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无氧

5、伍。挽歌

　　伍。挽歌

　　那天谭筝为秉芷端茶的手突然一晃，一整杯茶水实实在在的全部洒在了秉芷暗红色的旗袍上。谭筝反常的没有道歉，他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手愣在原地，他的左手依旧保持端茶的姿势。秉芷没顾上自己的衣服，抬头看谭筝。

　　“动不了了。”谭筝的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绝望。

　　“你说什么？”

　　“我的左手动不了了。”谭筝的脸色犹如死灰般难看，他的目光顺着秉芷的脸滑落到她裙子上被茶水浸湿的那一块“对不起，我帮您擦。”他想像以往那样拿起毛巾但左手却因僵在半空而无法达成。

　　谭筝开始颤抖，最后他无力的跪倒在地。

　　秉芷叫了方圆百里内最好的大夫来看，他们说谭筝没救了。他们说谭筝的身体会慢慢的僵硬，也许今天是手，也许明天是腿，也许后天他就会因为脖子僵硬而无法呼吸。然而仿佛是为了映证他们说的那样，两天后谭筝的左腿也不能动了。谭筝的脸色变得糟糕透顶，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绝望。

　　秉芷趴在床前看着他，那双狐狸的眼睛里没了以往的尖锐，她的肤色苍白，也有了些黑眼圈。秉芷伸手把谭筝额前的碎发撩开，谭筝的右手却突然伸出来抓住她的手。秉芷没有挣开“我在。”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点儿沙哑的感觉，给了谭筝一种奇妙的安心。

　　“我饿了。”谭筝说，他从未这样对秉芷说过话。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秉芷对他柔和的一笑，那笑里没有挑逗，只是个单纯的干净利落及其透彻没带任何想法的笑。

　　“桂花糕。”谭筝的右手突然无力的往下倒，握着秉芷的手无意蹭过自己的嘴角，随即他少有的对秉芷笑了笑“伏卓家的那种。”

　　“我去找他要。”秉芷起身为他盖好被子“给我乖乖的躺在床上。”

　　“等一下。”谭筝突然开口，秉芷出门的身影一顿回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点疑问。

　　“对不起，真是麻烦您了。”谭筝看着秉芷对他一笑继而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后来谭筝没吃到桂花糕，等秉芷回来的时候谭筝的脚离地二十公分，背对着她吊在屋檐下。秉芷手里放着桂花糕的盒子‘梆’的一声落在地上，磕裂了一角。她没叫别人，自己爬上凳子把谭筝放下来，谭筝已经凉透了。

　　她不知道谭筝是怎么拖着他那半边瘫痪的身体一步一步移到这里的。

　　那时候秉芷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角突然一下毫无征兆的塌了。

　　伏卓找人操办了谭筝的葬礼，等他叫侍女进去请秉芷出来的时候佣人们看见那侍女搀了个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秉芷出来，那个秉芷抱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块发霉了的桂花糕以及那天她亲手给谭筝挑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