
连芯指着通向远处的官道,豪迈道:“路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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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山底下隐世了半个月,半个月说长不长,却足够阴谋权势的暴露更迭,足以让笃笃民心所向背离,足以让舆论阴暗的重组与尖露。
裕炀六年八月旻初,流星人赵氏一流,组群党噱市衅世,苟团结党,四方盗匪群起,尊岩山为大王。
八月初九,上官族女如雪嫁入慕氏,福彩车阵连绵百里,场面宏大可谓壮观,却于迎亲途中突遭变故,新娘如雪为连家公子昰所夺,龙颜甚怒,以为皇族颜面尽失,即撤连晋左相之职,令其闭门自审。
八月十三,连昰联络各地富甲名贾,罢业停产,囤仓聚货,把持营生,怨声载起,民乱。
民间有儿歌曰:“溺水游龙,天悯仙姝。护棂显世,渎九为王。”
当然,这些都是连芯在多年后在史官封写的史册上看到的,只是没看到自己的身影,有点小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