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旬》昔童忆

10、五、可是周旬，你把我带到这里只是为了疏远我吗

　　苏墨来到周家也有些日子了，这些天一直是张姨在帮苏墨准备开学的必需物品，其实B市一中早就开学了，好在周爷爷和学校打好了招呼，苏墨才可以晚些时候去学校。
　　一次,张姨让苏墨去楼上小隔间取她平时做针线活常用的工具箱，苏墨由于对这房子的构造还不熟悉，只看见一间屋子房门虚掩着，便以为是这间。
　　推开门，苏墨大吃一惊，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幅画像，画得全是女子的背影，长发披肩，从形态判断应该是同一个人，女子身姿曼妙，形态窈窕，苏墨想着这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惊奇的发现很多画作居然都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苏墨有些疑惑，这个地方，竟然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却被一张照片吸引了视线，那张照片被画作遮盖，只露出一小部分，与其说是被照片吸引倒不如说是被那个笑容吸引，那个带些放肆和不羁却让苏墨倍感熟悉的笑容，像极了周旬，只是笑容里多了一抹沧桑，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气息。
　　她轻轻取出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对男女，女子的容颜已经模糊，苏墨无法判定这个女子是不是画中人，而男子的容貌却和周旬惊人的相似，若不细看，定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人。
　　苏墨正看得入神，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照片掉在地上。
　　回头一看，张姨疑惑的看着她：“孩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若是让小旬知道又是一阵大闹，这里，他不让任何人……。”话还未说完，张姨看见了掉在地上的照片，大骇，急忙捡起来放回原处，拉起苏墨，往外走去，并嘱咐苏墨：“千万别对人说你来过这儿。”苏墨听话的点点头。
　　晚饭后，周旬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周爷爷叮嘱几句后便去了书房，张姨坐在客厅一角的小沙发上打盹儿，苏墨百无聊赖的翻着杂志，时不时看看电视屏幕上不停蹦跳的小人，很明显，周旬不是什么高手，几个回合下来，他一关都没有闯过，不停地重新开始，小人也不知死了多少回。
　　突然，他扭过头来问道：“你会玩吗？”
　　苏墨摇摇头，周旬转身再次重新开始，小人又开始跳跃，周旬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却听见了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他说：“楼上有两个隔间，一个是放杂物的，另一个不是，以后别再走错了，有些东西即便放回原位，主人还是能发现被移动过的痕迹。”
　　苏墨一惊，接着便是一种偷窥别人秘密被发现的尴尬，她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小声回答：“以后，不会了。”
　　这大概就是被排斥的感觉了，苏墨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种周旬散发出来的排斥感。她的心，莫名其妙的开始抽痛，来到这儿后，周旬从未对她笑过，甚至，不怎么爱搭理她，可是，她也在这儿见过不一样的周旬，那是在他看见丛薇的时候，他会带丛薇去那片蔷薇花圃，一看便是一下午，院子里老槐树下，丛薇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画画，时间在两个人的相处中悄悄流逝，苏墨羡慕得很，羡慕到流泪。
　　张姨后来对苏墨说，那天苏墨看到的照片中的男人是周旬的父亲，而在这个家，周旬的父亲是个禁忌，周老爷子不许任何人提他的。
　　周家，丛家和苏家是世交，据说这三家早在清末便交好，且都是经商之家，只是后来周老爷子对经商之道不感兴趣，走上了一条从军之路，从此戎马一生。
　　据说，六七十年代那场浩劫，本来是没周老爷子什么事儿的，大可以安然躲过这场灾难，只是当时他见苏家和丛家蒙难，老爷子性子又耿直，站出来替他们说了几句话，这才招至大祸，一起去了清河镇，还被关了牛棚，也就是在那里认识了苏墨的爷爷。再后来，丛家和苏家也都不在从事本职行业，丛家前些年将发展的重点转投到地产行业上，而苏家这些年生意并不景气，前两年被丛家合并，苏先生和苏夫人现在都在丛氏工作，张姨还特地夸赞了苏夫人宋华萍，说苏夫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女强人。她还说这四家关系匪浅，又一起患过难，是过命的交情，只是十几年前苏墨的爷爷突然就不和这里联系了，老爷子为此还记挂了很久，早些年天天念叨要去清河镇看老友，却因工作的关系给耽误了，要不是小旬从清河镇回来告诉老爷子你们的近况，老爷子都不知道原来他的老友的后代过的竟是这般清苦，为此老爷子懊恼了很久。
　　苏墨静静听着，自己来到这里果然是与周旬有关的，其实她早想到了，若没他，这世上还有谁知道自己落得这般境地。可是周旬，你将我带来这里就只是为了疏远我吗？

　　终于可以上学了，苏墨在清河镇读书时成绩是很好的，但由于清河镇教育水平有限，所以苏墨的中考成绩尽管在那儿傲视群雄，但在B市却只能算是中等偏下水平，重点班是进不了的，只能进普通班了。令苏墨讶异的是，周旬居然在重点班，且是靠自己的真实水平而并非是靠周爷爷的关系进的，这让苏墨着实吃惊不少。
　　虽然周爷爷现在官居要职却极力反对子孙们奢侈腐化，周旬从小到大去学校都是自己坐公交，从未让司机送过，苏墨当然也不能例外，苏墨初来不认识路，所以出门前张姨一直在叮嘱周旬一定要带着苏墨一起走。周旬懒懒的应一声，拿起书包向外走去，苏墨见状将最后一口油条全部塞进嘴里急忙追去，手都没来得及洗一洗，油乎乎的，正纠结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张带着微微香气的纸巾飘然而至，苏墨抬眸，周旬还是一贯的高姿态，并不看她一眼，拿着纸巾的手却一直停留在她面前，苏墨笑笑，接了过来。然后便听见周旬说：“车要来了，现在是高峰期，做好准备。”苏墨显然是没弄明白这个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但不一会儿她就深刻体会到了，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的苏墨明显挤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人，眼看着周旬成功的挤上去了，眼看着车子要开动了，她还被排斥在车门外和人墙作斗争，尽管很努力，却徒劳无功，她听见售票员对他们这群依然奋战在车门外的人喊道：“别挤了，别挤了，等下一辆吧。”
　　很多人都停了下来，毕竟车子即将开动，再挤下去会有危险，苏墨却依然在奋力拨开人群，她听到那些被她踩到或挤到的人发出不满的咒骂声，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售票员见只有苏墨还在拼命的挤，对着她吼道：“你这小姑娘，不要命了，我们车子要开了。”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苏墨是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乡下姑娘，此时，周旬就是她能看见的所有光芒，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里一个人等车，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面对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的她焦急又无助。
　　车子真的要开了，苏墨绝望的准备放弃，手却被人紧紧牵起，她感觉到牵着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镇定有力，仿佛有魔力般帮她打退了周遭所有的困难，她借力穿过人群，一步步艰难的上了车。
　　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过的让你准备好了。”
　　苏墨破涕为笑，周旬又带着他穿过车内的人潮，来到座位旁，拿起座位上的书包，示意她坐下，显然这是周旬自己的座位，苏墨想把座位留给周旬，迟迟不肯坐，却发现站在一旁的周旬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抓过苏墨往座位上一按，随后拿出耳机塞进耳朵，看向别处，不再睬她。
　　苏墨安静坐在座位上，心里悄悄泛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