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蔷细嗅月静天》更疏

24、 邂逅 陆

　　事实证明，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城里的山，都不能有资格称为山的，委实矮了些。陆思筝圆溜溜地滚了没几圈儿，就屁股着地了。怨天尤人神神叨叨了一会儿之后，陆思筝还是认命的踉跄着站了起来，打了打身上沾着的雪，撩起及地的裙摆，找了个顺眼的方向走去。
　　就在陆思筝的双脚接近麻木的时候，终于在皑皑白雪中露出了一点凉亭尖角，陆思筝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坐在亭子里的男子远远地就看见从一片雪白中走来一名红似烈火的女子，极端的视觉差异，带来的是极端强烈的视觉冲击。慢慢走近，晶莹剔透巴掌大的脸被寒风吹得泛红，口中喷着热气。
　　陆思筝等走近凉亭，才发现亭中原来已经坐了一个男子，白衣白袍，还有一张苍白却秀气的脸，略透出些病气，安静地呆着。身为大夫，陆思筝一眼就看出眼前这男子身体不好。环顾四周，似乎也没发现有别的什么人，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衣着华贵的男子会被这样独自荒郊野外。
　　出于职业本能，陆思筝莲步轻移，走到那个男子面前，轻声问：“你身上有火种吗？”那个男子抬起原本低垂的眼眸，清澈浓黑的眼眸，直直地闯进了陆思筝的心底，愣了一愣，这样清澈的眼神，让他的整张脸增添了许多生气。小鹿般水灵灵的的眸子和苍白羸弱的面庞，看的陆思筝母爱泛滥，看他点点头，便伸出手，摊在他眼前，“给我，这么冷为什么不生火，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问这些问题的时候，陆思筝完全忘记了她眼前这个男子是个成年人了。边说着边往外走了两步，拾了些枝条堆了在那男子跟前。只是忙活了许久，潮湿的枝条冒出的只有浓浓黑烟，一点火星子都不见，还呛得厉害，陆思筝咳嗽了许久不得不放弃了生火的想法。
　　站起来，打了打身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坐在了白衣男子身边，看着他又低垂的脸，只稍稍瞧得见尖尖的下巴。
　　“你是不会说话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弯着身子，雪白的指托着下巴，才勉强能看清了这个男子的脸，细腻苍白的可以的皮肤，黝黑清澈的眼眸，这样一看，陆思筝更确定这个男子身体不好，但仍旧不能掩饰他的俊秀。男子抬起眼眸，陆思筝也可以直起身子了。
　　“我腿不能走路。”沙沙软软的，带着特别的南方尾音的男声，低沉悦耳，薄唇清启，没有任何情感，内容却让人心伤，“我和……和家人走丢了。”陆思筝知道这是谎话，却也一笑置之，不揭穿。哪家大户人家会不小心将公子落在这荒郊野岭，冰天雪地呢，况且还是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你是和他们一样，是瞧不起我吗？”依旧是平淡如水的音调。
　　陆思筝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大夫，只是觉得……没有，我……哎呀！”面对着这样的面孔，陆思筝有些语无伦次了，只好急急地解下身上的火红的皮草袄子，披到了那男子的身上，“腿脚不便的，最忌受凉了。”手指轻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把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却不由分说的拉过男子冰凉的手，搭了上去，神色却瞬间惊诧，疑惑，难以置信，最终回归平静。男子见此，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陆思筝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天冷，你也一起吧！”还没明白男子说的意思，已经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如果不是这个男子那样清澈的眼神，真要怀疑眼前这是一个十足十的色狼了。只是他只将披风披到自己肩上，指尖拂过，鼻子里充盈的明明还是自己碧落紫苏木的馨香，陆思筝却隐隐闻到了似有若无的属于男子的气息，脸颊染上一抹绯红，暗骂自己花痴，只是不愿离开这温暖的位置，外面实在太冷了。
　　“你瞧不起我吗？”话题有回到了原点，这次，陆思筝总算找回了点应有的反应，“怎么会，先别说我是大夫，所有人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再说了，我未来的夫君也和你一样，是有腿疾的。”说完，无意识地莞尔一笑，却映入了身边男子的眼里。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怎么说呢，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吧。”男子还想说些什么，陆思筝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哈……不谈这些了，萍水相逢，趁君未娶，我未嫁，好好风花雪月一下如何？”在男子有惊讶变为震惊的同时，陆思筝纤细地指尖轻佻地拂上了他的下巴，还恶意的摩挲了两下，黛眉微挑。瞬间，男子苍白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晕，匆匆瞥过头，“姑娘，请自重。”陆思筝轻笑两声，不知怎的，就想闹腾闹腾眼前这个清纯的男子，肆无忌惮，毫无压力，不追问他为何一人在这里，他也不问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就这样，简单。
　　“噢，我应该没猜错，你没娶妻吧，这个男人呐，还是不要太早娶妻的好，还可以多逍遥几年，要是早早地养只母老虎在家，岂不是自找麻烦，对吧。”陆思筝开始漫天胡侃，口无遮拦，也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能对老头子讲，不能对慧开姑姑说，更不能对楚楚说，难得遇到这么个陌生人，可以畅所欲言，反正鬼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呢。假如陆思筝知道自己以后和这个男子的关系，她现在一定会有多远躲多远的，更不会乱七八糟地乱说。
　　“蒽，好像有道理。”男子沉思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幸好我尚未娶妻，否则此时定不能与姑娘如此相拥而坐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是在调侃自己么？男子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深深的酒窝。
　　“但是，希望日后你莫要成为母老虎，否则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思筝一眼，陆思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就被遗忘在脑后了。
　　“对了，除了妻子，你们应该还可以拥有许许多多女人的吧，小妾？侍妾？你有几个？你这个年纪，应该不少吧？”陆思筝一脸好奇，“怎么样怎么样，同时拥有这么多女人的感觉如何？”
　　“没娶正妻之前是不能纳妾的，而且我也没有侍妾。”
　　“哈！就是说你到现在是一个人咯……”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失落，本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呢。
　　“对不起。”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似的，男子低下头，这样的行径，又惹得陆思筝一阵好笑。
　　“其实呢，我觉得呢，你这样才是最好的，本来嘛，真心爱一个人就够了，人多则事杂，事杂则心乱，心乱……”陆思筝没有继续往下讲。
　　“心乱会怎样？”
　　“心乱……心乱则情殇。”悠悠地回答。
　　话音刚落，仿佛周围的空气也沉重了，两人近在咫尺，却相对无言。陆思筝自嘲，是了，本来就是陌生人，也不过是有那么一霎的怜惜调侃之情罢了，这样静默的一起看雪景，相依，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下降了，腿脚也有些麻木了，陆思筝跺了跺脚，转眼看到了坐在身边的男子，依然那么淡然，只是脸色更为苍白了。陆思筝暗骂自己，怎么就忽略了他是个病人呢，腿疾的人本来就要注重保暖，更加要注重血液的流通，这样冷的天，他又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恐怕对他的身体是更加不利了。
　　“我给你按摩按摩腿吧！”略带愧疚的陆思筝搓热了自己的双手，按上了男子的腿，却没注意到男子一闪而过的厌恶，只觉得手下的触感不似一般腿疾之人那样绵软，隐隐有着一股殷实的力量，只是每个人的病情都各有不同，特殊情况也是有的。男子见陆思筝熟练的按着腿部的每个穴位，也渐渐地放松了捏紧的拳头。

　　“公子。”突然从身边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生生吓了陆思筝一跳，转眼一看，一名黑衣男子就立于庭外，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
　　“找你的？”
　　“看来我该走了。”男子依旧低垂着眉目，小媳妇儿似的低声说道。、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近身边，熟练的为男子披上披风，背起他，往外走去。几步之后，男子蓦地转过头，说，我们会再见的。
　　男子离开不久，楚楚也带着一批人赶到了亭子，接走了冻僵了的陆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