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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一、他说:“苏墨,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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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旬果然去自首了,他去找了校长,坦白所有的一切自己才是主谋,胖子承担罪责也是被自己威胁,无论是回家反省亦或是开除,他都悉听尊便。他还特别声明:胖子虽然参与了这次事件,但也是被人利用,所以希望校长不要开除他。
校长在周旬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就拨通了周老爷子的电话。周老爷子暴跳如雷,第一次,放下了一个戎马多年老军人的尊严,恳请校长暂时先不要开除周旬,并保证周旬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以周旬的家世,周老爷子的地位,开除周旬倒真不至于,但对于周老爷子,一个严格要求自己及家人的老将军而言,这种事,已经是不容小觑的大错。
周旬自然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周老爷子已经准备好藤条,早早的就赶回家等着周旬。
周旬回家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周老爷子手里握着藤条怒发冲冠,张姨站在一边战战兢兢,见周旬回来,赶忙跑过来护在他旁边,小声叮嘱:“千万别冲撞老爷子,说几句好话,少受点皮肉之苦,快去。”
周旬心里明了,冷笑一声。来到周老爷子身边,将书包扔到地上,脱掉外套和毛衣,只剩一件贴身穿的衬衣,抬头望向老爷子,充满挑衅:“这样打,您应该满意了吧。”
周老爷子气的倒退几步,指着周旬:“好啊,呵呵,你们一个个,就是为了气死我才来到这世上的。”说罢,扬起藤条,对着周旬狠狠地抽下,周老爷子已经被气的理智全无,哪还管得了什么下手轻重,周旬的脖子、脸上已是红肿一片,一条条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张姨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冲上前去想劝老爷子住手,但张姨毕竟是在周家做佣人的,主仆之间的分寸还是要把握好的,见周老爷子还是一副怒不可歇的样子,也不敢拼命拦住老爷子,尽管心疼,却不敢妄加阻拦,毕竟,真正的血肉至亲是这对爷孙。
苏墨回来的时候周旬已经被打得快招架不住了,身上脸上全是藤条留下的血红的痕迹,一向倨傲的少年居然也低下了头,嘴唇紧抿,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却执拗着不肯shen yin出声。
苏墨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居然冲了上去紧紧握住周老爷子的藤条,可她又怎是周老爷子的对手,周老爷子用力一挥,苏墨握着藤条的手连着藤条一同落在周旬的背上,周旬痛的闷哼一声。
周老爷子力气很大,苏墨只觉得手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张姨这时也赶紧冲过来拦住周老爷子:“老爷子,别打了,小旬已经知错了。”
周老爷子停了手,怒视着周旬,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现在已有些气喘吁吁。
周旬抬头,忍着极大的痛苦,嘴角因为疼痛轻微抽搐着,却还硬挤出一丝笑容,不紧不慢,徐徐开口:“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想这样打死父亲。”
这一句话仿佛一声闷雷在老爷子头上炸开,老爷子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藤条的手一阵阵发抖,他再一次高高举起藤条,对着周旬的头狠狠地挥下。张姨大叫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
周旬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命运宣判的准备,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只是那早该落下的藤条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带着淡淡茉莉花香气的温暖的身体伏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的头紧紧护在胸前,仿佛有一股暖流慢慢注入自己的体内,紧接着一声忍受着巨大痛苦的shen yin声传入他的耳中。苏墨那张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渐渐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有些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
苏墨长长的吁了口气,艰难的直起身,面向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的理智渐渐恢复,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苏墨的爷爷和他是生死之交,失手误伤了老友唯一的孙女,顿时深感自责,叹了口气,扔掉藤条,转过身向楼上慢慢走去,苏墨看着老爷子的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和悲凉之感,一个已经略显蹒跚的老人家,和孙子相依为命,这本身就已足够凄凉,所以,她更加不明白周旬为什么要一次次顶撞周爷爷,难道这不是周旬在B市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吗。
张姨赶忙去拿医药箱,周旬还坐在地上,苏墨走上前去想扶他到沙发上,刚一蹲下,却牵扯到自己的伤口,一阵疼痛袭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周旬冲她摆摆手,踉跄着爬起来,趴到沙发上。
张姨带着医药箱过来,让苏墨坐到沙发旁边的藤椅上,周旬伤得比较重,所以先跑过来给周旬上药。周旬摇了摇头,指了指苏墨。苏墨笑笑:“没事的,我小时候受过的伤比这重多了,这点伤没什么的。”说完走过来给张姨打下手。
张姨先拿酒精给周旬清理伤口,周旬疼的哇哇乱叫,张姨嗔怪:“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怎么不低头说个好话,活该。”
周旬把脑袋歪向一边狡辩:“一码归一码,刚才不疼,现在才疼起来的。”张姨忙着清理伤口,懒得和他耍嘴皮子,转身找纱布,发现不够用了,便叫苏墨先替周旬清理一下,自己上楼去取。
苏墨看着周旬背上、脖子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叹了口气,清洗伤口的手也减轻了力道,最大可能减少周旬的痛苦,周旬趴在那儿,不发一言,也不看她,苏墨心想,难不成,那件事情,他还没介怀。
苏墨清洗完伤口,张姨也拿着纱布过来了,苏墨站在一边看张姨给周旬包扎,张姨手法纯熟,想来应该是经常干这类事情的,周旬性格桀骜不驯,应该没少挨周爷爷的揍。眼看着张姨快包扎好了,苏墨悄悄转身,走上楼去。
背上有伤口,苏墨不敢平躺,钻心的疼痛不时传来,她想,自己只挨了一下就痛成这样,可想而知周旬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叹了口气,辗转良久,迟迟没有睡意。
苏墨看着一侧的台灯发呆,昏黄的灯光在这静谧的夜色下倒显得格外亲切,她把手伸出去,借着投下来的灯光看倒映在墙上的剪影,刚刚自己冲上去夺周爷爷的藤条没有成功反倒伤了自己的手,现在已经肿的老高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因为背上有伤,苏墨爬起来的有点慢,打开门,周旬静静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苏墨闪到一边,示意他进来,由于上次的不愉快经历,对于晚上这个点敲门的周旬,苏墨还有些心有余悸。
周旬走进来,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到苏墨床前的小桌子上,苏墨这才看清是一瓶消肿的药水和一包棉签。
周旬已经将药瓶拧开,拿起棉签蘸了些药水,冲苏墨点点头。
苏墨坐到他旁边,周旬轻轻拿起苏墨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药水涂抹在苏墨肿的老高的手上。周旬应该是很少给人包扎或者清理伤口,手法略显笨拙。加上怕弄痛苏墨,涂抹药水时下手很轻,却拿捏不好力度,有些微微发抖,棉签上的药水也明显蘸得有些多,加上那微微发抖的手,药水全都滴到了苏墨的睡衣上,周旬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更加小心,可偏偏越想弄好就越弄不好,仿佛恶性循环般弄得苏墨的手上、睡衣上斑斑点点的全是消肿药水。看着这样笨拙的周旬,苏墨心里觉得好笑,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周旬抬头,正好对上苏墨澄澈的眸。牵动嘴角,回以一记几不可见的笑容,苏墨索性不再笑他,任这般笨拙的周旬在自己手上涂抹药水。
涂好后,周旬将药水、棉签收拾好,对苏墨说:“背上的伤应该更重,明天再让张姨来给你上药吧。”
苏墨笑了笑:“没关系的,过几天伤口自然就会好。”
周旬准备出去,苏墨送他到门口,关门的一刹那,周旬突然转身,望着苏墨,一刹那,露出一抹笑容,这笑容和苏墨在九里铺看见的那个好看的少年流露出的一样,干净的,纯洁的,不带任何杂质,不惹半分尘埃,没有排挤和距离,发自内心的本真的周旬的笑,他笑望着苏墨,眉眼间全是真诚,他说:“苏墨,谢谢你。”
那一晚,本以为会因伤痛而无法入眠的苏墨却意外地沉沉坠入梦乡,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