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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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努克，你真的要帮他拍摄吗？可是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答应了会帮助我们的孩子离开这里，去文明社会念书。”
“念书，念书有什么用，我们连吃的都找不到了。”
“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以后也像我们这样每天只为生存而生存吗。尼拉。”
“现在是捕猎海豹的最佳时期，错过了这个时候，我们可怎样熬过这个冬天？”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我们是生活在北极的因纽特人，虽然一些人习惯叫我们“爱斯基摩人”，是，我们是吃生肉的，那你来试试零下几十度吃草还能过日子吗。
我不知道外面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一出生就光着身子曝露在这片大地，就如4000多年前迁徙来这里的人一样。我曾经理所应当的以为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可是“他”告诉我不是。
我在喝血啃肉的时候，有人是拿着刀叉细嚼慢咽的，那叫做什么——“优雅”，即使这个词很拗口又是我从未听过的，但我依然对它充满了向往。
我以为在这个部落里，我穿着的毛皮已经是最好的了，可是“他”带来了我从未看见过的美丽衣服，居然不是用毛皮做的，是布。我曾悄悄的在雪屋里研究了半天，终于穿在身上了，下半身裙子让我觉得腿部空荡荡冷飕飕的。“他”不小心闯入，盯着我看，说我好美。美？那努克从未这样夸过我，他一直以为成群的海象出现才是最美的景色。
可是“他”却说，女人是应该疼爱的，而不是受苦的，我不知道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受苦。爱吗，我想我不懂，我的丈夫那努克应该也是不懂的吧？
这个“他”，是从美国来的，带着一台大大的机器。“我是拍电影的。”“他”是这么作的自我介绍。
“那努克，他来做什么？”
“他要拍我们的生活，我们是怎么吃饭睡觉找食物的。”
“为什么？”
“不知道，但他会给我们很多钱。”
“钱能做什么？钱能拿来修雪屋、打海豹、还是养狗？”
“不能，但他能带我们的孩子布鲁出去，离开这里，去往文明。”
“那努克，你爱我吗？”
“爱……那是什么？”
“他”说，每一个女人都在期待一个爱自己的人出现，可是我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爱就跟那努克结婚了。
那努克送给我一对光滑白润的海豹牙，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牙。
他们都说那努克是这片大地上最勇猛的男人，是萨满，于是我跟了他。他永远都将最鲜嫩的生肉留给我，我想他是爱我的。
可是，他竟然不懂什么是爱。
跟我走吧，帮我拍完电影，然后带着你的孩子跟我回去。那里有漂亮的裙子，不用再吃生肉，不用忙着找食物，那里没有雪屋，房子很温暖，白天阳光暖和，晚上还有各样的活动。好吗？帮帮我，我爱你。
说着，“他”吻了我的额头，我突然觉得“他”才是爱我的。
“好。”
【二】
一大早，那努克就带着“他”出发了，当然还有那努克好久没碰过的刺梭标，他们去拍电影。
其实那努克已经老了，身手再没有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用标，不用火枪呢？”
“他说这样电影才真实。”
傍晚，那努克跟“他”划着皮划艇回来了，带回来几条新鲜的鱼。鱼头下的牙印还是新鲜的，冒出来的血都是鲜红的。那一定是那努克捕获鱼之后，用牙将它咬死的。又或者，他只是渴了。我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他”就从来不这样。
有一次我看见“他”生火烤鱼，然后很优雅的把鱼肉撕下来放进嘴里。对，就只这个词，优雅。我好像知道了。“他”发现我，招手让我过去，让我张开嘴，撕了一小块鱼肉放进我嘴里，天，我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原来熟肉的味道竟然这样好。
“拍好了吗？”
“嗯，生活场景跟捕鱼场景都好了，明天拍捕海豹的。”
“捕海豹没有火枪的话我一个人可不行”，那努克说，“尼拉，去叫铁诶姆三兄弟来帮我。”
“好，明天我也去。”
我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他”很高兴。连眼睛都在发光。
“今天，也要吃烤鱼吗？”我问。
“不用，今天我吃饼干，让孩子们都过来吧，我请他们。”
这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不是肉，酥酥脆脆的，还有甜味。我看了看小布鲁，他吃的好开心。
“布鲁，看看镜头。”他叫道。
小布鲁有些害羞，傻笑着埋下了头。别说他了，我看到这个大机器也会不知所措的。
不好，小布鲁似乎吃多了，肚子疼，我得过去看看。
【三】
克拉莉娜回来了。
我们部落最有法力的巫师回来了。
“嘿，尼拉，你好吗？”
“你能帮我占卜明天捕猎海豹能成功吗？”我只担心这件事了。
“你跟我来。”
我来到克拉莉娜的黑屋子。莉娜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海豹肠子做的小帐篷、一个木偶和一盏小灯。“这次去东部落商讨年末祭祀的事情真的太费神了，不过好在他们对萨满还有些畏惧，不敢不上供奉。”莉娜边说边把木偶和灯放在小帐篷内，点上灯关上帐篷后，她开始击鼓唱歌。我一直都觉得莉娜的歌声是这片大地上最美的，但凡跟神扯上丁点儿关系的东西，好像都该是美的。
不一会儿，帐篷里面的木偶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四处走动。莉娜开始和木偶对话，这是一种除了巫师以外普通人都不能懂的语言。我盯着莉娜，企图从她的脸部表情看出一点点端倪，可是她还是像平时一样拉长着脸，看不出喜怒哀乐，“死人脸”也就是这样吧，我突然有些内疚，在别人帮助你时还想她的坏话，真的有点不厚道。
几分钟的对话结束了，木偶躺倒，灯也灭了，克拉莉娜再次击鼓唱歌。唱完歌后，仪式就算是结束了。莉娜一面把用具放入袋中，一面说：“明天是可以捕到海豹的，放心。”
我长吁了一口气。
“你是担心那努克，还是那个美国来的奇怪的人？”
“他不是奇怪的人，是拍电影的。”
“你爱上他了？尼拉，这是不应该的。”
“莉娜，你难道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吗？除了冰雪之外的世界。”
“作为神的儿女，我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