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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仙姝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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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试的第二关卡,是上官家的独门武秘。若得侥幸,也就等同得到了仙姝守护权,届时权利交移,守护者上官一族便再不会干涉或阻止世人对仙姝的觊觎。
既是杜鳌的绝密武功,自然鲜遇敌手。
青冥滔滔,雪色剑芒,流星急雨一般,连昰与上官泓周旋百回合,不敢片刻懈弛。
连芯紧捏着自己的视线,追随着连昰。
先前不管对手是谁,连昰提剑相对之时总是透着一股轻视与傲气,而眼下,连芯分明瞧见他眉宇间不见了惯常的轻荡散懒。
“上官泓三生之幸,有此机会与连兄相搓,听闻连兄是自二十年前傅玄溘逝后唯一懂得合殇剑术之人,某不才,想以仅有的两成软功法,挑教连兄的合殇术。”上官泓在开比前如是说。
仅有两成就如此厉害难敌,若上官家横中变节,使出真正的软功法,那岂非……白忙活了一场?!
连芯正纠结担忧着,忽觉一道灼然视线正在她身上逡巡,稍一偏头,只见主案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脸戴面具的男子,掩在银色面罩下的目光,犀利而古烈,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显然是注视她良久了。
连芯暗自嗤了声,好好正经人,非得搞张面具带着,难不成是觉得自己长得太对不起大众了,所以才学她家晟哥哥?
不过那人外露着的菲薄的唇,她似乎有点眼熟,不禁暗忖:这人自己在哪里见过?
若是平常,连芯或许会细细琢磨是不是遇到熟人了,然后根据身份关系亲疏上前絮叨讨好一番,只是眼下,她一心都系在正比武的连昰身上。
信自从怀里掏出块粉色丝帕,撑开,挡在脸侧,以隔断那人咄咄逼人的视线。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掀起,慵懒的坐了回去,有些索然。
空荡的玄罗殿内,只回荡着剑啸罡风,因软功法是上官家独门武学,自是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分毫,这也是软功大法只是属于上官家独家传说的主要原因。
是以,此时,这大殿上只有连芯,面具男,比武的连昰和上官泓,还有两个塑像般的黄衣小侍。
一阵杨花撩乱扑流水般的对刃,上官泓与连昰堪堪分开。
上官泓躬身一揖:“连兄好身手,合殇剑术更是名不虚传,某愧为下风。”
连昰收剑敛衽,眉宇微漾:“承让!”
上官泓满面惭色的对面具男子拱手深揖,只他并未瞧他。
赢了?!
连芯满心欢喜的要冲向连昰之时,面具男子却凉凉的开口道:“芯儿姑娘也忒心急了些,本座这小生只不过是打个开场,我上官家的软功法他也只是挑了些皮毛,若如此轻易的让你们顺过去,岂不让天下人疑心上官家的软功法只是徒有虚名,那上官家在江湖武林的地位岂不一落千丈?”
连芯眼皮跳了跳,沉了沉声,道:“你想怎样?”
只见他唇线轻起,语气比姿态更慵懒。
“自然由本座和连兄来次真正的比较。”
连芯直想冲上去一拳打掉此人的面具,然后,左手煽他右脸,右手煽他左脸。
这时,连昰轻哼一声,道:“原来江湖赫赫有名神秘无踪的云痕公子,就是上官家第三十二带少主。”
面具下的眼波微闪:“连兄好眼力,本座正是上官家三十二带掌座,上官无痕。”
连昰嗤道:“上官家族世代峥嵘,先不说历辈都为我苍茫尽瘁鞠躬,就说他们样貌,个个都是风靡贯时的美男子,不想却生出你这样只能戴张罩子示人的后生。”说完,缕了缕刘海,一双凤目也不自觉的微微吊起。“可惜啦……”
上官无痕捂摸了把脸上的面具,将懊恼掩下,微微一哂:“在下一向与世无争和光同尘,不想夺了连兄第一风流美男的雅号,博了连兄的颜面罢了。”
连昰讥笑道:“是因为有自知之明吧。”
连芯很是无语,只见过女人为自己美貌争辩巧论的,两个大老爷们为谁长的更正点,这样叽叽磨嘴的她还他妈头一遭见!
再美,能当银子使吗?再美能美过她家里的那傻子吗?
连芯努力不让自己的鄙视表现出来,敛容正色的道:“上官少主,我们既是按着你们的规矩赢的,现在你又说不作数,不是耍着我们玩嘛,大家都赶时间呢,就这样吧,你算我们通关,你们也好尽早撂摊。”
上官无痕牟晗春光,轻笑:“芯儿姑娘,这仙姝上官家可已守了数世,我上官无痕也是有头有脸的,若选了个花色囊带承了此事,让这旷世奇宝有个闪失,岂不是自己搧自己的脸面?”
连芯小脸上堆着自认为天真的灿烂的笑:“矮油,怎会是搧了脸面呢,在苍茫,如公子这般的风姿品貌之人照说也难找到第二人,难不成,公子要等须发斑白皱纹似缕之时还守着这株没甚用处的草吗?”
不知为何,连芯觉得这个上官无痕就像是深匿在幽潭里的凶兽,有着无可估量的力量,将狠戾残虐的本性掩在华丽的银色面罩之下。
上官无痕整理衣摆的手指僵了僵,而后,指骨分明的指头不经心的敲击着檀木扶手:“既无甚用处,连姑娘这般费力的过关斩将,所为何事?”
连昰手提着青冥挡在了连芯身前,桃花美目微眯,有些不耐的道:“芯儿只是在家闲的闷倦,小爷我就带她来你家里找些趣子,问这些作甚,不是要打吗?还等着爷先出招好在输后耍赖啊!”
闻言,连芯暗骂一声“憨览!”只听见上官无痕淡淡说了个“好”字。
然后就是风的窸窣声,还有诡秘的掌剑相互声。
连芯看不清楚本慵懒的倚在远处的太师椅上向她微笑的上官无痕是如何在眨眼间就出现在身前和连昰缠在了一处,她却是清楚的在下一秒瞧见,连昰被他一掌切切的推了出去。
朱红的擎株被血肉之躯撞得陷振,连昰拄着青冥险险的撑起,却因提气用力,竟“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连芯大惊,慌得跑了过去,“……二哥,你怎样?”
连昰拭去嘴角的血,唇线扯了扯,苍白的唇在血的浸染下越显妖媚:“二哥没事,你先走开,我一会就把那仙姝给你赢来。”
连芯见他虚弱的撑着,想去扶他一把,却怕扯到他的伤口,只得在一旁焦虑的望着他,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无名之火顿生,吼道:“我看你丫是要么是想死要么就是不想活了,都伤这样了还逞强!”
连昰怔了怔,有些茫然的望了连芯一眼,随后便是一阵闷咳。
上官无痕气定神闲的道:“芯儿姑娘真是铁石心肠,枉连兄对你一片好心……”
“我们兄妹说话,关你毛事啊?”连芯红着一双眼打断他。
上官无痕悻悻的闭嘴,目光飘向四处,欣赏殿内摆设。
想要回二一世纪,这仙姝是非到手不可,可是,若必须要赔上连昰的性命……
若在从前,她绝不会在乎自己以外的人是死是活,先拿到仙姝,事后可能会给他烧点薄钱,算是给自己找慰藉,可现在她却犹豫了……
半晌,连芯转身对上官无痕道:“那个,上官公子,你们家的吸功大法果然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上官公子更是雄霸天下无人能敌,眼下二哥已经被你重创披伤,你看能不能就不要吸他的功力了?”
连芯月眸粲然,笑的亲昧和善。
上官无痕眉梢挑了挑,真是善变的女人,前一秒还冲他吼来着。
“连姑娘有所不知,其实本座亦非真正的守姝之人,本来既是芯儿的请求,本座是万分愿意的,只是若如此岂不是陷自己于不义之地?”
一旁的连昰冷哼了一声,虚声道:“即便我重伤在身,你这小儿不定就能胜我!出招吧,让小爷瞧瞧这传闻中的吸功大法究竟何般厉害!”
只见上官无痕菲薄的唇角噙着一抹笑:“那讨教了。”
连芯大惊,只是一秒的犹豫,连芯便猛的扎进了两人诡异的空气的波动中。
“上官公子,不好意思啊,其实本来是由我来上的这场,你搞错了,呵呵……”
时间有片刻的静止,连芯清楚的听见自己心跳咚咚之声。
因为外物的阻挠,空气中那股诡异的波动似乎陡然间终止,连昰虚喘着气息,圆睁的双眸满含恐惧与惶遽,急道:“芯儿你干什么!快些走开!咳咳……”
连芯见连昰满脸惨白满额虚汗鬓发凌乱的颓丧摸样,心下一动,恨道:“二哥若是不想要这全身的武功,改天抽个空系数传给我,干嘛无故便宜了外人。”
连昰又是一阵细咳,一双眼睛死死的狡着上官无痕,像极边际警惕状态的野豹。
上官无痕的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心思几度变换,啧叹出声:“呦,果然兄妹情深,本座实是羡慕,只是芯儿,你确定亲身来试本座的软功大法?”
“别啰嗦,放马过来!”连芯视死如归。
“芯儿!咳……”连昰惊呼,顾不得气运调试,胸腔一阵震颤,想将连芯拽到自己的身后,却已为时已晚。
当上官无痕的掌风劈来时,连芯死死的闭上了眼,耳边是连昰惊惧呼喊。
不过此关,就拿不到仙姝,拿不到仙姝就回不去,回不去那是生不如死,若此时真就这么交代了也好,或许还能再穿回去,若穿不回去也没关系,三十年一轮回,到时又是一条好汉……
连芯如是想着,嘴里碎碎念着上帝耶稣如来佛.
只觉似风非风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脑门身体,就像以前宿舍里那台经常无故叹气的旧式空调弱制自动风。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连芯满心悲壮。
飘扬的发丝落定,飞舞的衣摆停歇,一切恢复沉寂,连芯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芯儿!你怎样?”连昰双眸通红,双手微颤的抓着连芯的手臂,见她面色如常,并无异样,欣慰的吐了口气,猛地转过身向上官无痕抄手劈去,目光狰狞,似乎想一口撕了他。
连芯慌得叫出他:“二哥!快些停下!我还要仙姝那!”
连昰在半途中只得堪堪收住手,捷度转了回来,将连芯挡在了身后。
连芯自然的绕过了他,对上官无痕道:“上官少主,这般小女子是算过关了么?”
一直眯眼望着她的上官无痕微微一哂,“连姑娘既是安然无恙自然是高胜一筹了,只是看不出来芯儿一届弱制女流竟有如此身手,让本座的软功大法也寻不出破绽。”
连芯有些汗颜,讪讪一笑:“我一直没告诉你,那个我没丁点的武功,许是这样你的软功大法才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呵呵……”
上官无痕眼波闪了闪,顿了顿,道:“也罢!”说完便起身似要离去。
连芯忙问:“那个仙姝什么时候能给我们那?”
上官无痕闻言仔细望了连芯一眼,“明日午时之时自会叫你见着。”
连芯对着隐没在殿门的上官无痕推手画脚,连昰很是无奈的将连芯双手双脚按捺下来,笑道:“芯儿今日多亏有你在,不然……”
连芯甚是豪迈的拍了拍连昰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互帮互助理所应当。”乎觉此话有些突兀,于是轻声软笑道:“从小我就跟二哥你最亲,我心里自是疼着二哥的。”
连昰愣了愣,苍白的脸上似有惊喜之色,又是一阵起伏不定的咳嗽。
连芯替他顺了顺背,叹道:“二哥这身伤是白受了,我们是一路通关过来的,都到这里了,他们还是将仙姝藏着,话说那样的宝贝谁又愿意这么无缘无故的就转手送人呢,早知今日这般情况,先前就不那么拼死拼活的了。”
连昰轻微的摇了摇头,道:“上官家真正掌管着守候仙姝一职的世代都是继任宗室嫡系长女,所以现在真正仙姝的侍女是上官无痕的世妹上官如雪。”
连芯灰着脸“哦”了声。
连昰轻微一笑:“传闻上官如雪肤色如雪容貌倾城,最是善舞,所跳舞曲步步生莲惊世绝有,只在四年前其孪生的姐姐上官若兰进宫为妃之时,为皇上舞了一曲为贺外,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更别提跳舞了,这一次的仙姝之行能如此轰动整个江湖武林,也是有些人想借此机会一瞻上官如雪的绝世容姿。”
连芯闻言,一阵怅然:“那就是说我还得讨好了那位美女如雪的欢心才能最终得到仙姝喽?”
连昰有些犹豫,面色微沉,道:“……其实也无需讨得如雪姑娘喜欢,只要……”
连芯期待着下文,却见连昰面色微恙,心知这“只要”之后定是会让她或者正常人不能轻易接受的,就听见连昰轻诺喏的道:“……能让上官如雪的姐姐当今的贵妃娘娘欢喜,那么如雪姑娘就定不会为难我们,因为据说上官家两姐妹的感情之好非外人能理解,尤其是如雪姑娘,为了亲姐甚至违背奉守多年不在人前露面的誓言。”
连芯心登时凉半截,抓心道:“我和那上官若兰八百年也搭不上一噶,你叫她站我面前我要能叫上她名,下辈子我就做她老子,天天把屎把尿伺候她,现在让我上梁跳丑引她回眸一笑,这简直就是和天方谈到天黑天方夜谭不可能嘛!”
连昰按了按凸凸的太阳穴,无奈道:“想得上官如雪手里的仙姝,从上官若兰那儿没法下手,那就只能……”
连芯一听另有幽径,立时恢复了勃勃,“怎样?”
连昰眼眸眯了眯,缓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上官家势力再雄厚,都是苍茫的臣民,都得朝顺服圣,授命于当今圣上。所以,若想让上官如雪自愿放弃仙姝,还需得到皇上的首肯。”
将将燃起的希望瞬间灭的无声无息,连芯垂死道:“可是皇上远在京都,还指望我巴巴的跑回去,博他一笑再回来向上官如雪要仙姝啊。”
连昰抚了抚额头,咳了几声,道:“其实皇帝早已到了巳阳。”
连芯惊愕:“他早到了?他来做什么?”
“天下都为之轰动的仙姝之行,各方力量错综较量,而且上官家此次行为必然另有目的,没有哪个皇帝能稳住脚跟的。”
连芯闻言泄气道:“二哥,我们先回去吧。”
想她和当今皇帝幕子琰只见面两面,一次是进宫临亲时在太后的行宫,一次是金陵酒楼上的“惊鸿一瞥”,怎么看,他都不是好挑逗的角色啊?
虽然触摸龙须可能下一秒就死无葬身之地,可为了以后能啃薯片看美剧玩dota,她还是决定舍生取义奋抗到底!
皇妃笑一笑!
皇上跳一跳!
仙姝一定得到!
二一世纪在招摇!!
哇咔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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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已是掌灯时分。
罗剑一正就着灯火口拭剑。
连芯没见的幕子晟如想象中一般在门口迎接自己,于是问道:“罗大哥,晟哥哥呢,已经睡下了么?”
罗剑一将试好的剑上刃入鞘,望了眼连昰,道:“我一晚上未曾见他,许是睡下了。”
连芯转身对连昰道:“二哥,你先回房歇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连昰微微扯动了下唇角:“芯儿有心了,不用请什么大夫,你帮我把聿叫来吧。”
连芯心在一动,虽是疑惑却不想多问,于是点头答应,转头却见幕子聿正跨门进了来,连芯本想和他打声招呼,却听他语气沉硬的道:“九弟现在在我那里,连姑娘若无事也到我那里吧,今晚我留下来照顾昰。”
能让如此温润如玉穆如清风的男子也如耐不住变色的,看来连昰的伤势远比自己看见的要厉害得多。
连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脑中也开始有些混,木愣愣的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连芯自觉认路本事极佳,在这偌大的驿馆内却怎么也找不到幕子聿的住处,想逮个人问问路,只是天色已黑,花园游廊俱是杳然的寂静。
萱草灌丛里有蛐蛐在叫。
连芯提着灯笼,站在碎石铺就的十字路口,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就这么出来。
就在连芯抬眼专注的分辨天上到底那颗星星是传闻中的北斗星时,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你这是在夜观星象?”
如此沉劲干醇的音色,连芯熟悉。
脑中浮现出镶金宝榻上龙冕一身满手金钻的男人,幕子琰。
有些人,注定虽只一面之缘,就让人想忘记却还记得的。
此次的微服出巡,幕子琰其实并未抱有多大的期待。
仙姝为主角的这场戏,他亲自导演,自然是要看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一个时辰前,他的小姨子上官如雪又比昨日换了一套行头装束前来献舞,行苑无趣,幸得那女人还能日日跳上一曲,也算聊以解乏。
他见过很多女人跳舞,妃嫔,舞姬,女官,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超过自己的这位小姨子。
娉婷巧呈,昂首芙蓉,仙娥弄影。
幕子琰轻啜了口清酒,心情有些愉悦的望着上官如雪纤腰微步的往自己走来。
今日她着了件淡蓝色的低胸长裙,披着金丝薄烟翠绿纱,露出胸前那一大块雪白的肌肤,显出玉颈优美的弧度。
“舞跳得不错。”他诚心道。
闻言,上官如雪寐含春水口含朱丹笑容香娇,有点粉腻香酥的味道:“谢皇上。”
见幕子琰一如前两日自顾自的喝酒夹菜,暗自咬了下香唇,攒声道:“让如雪服侍陛下用膳吧。”
幕子琰抬眼望她,没有反对。
他顺手接过上官如雪呈上的酒杯,见她满脸喜悦,眸中春情脉脉秋水涟涟,莫名的就有些失望,他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在太后的紫宸殿里那个小女人的一双慧黠灵动顾盼生辉的眸子。
呵,他着实没想到,那个小女人竟有如此旷世之才,一路分挫群雄。本以为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却不想似乎要成了这场戏的主角。
他惊讶之余,多了点好奇。
上官如雪并没注意到幕子琰走神,她有她的目的,她要努力达成。青葱玉指移开酒盅,若有似无的从他的手背拂过。
幕子琰眉峰皱了皱,语气清浅,道:“你告退吧。”
上官如雪有些微楞,秀眸中渐渐有些湿意,矮了矮身,心有不甘的提着迤地裙裾匆匆离去。
为自己又斟了满杯,这酒清冽甘醇,是好酒,却并不是平日所爱的辛烈口感,于是所幸不再碰杯。
“连轩,你那三妹今次是成了苍茫风云人物了。”幕子琰似笑非笑,“你们连家竟有如此才德之女,为何从未听闻?”
一直默在幕子琰身后的连轩,恭声道:“陛下恕罪,末将与三妹并不相熟,虽是同系兄妹,却并不常见,她如今这般造就,末将心下也是十分的震撼。”
幕子琰深潭古水般的眸子微潋,缓声道:“瓦釜雷鸣黄钟毁弃,你那三妹默了这么许久,今次终是惊现世人了。”
连轩躬身不语。
幕子琰起身,示退连城,便只身进来行院。
是夜无月,紫微星闪着寂寥的光。
不知为何,沉湎几日,对明日的见面隐约期待。
他住的行苑很少有人知道入口,所以当发觉有人闯入之时,幕子琰有些微讶。
那灯笼之后的玲珑身影,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她。
他望着连芯张着灯笼在自己的后院莽莽撞撞,觉得有趣。
最后就见她耷拉着脑袋,望着夜空发呆,就着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她秀眸中琉璃的光。
不找路了?又开始数星星了?
他没忍住,走了出来,本想问她是不是迷路,然后她说是,然后便可以把她领出去。话到嘴边,却成了:“你这是在夜观星象?”
因着实没想到在这夜黑风高找不着北的情况下会遇见幕子琰,连芯大惊过后竟镇定非常,微微欠了欠身,道:“回皇上,臣妾只是在欣赏这里的夜景,没想到打搅了您的圣驾,臣妾该死。”
幕子琰眉峰耸了耸,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起谎来竟如此的自然而恳切,若自己不是一路跟来,怕还真就信了。
“你赏夜景怎么赏到寡人的住处了?”幕子琰凉声道。
连芯厄厄依依半日,终是挤出了句:“臣妾自幼患有夜盲症,黑夜里看不清东西,误闯了陛下的行苑着实该死,还请陛下念在臣妾初犯饶恕则个。”
幕子琰拧了拧眉心,道:“那你欣赏够了没?”
“够了够了!”
“那不送了。”
“不客气不客气”
“还不走?”
“……”
“……”
“……那个出口在哪……”
“……直行右拐。”
“谢陛下指点,臣妾告退。”说完,连芯就像丢枪弃甲而逃的士兵,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幕子琰望着她,笑不自知。
转过一草木坛子,就瞧见一个人影从前面的游廊匆匆穿过,连芯心里一惊,待仔细一瞧,心下一个激动便提声叫道:“晟哥哥!”
没错,那人却是一直等连芯不到便前来找寻的幕子晟。
幕子晟闻得叫唤声,欢喜的叫了声:“芯儿!原来你在这!”
许是平时都注意他的脸了,黑夜的光影里,连芯发现这个傻小子丈夫的身形竟如此高大颀拔。一直悬着不安的心,此刻竟意外的安定下来。
“芯儿,我刚还想你是不是迷路了呢?幸好你被我找着了,嘻嘻,我是不是很厉害。”幕子晟接过连芯手中的灯笼,另一只手顺带着将她的手放在面前哈气取暖。
连芯突然想起幕子琰还在不远处,遂小声示意道:“别出声,咱们快点回去。”
不想幕子晟脑子一根筋,竟很是欢快的大声询问:“为什么不要出声呀?”
连芯慌得上前捂住他的嘴巴,低着嗓门恐吓道:“这黑夜里面有夜鬼,专吃像你这样长相俊美的男子,你再出声我叫他吞了你!”
幕子晟脸色顿时煞白,哆哆嗦嗦的揪着连芯的袖子:“黑……黑鬼……在在……哪里?……这里有……黑……鬼?”
连芯郑重点了点头。
幕子晟一声“哇!”之后便死死黏在了连芯身上,任便她如何撕扯都无济于事。
“芯儿芯儿,我害怕我害怕……”
连芯头皮一阵发麻,真真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