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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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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夕阳西斜,落雁孤鸣。
两声嘶鸣声响起,火舞黄沙里,一黑一蓝两个身影,各骑着一匹良驹,瞭望着前方。
「主人,过了这个关卡就到中原了。」蓝衣男子略微深沉的声音传来。
黑衣男子不语,伸手握紧缰绳,侧过马身回头看了看远方,眉宇之间掠过一丝不散的忧愁和落寞。
「主人切莫太过忧虑,只要我们拿到周武秘籍,回国联合大将军起兵,定能救回您的母妃和夺回本该属于您的王位!」蓝衣男子掷地有声的说道。
黑衣男子垂眸沉默半响,再抬眸时,眼神已无方才的忧郁,只流露出一股坚定的气势。
「走。驾!」
「驾!」
随着两声清亮有力的声音落下,两抹身影策马奔腾向南边去。
「主人,前方有座客栈。」
黑衣男子顺着他目光所指方向望去,微微点头,「今夜就在此休息吧。」
驱马至客栈跟前,男子抬头看了眼客栈上方的牌匾。
「红尘客栈。」嘴里不觉喃喃的咀嚼,心想道,这红尘两字配在这黄沙曼舞,人烟罕至的边境之地竟有几分难言的意味。
两人下马将马匹拴好在客栈外的木桩上,向店家要了些干草喂马,便进客栈找座休息。
黑衣男子环视了下四周,看着客栈的摆设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边境荒漠之地竟有一个如此雅致的地方。」
蓝衣男子微笑颔首不语。
两人飒然落座,向小二点了一桌菜。
「红尘自是有情痴,莫道缘了无悔处。」
两人闻言微怔,朝那说话之人望去,竟是一个身着僧袍的化缘之人。
那僧人似乎察觉了他们的目光,也转头朝向他们这边,眼睛微眯,悠悠一笑,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身姿竟有些清风道骨之感。
「施主。」僧人向他们施礼。
黑衣男子颔首还礼,朝蓝衣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蓝衣男子会意伸手掏出银两。
僧人但笑不语,微微摆手示意不用,自顾自的在他们身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愕然,却也未多说什么。
想必这位大师看不上这些俗物只想化顿饭罢了,便也随他了。
「施主好相貌。」僧人捋了捋胡须眼神颇有些意味的看着他。
黑衣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微笑不语。
「施主心地善良仁厚,我与施主有缘,不如让我帮施主算一算如何?」
黑衣男子微微诧异,却也未深想,他此时心中盈盈盘绕的都是国仇家恨,听见僧人的话竟也点头同意了。
「劳烦大师了。」
「施主客气了,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黑衣男子微顿,随即开口。「耶律宏太。」并指了指身边的蓝衣男子。「他叫高木。」
大师微微颔首,柔和的笑着捋着胡须,手指微动似在测算。
须臾。
僧人微微蹙眉,压低声音说道。「施主身怀深仇大恨啊。」
耶律宏太暗自一惊,与高木对视了一眼,左右思索了一番,还是担忧暴露身份,只得沉默不语。
「施主,有何想问的吗?」
耶律宏太定了定心神,「此行可否达成心愿?」
僧人颔首称可,继而又道。「只不过....」
耶律宏太手心一紧,「只不过什么?」
僧人嘴角轻扬。
「施主此去恐怕会经历一凡红尘俗世,结局如何,则看施主的抉择了。」
耶律宏太疑惑不解。
「只希望施主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大师可否说得详尽些。」
僧人摇头不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成色雪白,透明如水的美玉。
「我与施主有缘,贫僧将此物赠送于施主,若有日施主悔恨,机缘巧合,或许可帮一帮施主。」
耶律宏太惊异不语,怔愣的接过玉佩,再抬头,那僧人已起身向外走去。
「大师!」
耶律宏太出声欲拦。
僧人摆手,只留下背影于他。
「世间本无物,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随着僧人沧桑的声音渐远,随之身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高木收回心神,面带喜色道,「主人,这位大师说你心愿可达成,这是个好的开头,此番前去必能成功!」转头却见耶律宏太盯着玉佩出神,双眸透出丝丝迷茫。
半响。
「快些吃完,我们早些休息,明早继续赶路。」
「是,主人。」
数月后,两人抵达杭州。
古人常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时已是三月时景,江南正是春意撩人,鸟语花香的好时候,和风拂面让耶律宏太烦躁的心也静逸了许多。
「主人,再赶数月便可抵达汴京了。」
「嗯,今夜就暂在杭州歇息,我们去找间客栈。」
「是。」
耶律宏太转头却见高木垂眸一脸哀愁。
「你怎么了?」
高木摇头不语。
耶律宏太疑惑,正要细问,便想起高木本不是辽国子民。「我记得你是中原人,你的家乡是哪里?」
高木微微哀叹一声。「正是杭州。」
耶律宏太略微有些惊异,「怪道你自靠近杭州地界起便愁眉不展,要不要回家看看?」
高木眼神一黯,微微摇头,耶律宏太见如此怕触他伤心事,便也不言语。
两人无声地牵着马,继续漫步前行。
「主人。」须臾,高木淡淡的开口。
「你说。」
「我想....去上座旧坟。」
耶律宏太一怔,随即颔首。「去吧,我去西子湖畔等你。」
「谢主人。」
耶律宏太摆手。
高木翻身上马离去。
耶律宏太见他走远,便盘算着先找间客栈落脚,再去西湖边等高木。
一切收拾妥当,耶律宏太起身往西子湖畔走去,早闻江南多美景,他一路途径多处也无心欣赏,便想着今日暂且放下心事前去观赏一番。
逛了半日最终选了断桥边的一座小亭边赏着湖光山色边等高木。
西子湖是胜景,来往游客只多不少,耳边人烟鼎沸,不断有嘈杂的喧闹声,打扰耶律宏太看美景的兴致,令他不由眉峰微蹙,起身想另找个清净些的地方。
耶律宏太信步沿着湖边走着,却见不远处围了些许人,仔细一看,似乎都是些书生,耶律宏太虽为辽人,却十分仰慕中原文化,便朝那方向前去。
耶律宏太走近便看见人群中间围着一抹纤瘦的身影,一身淡绿色丝绸长袍衬着如雪的肤色,腰间别着一枚羊脂白玉,墨黑的髻上插着一支淡绿色的玉钗,在一群木讷的读书人中尤显清雅,那人举起一张画卷正在欣赏,画纸挡住了他的面容。
忽听得人群里一阵叫好,那人放下画卷,渐渐露出真容,容貌秀雅无双,一双眼眸灿若星河,嘴角含笑,行为优雅,立在垂垂柳树边,微风轻托他身后的垂杨枝,晴丝徐徐,摇漾在他身边若有似无。
但见那一霎,耶律宏太便觉似有一阵清风袭上心头,舒爽宜人。
一阵微风忽起,那人一失手,手里的画纸被风吹了起来,那人神情略有焦色,眼眸朝画纸飞去的方向望去。
耶律宏太正痴痴的望着他,余光见一张画纸朝他飞来,便伸手接住。
那人的目光随着画纸落在了他身上,耶律宏太被那双剪水的眼眸盯得一愣,连忙上前将画纸交给他。
「谢谢。」声音温柔似清泉。
耶律宏太有些痴,天下竟有如此气质超尘,容色绝秀之人。
「客气了。」
那人嘴角微扬,继续低头铺着画纸,小厮在一边研磨,众人继续将他身前的长桌围了起来。
「好画!」人群中不时传出一阵赞叹声。
耶律宏太困惑,轻声问一旁的一位书生。「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正试图往人群中挤,似乎想看摊在书桌上的画作,闻言便有礼的回道。「慧公子难得来次江南,这些文人雅客慕名前来切磋技艺。」
「慧公子?」耶律宏太喃喃自语,又看了眼人群中的那抹淡绿。
「慧公子你不知道吗?慧公子是本朝举世无双的大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画技和琴技,堪称双绝。」那人激动的说着,眼里尽是崇拜之色。
耶律宏太微笑颔首不语,暗自赞叹,如此才色之人,也确当得起举世无双了。
「接下来诸位要比试什么呢?」慧公子的声音温雅中带丝笑意。
「总所周知慧公子的画技和琴技双绝,欣赏了画作,自然我等想欣赏琴技了。」
人群里有人恭敬有礼的笑道。
「好。」依旧笑声温润。
众人将他簇拥到一旁的一座大亭子里。
耶律宏太闻言也魔怔的跟了过去,竟忘了要等高木这事。
亭里早已有人摆好了古筝,淡绿色身影微笑坐下,轻触琴弦,试了试音色,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十指撩拨,琴声曼妙,行云流水,四周顿时寂静无声,皆凝神静气的聆听这悠扬的曲乐声。
一曲终了,众人皆有些晃然,依旧沉浸在方才动听的琴音中,随即,掌声四起,众人皆称道叫好。
那人低眉含笑,优雅回礼,面对众人再赐一曲的要求,也不推却。
耶律宏太倚靠着停边梁柱默默地凝视着他,不禁想着,真是个好脾气好相与的妙人啊。
伴随着几首琴音,时间竟觉如白驹过隙般短暂。
「主人。」
耳边一声熟悉的低语唤回了耶律宏太沉浸在琴音中的思绪。
耶律宏太看了眼高木问道。「办好了?」
「是,谢谢主人。」高木轻声回道。
耶律宏太见他面上已无哀色,便放心了许多。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顺着西子湖边寻的。」
「抱歉,这里有妙音,我听得痴了,竟忘记你。」
高木微笑着摆手,陪着安静的听了会。
「我在辽国从未曾听过这样仙曲。」耶律宏太称赞道。「高木,你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却未收到回应,耶律宏太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却见高木双眸幽深似墨谭般的盯着那抹淡绿的方向。
耶律宏太内心一紧,「怎么了?」转念又沉声道,「你认识那名慧公子?」
高木微怔,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那名慧公子应该就是翰林院大学士之子慕容慧。」
耶律宏太眉峰轻挑。「哦?」
「不过。」高木顿了顿,「我并非在看他,而是他身后那人。」
耶律宏太转眼看他,惊异的发现他眸色中带出了一抹杀意。
「若我没有看错,他便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八皇子,赵珏。」
耶律宏太微讶,面色凝重的看着坐在慕容慧身后那位穿着锦缎华袍的俊美男子静默不言。
须臾。
「我们回去吧。」
「是,主人。」
两人转身的背影后,慕容慧嘴角淡淡的牵起,指尖灵动的拨着琴弦,状似无意的朝那离去的背影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