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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蓝衫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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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简单交代完事宜已是酉时,三人沉默着吃完晚膳,杜母先行休息去了,杜伊则留下来拉着杜浅笑谈天。他一脸的抱歉,说道:“笑儿啊,这次让你下山并不是定要你亲手拿到金枝,只要暗访找寻金枝下落就好,我会派白墨和黑月一路保护你,你们此次小心不要暴露身份。如若找到金枝,剩下的事就交给爹……爹实在无能啊,只因你可抗金枝之毒,竟只能让我唯一的女儿去以身试险……”
话说到最后,竟是有点哽咽了。杜浅笑看着杜伊的脸,平日威严的表情松懈下来,竟是像突然苍老了好几岁。此刻他不是威风凛凛的杜家堡堡主,而是一个纯粹担心女儿安慰的父亲。想到这里,杜浅笑心中某个柔软深处突然被触动,让她鼻子有些发酸。她大咧咧拍拍杜伊的背,大声安慰道:“帮父亲排忧解难,当然是女儿应该做的啦!您自责个什么劲!”
杜伊摸摸她的脑袋,由她搀扶着站起来,颤声道:“真的吗?你不怪爹吗?”
“废话!当然了!”
杜伊一听此话,立马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和刚刚那模样简直大相径庭,声音也不颤了,腰板绷直了,眼神都锐利了:“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准备一下,今晚就走吧!我本来联系了个高手给你做师傅,顺便一路护你,此刻也差不多到长安了。时间不等人,你们快马加鞭连夜赶到长安去,到时候我会飞鸽传书给你们俩。吼哈!走起!”
“……”她可以收回刚刚莫名其妙的感动吗?
杜浅笑呵呵干笑一声,转身进了浅笑阁大力把木门关上,那门被扇的大响,挡住了杜浅笑的视线,却还听见外面杜伊得意洋洋的“吼哈吼哈”声。
杜浅笑无力的一手扶门一手抚胸,嘴角颤抖,心想:这次能下山真是太好了……他娘的再跟这两个老家伙呆在一起我迟早要被气死……
————————————————我是其实很喜欢老爹的分割线————————————————————
翌日。
当然杜伊也不会真的让自家女儿当晚就走,此行路途遥远,也不知是吉是凶,杜伊自然是舍不得女儿这么快走的……
于是第二天清晨,杜浅笑就被杜伊叫起上路了-_-|||。
杜浅笑揉着惺忪睡眼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出门一看,只差没一口血喷出三尺。黑月与白墨正站在门口,看来已经久等,背后是一辆不大但简单干净的双轮马车,尖顶棚,上有金色流苏垂下。布帘撩上好观赏风景,只有后边的帘子散下,遇风则像旗帜一样飘动。是很多富贵人家出游时使用的马车。伸头进去看看,包袱干粮全部准备齐全,甚至马车内的小几上也摆好了一篮新鲜的荔枝,明显已经准备许久。
这一定是早就挖好了坑等她跳下去吧……
三人匆匆吃完早膳便准备上路了,这次要伪装成从商的三兄妹,以带家中小妹出门游玩顺便去各地视察商铺以及联商做生意为名暗访五大家。
杜伊和杜母送三人到堡门前,目送三人驾马车离去,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自家女儿一路平安。
杜浅笑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与驾马的两人搭话:“你们俩早就知道这事了吧?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其实你们才是他们亲生的吧……”泪流满面……
黑月面无表情,认真道:“怎会,堡主是不想让小姐担心。”
点点头,她懒散靠在车壁上,顺手拿个荔枝剥了。杜浅笑提醒说:“现在我们的身份是兄妹,你可不能再叫我小姐了。”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情景。那是冬日普通的一天,杜家小姐难得下山去市集玩玩,却正好见到几个大汉像赶羊一样拿马鞭抽打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让他们走快些。那些少年似乎是从贫苦人家手中买来做苦力的,长得好些的则会更高价卖去倌儿院做娈童。彼时杜浅笑才是个八岁的小娃娃,偶尔听厨房大娘讲些公子佳人的小传,这会儿正迷上了公主侍卫的故事,便想着带两个回去做侍卫什么的,说不定能酿造一段佳话。于是她大义凛然的站了出来,当然身前还挡了两个护卫,那气势唬的几个大汉一愣一愣的。杜浅笑一脸严肃的在少年们当间看了几圈,挑了两个长得最好看的带走了。临走也没想着付钱,而要了钱的大汉最后也是被高头大马的护卫揍得鼻青脸肿,灰溜溜跑了。自此后白墨和黑月就留在杜家堡做了杜浅笑的侍卫,虽说杜浅笑没有真的把他们俩当成“童养媳”,但三人关系也甚是亲密的。
想到从前的事,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杜浅笑补了一句:“咱们都这么熟了,不介意的话就叫我一声浅笑吧。两位兄长?”
白墨一身月白长衫,与身下白马相得益彰。他眉目柔和,唇角暖暖带笑,点头称好。回头看了看杜浅笑,见她一心在荔枝上,素手捻起殷红丹荔,轻轻剥去荔皮,将果肉放入檀口中,顿时马车内果味飘香。白墨见她樱唇沾上果汁,愈显水嫩,咬上一口不知是不是甜甜的丹荔味儿……
“咳……”白墨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连忙转回头,却见旁边黑月正挑眉看他,眼中难得兴味盎然。他干咳一声以解尴尬,又笑吟吟开口戏谑道:“兄长带妹妹出门行商,似乎有些于理不合?不如浅笑就装成我的妻子,说出去也方便些,咱俩租住客栈也共用一屋,还能省些银两……”
一只纤手伸出车外,里面传来声音打断他的话:“停一下马。”
半晌后,三人继续上路,只是其中白衣男子额上多了一个大包:“我说笑的……兄长带小妹出游,非常合理……”
……
白墨与杜浅笑一路笑骂打闹,黑月不时冷冷插上两句,这旅途倒也不无聊。
三人已赶了几天路,夜晚就到小镇客栈住宿,或找个大些的农人家借宿,如今目测也快到长安。
前段日子刚过了端午,正是麦穗成熟的时节。他们正从一片麦穗海旁穿过,那麦穗高度快及杜浅笑的腰,有微风吹过,麦穗便似浪般波澜起伏。初夏的阳光并不很烈,暖洋洋的打在人身上很舒服,杜浅笑又起睡意,刚快入梦,却听见一阵笛声。
那笛声前奏悠扬缓慢,音调却越来越怪异,像是带着一抹肃杀之气。杜浅笑惊醒,抬头问道:“可是来者不善?”
白墨摇头:“不知,只怕是善者不来。”
难道就有人清楚了他们的行踪?
又向前走了些路,只见一长身玉立的蓝衫男子背对他们站在路旁。
那男子缓缓转身,望向他们,杜浅笑从侧窗看去,只觉自己心神突的一跳。他身如玉树,一头墨发如瀑,不扎不束,就那样肆意披散在脑后,却不见一丝疏狂之气。一身锦蓝薄衫宽宽松松的垮在肩上,但不显散漫。腰系一块宝玉,手持一只竹色长笛,就站在那儿不紧不慢的望着他们。他眉目细长,薄唇含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风流戏谑的味道,像是见着老友般熟稔的笑容。黑眸犹似深潭,波光流转间,泛起一片惊鸿。
他向杜浅笑的方向望来,明明有层薄纱帘,杜浅笑却总有种他就在望着她的错觉。那男子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悦耳:“车内小姐,在下正打算去长安,可路途甚远,可否行个方便,载在下一程?”男子语气中根本无视黑月和白墨,仿佛将他们俩当成无关紧要的下人。
“放肆!”黑月大喝,却被白墨拦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杜浅笑撩起纱帘,望了望他。见他并未吹笛,可笛声不停,不回答他问题却问道:“我听这笛声甚是动听,本以为是公子吹奏……”
那男子见杜浅笑露脸,凤目中笑意似乎更甚:“自然不是我吹的。”
“那公子手中持笛……”
他笑笑,稍一使力,竹笛便在他长指中轻转。他轻轻松松道:“妄装风流罢了,这风雅乐器总是能引起佳人注意,小姐以为呢?”
“…………”
白墨听到这轻佻话语,皱眉插话道:“这位兄台,我俩带舍妹出游,怕是不方便……”
“我问的是车内小姐,”男子挑眉打断白墨,望向车内,“小姐可否行个方便?”
白墨黑月二人看他这态度早已恼怒,但只得强压下来,一切悉听杜浅笑吩咐,身子却已经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默了默,杜浅笑瞥一眼男子,却见他还是一脸清雅笑意。杜浅笑放下帘子,清清冷冷只抛出一句:“不可。”说完便对转头看来的白墨点头示意无视男子,直接走。
马车缓缓驾开,男子也未拦着,清俊脸庞上兴味更浓。
杜浅笑抿唇,微微拉开后帘看向男子,却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也不惊,与他对视了几秒便松手垂下了帘子,隔断了两人视线。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清清悠悠的缓缓笛声,轻合着那不知哪儿传来的怪异曲调,却是出奇的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