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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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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中了跟王小石一样的毒,而方应看只送来一份解药。
“楼主……”杨无邪望着坐在床边的戚少商欲言又止。那人此刻紧紧握着床上人的手,脸色青白。
杨无邪知道顾惜朝对戚少商的重要性,所以他很犹豫。
而戚少商却表现的极为淡然,“先救醒小石头要紧,杨总管不必挂心我们,去吧。”
王小石的清醒让金风细雨楼众无不欢欣雀跃,最能给人带来温暖的小石头,长久以来都是金风细雨楼最坚实的支撑,即使是在他昏迷之后,他的兄弟们也仍是坚守着他的信念,承接着他的理想。
王小石修养了一个多月才能够下床活动,他一直奇怪,自己究竟是怎样醒过来的,戚少商既然在金风细雨楼为什么没有来看过自己?然后他知道了顾惜朝,那个等同于代替他继续昏迷下去的人。
王小石是第一次见到顾惜朝,那个男人长得很俊美,给人一股江南烟雨的轻灵。但那人此刻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人事不省。
“小石头!”
戚少商的脸色也比顾惜朝好不了多少,但他的眼睛却很明亮,声音也充满欢喜,尽管他知道王小石能够醒过来,但是看到自己的生死弟兄此刻安然无恙,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他伸手在王小石的肩上重重拍下,“你醒了!”
王小石对着戚少商露出微笑,他的眼中同样闪着光芒。
能够在昏迷近两年后见到自己的生死弟兄,是件幸运的事;自己的弟兄不负所托,更是件幸福的事;但是感到幸运和幸福的王小石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戚少商没有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他对自己的弟兄说不出什么场面话,他对于顾惜朝做出的牺牲表现不出云淡风轻。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觉到时光的存在,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剐着他的心。
他的惜朝躺在他的身边,时时刻刻都要依赖他,他再不必担心这人会离开他;可,这人却随时都可能抛下他。
他抓不住,握不了,那片青影就在他的身边却又飘飘摇摇,恐惧像是埋在心底的种子,撕裂希望的土壤破出细芽,越长越大。
这些感受,戚少商是无法诉说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王小石也什么都没有问,他没有问戚少商为什么会跟昔日的仇敌在一起,他没有问顾惜朝为什么愿意用自己来换取他的性命。他只知道,他欠了戚少商一个人情,欠了顾惜朝一条命。
心地豁达的小石头,可以毫不犹豫的帮助任何人,可以温和的对待任何人,却独独无法这样对待自己。他无法看着有人因为他而遭受伤害,何况这人还是他最信任最倚重的兄弟。
“你终于肯醒过来了。”方应看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那人一如两年前一般散出温和的气息,让人无端的感觉亲切。方应看轻轻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极为愉悦。
王小石显然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不过小石头心思和顺,见到别人这样对着自己笑,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出来。
于是方应看笑得更加愉快,“你一点都没有变。”
“只是睡了一觉,能有多大变化。”王小石说的淡然,好像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被眼前的人下毒陷害。
他在身旁的椅上坐下,敢一个人来神通侯府,便是什么都不惧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方应看依旧在笑,“顾惜朝说你是真英雄,比戚少商还要无私的英雄。”
“我不如戚少商。”王小石此刻却笑不出来,他想起一个人,白愁飞,一个让他笑不起来的名字。“我亲手杀了二哥,可他却放了顾惜朝。”他垂下眼睑,遮起眸中各种情绪。
王小石长得并不十分英俊,比起顾惜朝的惊艳,白愁飞的绝美,他差了一截;甚至于戚少商的大气,方应看的优雅,都是他所不具备的;可他的平和温文却比任何人都要出众,但此刻他的暖却似冬日里的阳光,变成了冰冷的假象。
方应看见王小石这副样子,微微有些不快,他知道眼前的人还放不下白愁飞,或者说一直都没有打算放下。
他轻抿一口清茶,慢悠悠道,“戚少商不但放了顾惜朝,还要了顾惜朝。其实我很佩服他,这江湖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敢如此胆大妄为的人了。”说完,不出意外的看到王小石满脸的惊异。
“他们两个……我早该想到。”王小石喃喃说了一句,微微皱了眉。
方应看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打听别人如此私密的事情,而杨无邪也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些。
“我终于知道顾惜朝为什么这么做了,少商心里一定痛不欲生。”王小石忽然瞪视着方应看,“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们!”
方应看笑起来,“你以为顾惜朝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算起来还是我助了他一臂之力。”
王小石当然明白方应看的意思,其实只要细想一下就能明白顾惜朝的意愿。
他们从不认识,但顾惜朝却肯冒这样的险,他为的也只是戚少商而已;而他选择这种方法,怕也是要让戚少商体会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顺便也可让戚少商的兄弟朋友们明白,戚少商今生放不开的只能是他顾惜朝。
方应看望着皱眉思索的王小石,悠然道,“顾惜朝不是要救你,他只是借用你的兄弟情而已。这个人不容小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从不手软。”
“那不是跟小侯爷很合拍?”王小石听着方应看这么评价别人,忍不住讥讽一句。
方应看轻叹一声,“确实,若他跟我合作,何愁大业不成;可惜他只为情。”
王小石听了这话,心中一跳,他怎么可能忘了眼前这人比着白愁飞更加的狼子野心,他要的不只是江湖,还有整个天下。
方应看见他蓦然警觉,笑意更深,“戚少商有顾惜朝牵制,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算起来,顾惜朝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王小石轻叹一声,“我不管顾惜朝是什么目的,也不管他耍什么手段;我只知道自己有责任救醒他;他们应该幸福。”他站起身,眸中一片坚定,“放了他们,我回来做你的对手!”
方应看望着眼前的人,笑得满目欢喜。顾惜朝说的没错,王小石是真英雄,不管他为了白愁飞如何的难过,如何的痛苦,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道义;不管他的兄弟是什么样的人,他始终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们。
方应看忽然想起了幼年时得到的一块暖玉,他记得那玉通体洁白,透出温润的光泽,散着温暖,令人在严冬也能如沐春风。
但那玉却被他亲手打破,因为不愿自己被玩物牵绊;而面前的人他是绝对不舍得再来毁坏的。
“你考虑清楚了?做我的对手代价可是很大的。”方应看笑的别有深意。
“我们本来不就是对手吗?”显然王小石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方应看似乎并不着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
王小石带回了解药,同时也带回了方应看的条件,戚少商要离开金风细雨楼,从此不得再踏入汴京一步。
“楼主,我们回去吧。”杨无邪微微低头,对着城门外站着的王小石说了一句。
王小石依依不舍的望着驶向城外的马车,天还未大亮,微暗的光线为马车罩上层朦胧。
“今日一别,怕再也没有相会之期了。”
他喃喃念了一句,心中不免怅然,但是想着至少有两个人能够获得幸福,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王小石久久的站着,直到马车消失不见,才回身对杨无邪点点头,“走吧。”
“惜朝,我们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好吗?”
“你放心,方应看不会等到京城沦陷才行动,而他是再也不舍得让王小石来当活靶子的。”
马车里,顾惜朝斜斜的倚在戚少商怀里,他刚刚清醒,体力还没有恢复。
“可是……”戚少商还是有诸多担忧,金风细雨楼,六扇门,还有他的那些兄弟。
顾惜朝在几个月前所说的京城沦陷并非危言耸听,赫连春水早通知了他们,不日可能要弃城退守,边关怕是撑不住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惜朝急着带戚少商离开,甚至不惜以命范险。
“人各有志,是他们自己选择留守的。你放心,我早已跟杨总管商讨过,他明白该怎么做的。”顾惜朝握了戚少商的手,轻声安慰。
戚少商皱眉叹了口气,喃喃说了一句,“我该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奋战的。”
顾惜朝听他这么说,眉头一皱,薄唇紧抿,半响说不出话来。
戚少商感觉怀中人微微发抖,低头一看,见顾惜朝气的脸色发白,他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惜朝……”
顾惜朝甩开他的手,狠声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们的命就这么贱吗?为了这种皇帝,也值得你们这样!换做是我,倒宁愿助方应看篡了他的位,也好过让他鱼肉百姓,搞得蛮族屡犯,民不聊生!”
他说完,一口气没缓上了呛得咳了起来。
戚少商连忙帮他顺气,“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提这些。你别气了,才刚醒过来,很伤身体。”
顾惜朝咳了一阵慢慢平息下来,他看着戚少商着急心疼的样子,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当初是他逼着戚少商回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如今又是他逼着戚少商离开。他忽然觉得害怕,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不是对的?
顾惜朝以前从不会去考虑什么对错是非,可如今他的心系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跟他的处世观念不相同,是非曲直认知也不相同,甚至是相对的。
所以顾惜朝会害怕,害怕那人因自己而不快活,害怕自己的任性会让自己失去了那个人。
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去江湖义气,去做等同于送死的固守,他更是绝对做不到的。人若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他早在几年前就深刻的体会过,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这人为了去成就侠义之名而只留给他一具冰冷的尸体。
戚少商感觉顾惜朝不太对劲,刚刚是自己说错话惹他生气,但现在他感觉顾惜朝似乎是在恐惧什么,甚至双手都在瞬间变的一片冰凉。
“惜朝?你怎么了?”戚少商握紧顾惜朝的手,担心的看着他。
顾惜朝摇摇头,半响还是问了出来,“你怨不怨我?”
他甚至不敢看戚少商,额上全是冷汗,身子微微颤抖。
戚少商看他这样,心中狠狠一揪,他将顾惜朝紧紧拥在怀里,将脸颊轻轻贴上那人的额角,与那人十指相扣,“我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也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放弃了与兄弟们并肩作战虽然让我觉得不甘,但是若放弃了你,将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戚少商扶上顾惜朝的双肩,望进他的眼睛,“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
顾惜朝的眼中慢慢泛起薄雾,却忽然展颜一笑,倾身吻上戚少商的唇。
我是如此的幸运,在我的有生之年能够遇见你,我们经历波折,兜兜转转却始终不舍得将彼此放弃。
我是如此的幸福,在我有限的生命中能够爱上你,我们真心以对,聚聚散散却始终相信能够守护在一起。
我是如此的满怀感激,感谢你,将我短暂的人生变得绚烂美丽。
马车外,朝阳缓缓升起,马车被一片金光笼罩,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随着一声清叱,骏马仰踢奔向天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