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旬》昔童忆

15、七、也好，是时候斩断所有痴心妄想了

　　深冬以至，B市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张姨特地去商场为两个孩子添置了新的棉衣、帽子和耳罩，依然是张姨的品味——卡哇伊。
　　周旬一脸嫌弃的将新买的帽子弃之一旁，拿出去年的旧款戴在头上，张姨强势的一把夺掉周旬头上的帽子，大手在周旬本就不长的头发上蹭了蹭，戏谑：“臭小子，头发都没长长呢就想反抗我了？”
　　周旬的脸几近狰狞，奋力挣脱掉张姨的魔爪，欲夺帽子，岂料张姨早先他一步，将帽子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拿起自己买的小狗形状的帽子，扣在周旬头上。
　　周旬无奈，急招苏墨：“喂，你那是什么样的啊，我要换，要换！”
　　苏墨悄悄取出帽子，扣在头上，小猫图案的帽子居然还有六根胡须在迎风起舞，周旬狂汗，抚正自己的帽子低语：“还是戴这个吧，看来张姨对我还是手下留情了。”
　　张姨照着周旬的屁股拍了一下，笑道：“臭小子，怎么整的我好像天天摧残你似的，我要是天天折磨你，你还能长这么俊吗？”
　　周旬吼道：“这是我底子好底子好啊，否则，照您这么个摧残法儿，早没法儿见人了啊。”
　　随后长叹一声，垂头向门外走去，苏墨紧随其后。
　　天气不好，所以公交很少，周旬提议步行去学校，苏墨欣然应允，时间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很安静，张姨前些日子去商场时捎带着为苏墨买了一双雪地靴，鞋子有些大，但很暖和，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苏墨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路，雪地上只有他和周旬两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静静躺在那里，这样看过去，白茫茫的世界仿佛就只有他和她，她觉得很满足，有一股微甜的感觉充溢心田，想着若能这样便已经很好。回头时才发现周旬已经走远，忙加快脚步，追上了上去，周旬还是寡言，苏墨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这一路都走的很安静。
　　校门口不期然遇见了池芮谦，令苏墨想不到的是池芮谦居然和殷思锦在一起，殷思锦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但从池芮谦的表情可以看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池芮谦几次拉殷思锦的手都被殷思锦用力的甩开，苏墨不知池芮谦和殷思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周旬，她知道周旬和殷思锦很熟，而他也肯定看见了殷思锦和池芮谦。
　　但苏墨并没有从周旬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仿佛殷思锦与他并不相识似的，并未多看一眼便径直向校门内走去。
　　殷思锦也发现了周旬，先是一惊，随后冷笑一声，眼里竟有淡淡化不开的忧伤，她向周旬和苏墨这边走来，眼神却只专注于周旬，仿佛苏墨是透明人般可以完全忽视，但苏墨显然还不完全是个透明人，因为池芮谦发现了她。
　　几乎同时，两人齐齐开口：“周旬。”“苏墨。”
　　苏墨顿了一下，停下脚步，周旬却好像并不愿意停留，懒懒的对身后的苏墨说：“晚上开班会，可能会晚点放学，若等不及就先回去吧。”
　　苏墨嗯了一声，那余下的“没事儿，我等你”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周旬便转身走开，苏墨笑笑，并不介意，他一直都是这样，若不想停留，任谁都无法让他停下前行的步伐。
　　殷思锦望着周旬远去的背影，低低咒骂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吞吐着烟雾，看似闲适，满不在乎，但苏墨还是发现，那点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微闭的眼睛已有点点泪光在闪烁，这样的殷思锦，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墨没有做过多停留，向池芮谦挥挥手，转身向教室匆匆走去。

　　今天还真是诡异的一天，池芮谦自从来到教室就没有睡觉，不时看向苏墨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迟迟不开口。宋潇潇也少见的下课没来她这儿打闹，头埋在堆积如山的课本和练习册里，很用功的样子，她觉得很好奇，宋潇潇她，可是最不爱学习的。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一向不怎么爱搭理她的殷思锦今天却时不时的从她身边经过，眼神复杂，很明显，和周旬一同来学校的她被殷思锦当成假想敌了。
　　苏墨心想，周旬这样的人，任谁都会情不自禁深陷其中吧，哪怕这个人是久经情场，身经百战，攻无不克的殷思锦，但是殷思锦，倘若连你都无法得到周旬的话，那么苏墨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他身边早已存在一个足以睥睨她们所有人的丛薇，这场战争，你，或许还有几分胜算，而我，恐怕不战已败。

　　老规矩，大课间苏墨照例跑腿去超市买粮食，伺候池大爷用餐。然而这次，池芮谦却坚持和她一起去，苏墨愤愤然：“既然睡醒了，既然要去，那就自己去啊，干嘛还非得叫上我，物理题还没做完，数学还有好多不会呢。”
　　池芮谦笑笑，却不由分说的将苏墨的课本、练习册合上，神情透着不容拒绝，苏墨无奈，只好同去。转身的一刹那，不经意间对上宋潇潇瞥过来的眼神，宋潇潇眼睛红肿，显然，刚刚的她并不是在用功学习，而是在偷偷哭泣，苏墨心下吃惊，想走过去问个究竟，却被池芮谦一把拽出教室。
　　一路上因为担心着宋潇潇，所以本就话不多的苏墨话变的更少，几乎无语。池芮谦让她在超市外等着自己，然后便一头冲进超市的拥挤大军，终归是身高马大的男生占优势，以前苏墨挤超市时不超过十分钟是出不来的，而池芮谦不一会儿便满载而归了。
　　苏墨见他出来，转身欲走，池芮谦紧走几步追上她，将手里的酸奶塞到她手上，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看你这些日子为我跑腿辛苦，这是赏赐，别多想。”
　　苏墨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她突然想到了眼睛红肿的宋潇潇，直觉告诉她，宋潇潇这个样子肯定和池芮谦有关，那个连喝完咖啡的咖啡杯都要小心翼翼收藏好，只是因为这咖啡是池芮谦买的，那样天真的女生，那样傻傻喜欢着眼前这个人，而他却一无所知，这些人从来都是被光环围绕，早已被追捧者惯坏，哪还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苏墨将酸奶推回池芮谦手中：“这赏赐还是算了吧，无福消受。”
　　池芮谦再次将酸奶递给她：“为什么不要，苏墨，这可是我买的。”那个“我”字，故意加重了语调。
　　苏墨的愤怒又增几分：“池芮谦，你的恩赐，别人就得欣然接受，再感激涕零吗，即便是再受欢迎是不是也要适当考虑一下喜欢你的女生的感受，难道她们的尊严不需要顾及吗？”
　　池芮谦本来只是开玩笑，却没料到苏墨这么大反应，看着苏墨恨恨的望着他，池芮谦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直到消失，他拿起苏墨退回来的酸奶，转身朝垃圾筒狠狠扔去，背对着苏墨，冷冷开口：“苏墨，不要用这种语气质问谁，你以为你很了解谁，其实你连自己都不了解，也别试着以你现在的处境为别人讨什么公道，尊严，呵呵，有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是，难道你体会不到吗，靠尊严活着，你还能站在周旬身边吗，他是一个能够百分百呵护你尊严的人吗？”
　　苏墨的脸涨得通红，池芮谦的话仿佛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直戳要害，很痛，却无能为力。
　　她望着池芮谦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发颤，透着无限凄凉：“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尊严，但站在周旬身边的人，又怎么会是我，我这种人，即便抛却尊严也是无法企及那个人的高度的，更无法和他并肩而立。”
　　苏墨转过身，静静的离开，此时已经上课，偌大的学校变得异常安静，路也变得空旷，皑皑的白雪，呼啸的北风，自己为宋潇潇抱不平，很大程度上不就是由她联想到自己了吗，自己冲池芮谦发火，其实这些话应该更想对另一个人说吧，只是没有立场而已，终究连发牢骚都找不到任何立场。可是周旬未曾许诺过什么，这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池芮谦没错，周旬也没有错。

　　那天苏墨回家很晚，本来应该是准点放学的，却没料到放学后化学老师突然留下苏墨谈话，化学老师姓王，一个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苏墨的化学成绩虽然不好但却从未被老师找过，所以王老师突然留下她谈话让她诧异不已。
　　苏墨跟着化学老师来到办公室，化学老师和自己的班主任一向交好，所以办公室也离得不远，途经班主任的办公室时苏墨侧头向里面看了一眼，恰好瞥见了宋潇潇的身影，宋潇潇最近物理成绩，不，应该是所有科的成绩都直线下滑，班主任找她谈话也是理所当然。
　　来到办公室，化学老师先问了一下苏墨最近学习化学是否吃力，整体感觉如何，苏墨觉得这些问题根本就不用问，理综是她的弱项，化学虽不至最差但也真没好到哪儿去，她甚至已经做好将来报选文科的准备了。
　　但苏墨还是简单的做了回答，只盼望老师可以快点让她回家，因为倘若是她在放学后没发现周旬的话，定会等着他；但周旬则一定不会等着苏墨。
　　越是这样盼着快点结束，王老师就越仿佛老僧入定般泰然坐在那里，迟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谈话到最后，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老师又嘱咐了一些学习化学的方法，还对苏墨说，日后若有什么不懂得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他，苏墨机械地点点头，王老师仿佛很满意的样子，笑着摆摆手，示意苏墨可以回去了。
　　苏墨急忙跑出办公室向周旬教室跑去，心存侥幸的认为或许还能赶上，周旬不是说他今晚放学会比较晚嘛，但刚跑到楼下，苏墨便停下了脚步，二楼的教室一片漆黑，果然，周旬已经放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