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旬》昔童忆

62、噩梦之前

　　苏墨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想，这个点恐怕他们都已经睡了，一个人站在门外徘徊，不知要不要按响门铃，倘若吵醒宋阿姨他们恐怕又免不了一顿训责。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门突然开了，苏文站在那里，苏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冲苏文抱歉的一笑：“我，回来晚了。”
　　苏文拉她进来，轻轻锁好门，转身准备换掉鞋子，苏墨定睛，这才发现苏文脚下踩的居然是一双运动鞋，这么晚，难道他还要出门？
　　苏墨还没来得及问，苏文就已经开口对她说：“我看时间太晚，本来打算出去接你的，一开门，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苏墨轻手轻脚的换好鞋子，想说声谢谢，话未出口，苏文就转过身来，笑道：“不要说谢谢，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对我说谢谢了，哥哥不是就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吗？”
　　苏墨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满满全是感动，她想不管自己曾经的命运如何，不管自己曾经被人抛弃的过去，不管她以前的日子过得如何艰难，她不是还遇见了周旬，遇见了苏文，又遇见了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吗？这样看来，上天对自己是公平的，已经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她跟在苏文后面，悄悄向楼上走去，苏文突然停了下来，对她说：“生日快乐，我知道现在才对你说这句话有些晚了，但还是，想说出来。”
　　苏墨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自己的生日只有自己知道，却没成想，阿旬知道，苏文也知道，这一晚，尽管有委屈，但她收获的感动也着实不少，确切来说，是感动更多一些。
　　“谢谢你。”苏墨轻轻开口。
　　苏文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他惯有的小动作，随后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说过了不要总是对我说谢谢，你可是我的妹妹呀。”说完，把手放到苏墨的头上轻抚两下，故意弄乱了她的头发。
　　苏墨抬眸看向他，苏文笑笑：“苏墨，你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正是撒娇的年纪啊，可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对谁这样过，以后，你可以对我这个哥哥任意撒娇，无论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我希望，你也可以骄傲起来。”
　　苏文说完，缓缓转过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苏墨呆呆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静静滑落，她的脸上，却挂满笑容，心里，溢满感动。

　　在苏墨上高中的那个年代，高考还是在每年的七月七八号开始，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一中举办了百天誓师大会。
　　所有的人都站在操场上，听各位领导们高亢激昂的慷慨陈词，加油鼓气。现在想来，或许会觉得幼稚，觉得好笑，但在那时，每个人却也听得热血澎湃，个个气势如虹，誓要把高考这个洪水猛兽拿下。
　　领导讲话完毕，接下来就是学生代表发言了，苏墨看见苏文正在向讲台走去，他可是经常考年级第一的人，这学生代表，想来也是非他莫属了。
　　苏文的话讲的意兴阑珊，他并不喜欢这种形式化的活动，更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年念一些毫无感情苍白机械的东西。所以，不多时，他便把本就不长的稿子匆匆的念完了，领导们似乎不甚满意，觉得并没有达到预期的鼓舞同学的效果，硬要留下苏文再即兴讲一些学习上的方法。
　　主持人还故意夸大其词，说什么听了苏文的方法，百天进步二百分不成问题，苏墨心里发笑，老师们似乎总喜欢拿这句话来忽悠那些临近高考的学生，给他们满满的自信，似乎只要有了自信便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对于本就没什么实力的学生而言，满满当当的自信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被现实给以重重一击，毕竟，超常发挥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低水平发挥的人倒是比比皆是。
　　苏文肯定也对主持人这种背离科学规律的说法持有很大的不满，不甚情愿的重新走到话筒前，懒懒的说道：“我其实是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的，即便是有，也不可能让你进步二百分，毕竟，方法都是因人而异的，还有，如果你的水平实在太差，现在这种阶段，还是早些另谋出路吧，我并不觉得只有高考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苏文的话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已有阵阵窃笑声和叫好声，讲台上的领导们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的样子，苏文的班主任坐在领导旁边，惴惴不安，尴尬至极。
　　苏文淡然的从讲台上走下来，恰好路过苏墨的班，苏墨站在前几排，加上个子又比前排的同学高一些，所以苏文一扭头便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苏墨，他冲苏墨笑笑，苏墨也随之展露笑颜。
　　大家都以为大闹誓师大会的苏文会被学校处分，但结果却是，只有苏文的班主任被领导狠狠的批了一顿，而苏文，却安然无恙。
　　想想也是，学校还指望着苏文之类考上好大学，为学校争光添彩呢，这种时候又怎会对他狠下批评，坏了他备战高考的心情呢。
　　想到这儿苏墨看了看在自己身后睡得正香的池芮谦，心想，难怪无论池芮谦上课睡得如何明目张胆，如何无法无天都不会有老师来进行批评教育，只要学习好，成绩没有倒退，怎么听课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人们重视的，自始至终都只是结果而已。
　　班上的气氛随着百天誓师大会的结束似乎也凝重了起来，毕竟，再过几个月，他们也会成为高三的莘莘学子们，也要经历暗无天日的高三生活了，对于必将经历的那段炼狱，每个人好像都有些心有余悸。
　　苏墨一个人拿着数学课本背着公式，百无聊赖，突然想到只要过了这几个月，周旬他们就会步入大学，真正开启步入成人的课程，拥有一段全新的旅程，嘴角不禁牵起一抹笑容。
　　乔弯在一旁看着傻乐的苏墨，满脸好奇，问道：“怎么，春天来了，思春了？”
　　苏墨一愣：“你说什么？”
　　乔弯不紧不慢：“看你笑的，傻傻的样子，是又想起哪个帅哥来了呢？让我好好想想啊，是苏文呢还是周旬呢？”
　　苏墨顿时羞红了脸，扬起手中的数学课本向乔弯挥去：“你，胡说什么呀。”
　　苏墨看见乔弯机灵的躲向一边，以为这一下肯定会打空，却不料，这一下还是不偏不倚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只是那个人并不是乔弯，而是刚刚走到这儿来的林童。苏墨不禁庆幸自己刚刚那一下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应该不会很痛，抱歉的冲林童笑笑，说了声对不起，林童好像并不在意，冲苏墨摆摆手。
　　乔弯一脸嫌弃的冲林童说：“真是的，怎么哪儿都能看见让人讨厌的人呀。”
　　苏墨偷偷拽了一下乔弯的衣角，示意她噤声，乔弯恨其不争的看了苏墨一眼，从桌斗里拿出为郑飞准备的爱心便当，抛下一句：“懒得理你，我去慰问我家郑飞了。”苏墨笑笑，自从百天誓师后，乔弯就肩负起了保障郑飞一日三餐的巨任。
　　林童站在苏墨旁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墨疑惑的抬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童笑着点点头：“我们能出去谈一谈吗？”
　　苏墨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林童和苏墨沿着学校那条路边种满白杨树人烟稀少的林荫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林童淡淡开口：“这周末，你有空吗？”
　　苏墨看了林童一眼，点点头。
　　林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地址，周末，来这个地方。”
　　苏墨拿起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你终究还是要这么做是吗？”
　　林童笑笑：“不可以吗？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放弃吗？”
　　苏墨看向林童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丝戒备：“为什么要让我也去？”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当个见证而已，让你看看，你喜欢的周旬，不过就是个懦夫，忘了告诉你，我也约了周旬，我赌他不敢去。”
　　苏墨定定看着林童，眼神慢慢浮上一层冷意：“我是不会让你伤害阿旬的。”
　　林童的神情略带不屑：“你们都不让我伤害他，可我，不还是正在伤害着他吗？而且貌似，他还并不知道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对我，满是信任。”
　　苏墨轻叹口气：“林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林童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要跟苏墨说的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欲走，苏墨突然冲上前去，紧紧握住林童的手，林童的手被她捏得生疼，苏墨看着她，眼里满是怨愤：“我说过不会让你伤害阿旬，我会拼命保护他的，你所谓的伤害，不应该加注在阿旬身上。”
　　林童神色间闪过一丝苦楚，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那我该去找谁呢？苏墨，不如你告诉我，去找我死去的姐姐吗？去找周棣远吗？还是，去找你呢？”
　　苏墨捏着林童的手慢慢松了开来，苦笑一声：“周旬承载的痛苦并不比你少。”
　　林童眼角也有些湿润，她轻轻抹掉即将滑落的泪水，冷冷的说：“是吗？他也会像我一样孤苦无依吗？会像我一样伤心欲绝吗？会像我一样看见姐姐的最后一眼居然只是骨灰吗？会像我一样，栖身孤儿院，像商品一样等着别人来领养吗？苏墨，我凭什么，要放过他们？”
　　“好！如果你非要报复，非要怨恨的话，不如，就全都施加到我身上来，我，愿意替他承担。”苏墨的脸上，写满坚定。
　　林童笑笑：“周旬，果然是幸运的。”说完，并未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开。
　　苏墨看着林童从自己的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直至消失，心中百感交集，孤儿的感受，孤苦无依的感觉，她全部都经历过，可她终究还是比林童要幸运一些，她因为周旬而认识了一群值得珍惜的朋友，他们用最诚挚的感情温暖了她，所以，她才不至于怨恨什么。
　　她想，自己一定会去的，而周旬，她一定不会让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