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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督军府(1) ...

  •   初入督军府(1)——

      樱草丛生的山坡上,矢车菊摇曳着紫色花蕊在空中轻轻舞动,一阵风吹来,雪球般滚圆的蒲公英便似受了惊般四下飞散开。秋日的天空本应更湛蓝些,此时却不知怎的竟被涂抹上了一层浑浊黑雾,若是伸长鼻子仔细嗅一嗅,还能闻到淡淡硝石味。当夏茝(chai三声)菁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杂草暧暧的土丘起起伏伏,遮住了望出去的视线,有些诧异地张望片刻,她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不详预感——自己明明是睡在卧室的大床上,怎么突然就到了如此荒凉的地方?然而最匪夷所思的不是这些,而是本该莺飞草长的春天竟然变成了杂草枯黄的秋天。这怎是一个诡异了得!

      来不及细思量,一声滚滚闷雷轰鸣响彻在远处山峦间,茝菁捂着嗡嗡作鸣的耳朵,蹭地一下从草堆里跳了起来。她这是来到了采矿区吗?怎么感觉像是炸山的声音,顺着响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她的目光便像被胶水糊在了一个点上——不远处的山坳里,此起彼伏的炮声喊杀声伴着秋风传来,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想象出那场面的残酷血腥。

      一朵朵漂亮火花开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间或就有几个灰色身影被炸飞了出去……用力捂住嘴唇,但破碎惊叫还是从指缝里溢了出来,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她会出现在战场附近?在好奇心趋势下,茝菁压低身子悄悄潜进了战场包围圈,半米高草丛成了最好的遮挡物,再加上她的衣服本就素淡,倒也不怕被人发现。趴在凸起的斜坡上,她将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去——

      山坳里的战火激烈上演着……头戴硬壳大檐帽,缀着五角星帽徽的士兵统一打着绑腿,只是衣服颜色上有些差别,有的身着黄斜纹布,有的则是灰咖色土布,明显将战场划成两个阵营。离得那么近,能闻到浓烈的硝烟味,里面还混杂着微咸的血腥气。血色猩红涂染大地,到处都回荡着厮杀叫喊声,如同修罗寝殿般肃穆悲凉。看着断肢残臂在眼前飞舞,那么真实的场景让她胃里一阵抽搐,呕吐感觉立马涌到喉咙,紧紧闭上眼,手无意识抓紧身旁杂草,直到连根拔起,茝菁咬着牙不让痛苦的呻吟溢出嘴角。

      不带这么损人的,昨天她刚兴致盎然跟舍友讲完民国四公子之一张学良与赵一荻的浪漫爱情史,今天她就被送到了民国战场上。虽然她很羡慕那份历尽半生荣华半生幽禁,也不离不弃的伉俪,但是也不至于将她连魂带人都打包过来吧?

      喊杀声断断续续传来,已然不复刚才的凶猛。趴在杂草中沉思冥想了好久,她不得不接受荒谬之极却又真实发生的悲剧——她穿越了!难道她平时被爸爸逼着练射击,随着哥哥练跆拳道,都是为了能在这个纷杂乱世多活些日子?还是说这本就是冥冥之中早有的安排。

      过度惊吓再加身心疲惫,她竟然趴在草堆里昏昏睡了过去。晚霞绚丽,红艳似火,像是用地上汩汩流淌的鲜血涂抹而成,落日余轻柔流泻在土坡上,也洒在茝菁微微皱起的眉毛上。战争终于归于平静,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卷动细草发出的擦擦声……沉睡中的茝菁似是很不安,脸色有些倦怠的苍白。

      突然——她像受惊的兔子支棱起耳朵,警惕地瞪着不远处那垄土坡,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隐隐有男人声音传来,由于被风吹散,她听不真切。该死的,她怎么忘了战后胜利一方都是要打扫战场的,她所在的位置属于战圈以内,她早该料到……

      压制住要跳脱出口的心脏,茝菁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小心压低身子,借着杂草掩护慢慢往反方向挪动。她不能被捉到,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落在他们手里,下场可想而知。耳朵里咚咚擂着小鼓,青筋在太阳穴处也突突直跳着,这种刀尖上踱步的刺激让她陷入从未有过的颤栗中。毕竟离得太近,即使她已经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眼尖的士兵捕捉到…

      “那里有人,快追…”枪杆上膛的细微脆响不亚于催命符给她的震颤。什么也顾不得,她迈开长腿就跑了起来。“嗖嗖…”几发子弹贴着裙角射进了脚边草丛,带去褐色尘土。感受着子弹从头顶擦过的触感,恐惧便如附骨之蛆巴在心间,挥散不去!

      “哎呦。”过度惊吓让她没顾得注意脚下凸起的石头,结果就那样狠狠摔了下去。当她再度抬起脑袋时,四五双土黄色绑腿带已经映入了眼帘。被那群人从地上架起来,她倔强地微扬着头,面无表情望向面前挎枪的士兵,她本就不属于这里,说不定一子弹下去,她又回到了柔软的大床上,也许这本就是在梦境中,她又有何好怕的。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领头的军官穿着青呢制戎装,长方形全金色领章一丝不苟地立在颈侧,高筒黑色马靴在夕阳下映出锃亮的光彩。“……”“你是薛老匹夫的妾还是女儿?”面前之人五官秀气英朗,柔和中带着股子凌厉,他淡淡揪起眉头,上下端视着沉默的女子。“不是。”她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挟持她的两个士兵站得如松柏笔直。他微微一抬下巴,就有一黑瘦士兵开始对她全身细细翻查起来,粗糙黝黑的大掌偶尔划过小臂裸露的肌肤,这种无能为力的耻辱让茝菁发疯般朝面前人喊着:“你有种就杀了我。”

      精致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落到那人宽大的掌心,来回掂量了几下,他的面色蒙上凝重,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股讶然。“等弄清了你的身份,再杀也不迟,带走!”最后二字音调陡然拔高,那年轻军官面无表情与她擦身而过,没有回头地大步走远,镶在手机边缘的施华洛碎钻在他掌心一闪一闪,迎着天边晚霞,折射出橘红色光芒。“你们放手,我自己会走。”嫌恶地挥开架在臂弯处的大手,茝菁轻扬起头就随着那抹藏青色背影而去。即使已为鱼肉,她也不要任人宰割。

      从汽车上下来的时候,暮色带着淡雾已经将大地笼透,天边有几颗星稀稀落落挂在靛青夜空中,鬼魅地将天空蒙上一层赤红晕圈。一路上,那个军官都坐在前座歪着头闭目养神,再也没有搭理过她。手指绞着墨绿色抽纱坐垫一角,隔着模糊的车窗玻璃,茝菁忐忑地望着外面浅浅的霓虹,模糊的行人,间或有米行酒馆的牌子在车灯前一晃而过,便隐进了薄薄黑雾中。

      这是一个与常识相悖的时空,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被押上车之前,她便问过那个跟在身边形影不离的士兵,他告诉她这里是兖军地界,其统帅年轻有为,治军有方,唤作夏铭澄,即便历史再差她也晓得军阀割据时期没有所谓的兖军,更没有什么夏铭澄。

      “这位小姐,夏公馆到了。”闭目养神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正揉着眉心,若有似无瞥着她,他的语气虽然清淡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督军府。”那人没有多言,推开车门便走了下去。真是一个寡言的人呢!他刚在车外站定就有荷枪实弹的戍卫小跑过来行礼。“将她先带入会客厅,没有允许不得外出。”

      空阔的客厅铺着枣红色玫瑰地毯,一步下去便如同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使不上半分力气,象牙白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青呢制军大衣,锃亮的三颗花肩章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散发着冰冷光泽。缕缕清香若有似无沁入鼻端,茝菁轻轻转头,她的目光便落到冷棕色琉璃茶几上摆着的百合上,藕粉色花蕊沾着晶莹滚圆的露珠,显得越发娇艳。客厅右面墙壁上悬挂着花开富贵牡丹图,那长长拉开的裱金熟宣上泼墨挥洒出一朵朵脸盆大的牡丹花,明艳饱满的色泽艳丽逼人,使整个厅里都显得奢华贵气了许多。

      茝菁坐在沙发一角,惴惴不安搓着手掌,心里更像是吊在半空忽上忽下,没有着落。瀑布般稠密的丝绒窗帘没有完全拉拢,透过窄窄缝隙,依稀能看到外面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来回巡逻着,步伐井然有序,枪尖上的刺刀迎着如水夜色折射出冷冷寒光。迅速抽回目光,她将脑袋埋进膝窝,鸵鸟般屏蔽外面一切,心里却更似在沸油上煎着,直到——她被带到了那人面前。

      亦步亦趋跟着士兵上了二楼。“督军,人已经带来了。”带路的士兵做了个标准敬礼,便转身轻轻拉上门走了出去。书房里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烟草味,还有男子特有的龙涎香…茝菁抬眼,只见一人穿着白色衬衣,那么极致的纯白像极了塞北的雪,不染纤尘。他背对着她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挺拔秀气的身子松松垮垮斜倚在书桌上,只用一手抵着额头,腕处纽扣松着,衣袖被随意捋到手臂处——慵懒的就像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他的头微微扬起,似是看着外面淡淡夜色。落地玻璃窗半开着,有风袭来吹皱了绣金线滚边宝蓝色锦绸窗帘。缓缓转过身,那人浅浅勾起一抹微笑,视线便与她的撞在了一起。那是一张妖异到雌雄难辨的俊脸,轻佻的桃花眼微微上扬,肌肤白皙润泽似上好的胭脂洇然开来。妖精!这是茝菁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你叫什么名字?”清雅的声音极富磁性,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淌,带着滋润心田的魔力。“夏茝菁。”“唔…你也姓夏。”樱红色薄唇轻启,模样说不出的诱惑迷人。他的领口处暗银色纽扣没有扣上,从她站着的角度,能看到他精致优雅的锁骨。“你是薛贵生什么人?”把玩着手中白色小巧的手机,他问得随意。“我不认识你说得这个人。”茝菁无奈地辩驳道。眉头轻轻蹙起,有寒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既然不认识,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战场附近?”“我是无意间走到那里去的。”手指在身侧绞紧,茝菁将脊背倨傲挺直,有些倔强地看向面带清幽笑意的邪魅俊脸。

      “哆哆……”手机尖端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于安静诡异的氛围反而给她增添了一股无形压力。短暂沉默后他再度开口。“战场三公里以内没有人烟,你以为随便一句拙劣借口就能将我打发?” 将手机啪地扔在紫檀木雕花书桌上,他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冷冷瞧着面前故作坚强的女人。“听闻薛老匹夫有一爱女,丽质动人…”他瞧着她嘴角再度勾起。“所以敝人要委屈薛小姐先在这里小住上一段时间。”“我不是薛贵生的女儿。”她开口辩解。“不是的下场就是这样。”反手抽出腰间配枪,他倏地抬起手对着柜子上景泰蓝花瓶就是一枪。自始至终那脸上都挂着淡淡笑意,眼珠转也没转地瞧着她,作为武力至上的人,他懒得听她辩解。

      看着脚边破碎的花瓶,茝菁睁大眼睛望向肇事者,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督军。”门被大力撞开,呼啦一下进来一队握枪的士兵。“没事。”在他挥手间,那群刚刚涌进的士兵又鱼贯退了出去。茝菁脸上未褪的惊恐表情似乎让他很受用,将手枪插进腰间,他缓缓踱步到她面前。牛皮马靴咯噔咯噔踩在大理石云纹地板上,清亮缓慢的敲击声似催命符般向她步步逼近。

      “你到底想怎么样?”身体完全被压过来的阴影遮住,她有些惊惧地抬起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你应该有作为人质的觉悟,不用我提醒吧。”“在薛贵生来救我之前你不会杀我?”“那要看你听不听话了。”“好,你不要反悔。”微扬起头颅,她说得掷地有声。

      微微诧异浮上夏铭澄心头,让他不自觉又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人,她没有因为身处逆境而寻死觅活或者惊慌失措,而是如此镇定地在劣势中为自己争取活着的筹码——就像在夹缝生存的杂草。

      茝菁!秋兰茝蕙,江离载菁,美好的香气…倒是个好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入督军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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