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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对错 我欢喜地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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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欢喜地跑到大帐,掀开帘子,就看见朗哥坐在主位上,几案两边坐着褒儿和谨言。朗哥披风也没脱,自顾自己研究着舆图,表情凝重;褒儿手中拿着阿玛给的匕首,仔细的打理着;谨言拿着一本兵书慢慢地翻着,厚厚的毡帽压得他的头只剩下一张红扑扑的脸,宽大的袖子里只露出他的小手。
他们听到了动静,停下手中的活,抬眼望着我。朗哥愣了一下,继而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都多大了?还跟阿玛斗气。这次我过来就是接你回去,阿玛同意了,你气也该消了吧!”
“真的!阿玛真的答应了”我欣喜地问道。
“答应了,还是阿姆劝的呢!”谨言天真地抢答道。
“阿玛说了,就让你去长长见识,吃了亏就知道悔改了。”褒儿像一个小大人,十二三岁的孩子,说的话很是老练,“阿姊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任性,太高傲,心计是有的,但还需要多历练历练,锋芒要学会收敛,要学会适当的圆滑和容忍,不要意气用事。”
我向来对褒儿的学识是信任的,毕竟他是正统的皇室,将来要继承阿玛世袭的王位,他的年龄虽比我小,为人处事的道理却比我更熟知,所以他的意见我基本上会全部采纳,但那并不代表我不会拿主意:“好吧!阿玛还说了什么?”
朗哥接过话茬:“你不可能当个将军什么的,最多要从个士兵当起,还有,你不能说你是润玉郡主,右副将军的女儿。”
我郑重地点头:“我会的,这些我早想到了。”
“那你同意回去了!”
“当然,当兵最关键的是就是要熟悉自己所属的队伍吗。”我理所当然地说。
“呵呵,阿姊终于同意了,阿玛阿姆都不会再惦念了。”谨言拍着手。
“唉!”朗哥怨妇似的叹息道,“阿玛阿姆最爱的果然还是你。”
“……”
褒儿点头表示同意:“谁让咱们家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呢?还是个脾气火爆的主儿。”
“啪!”我一巴掌拍在褒儿的额头上,“别以为你是家里的独苗,我就不敢打你。生活琐事就用不着你教我。”
“哎呦!”褒儿一声痛呼,“我告诉阿姆去让她替我做主。”
“你敢!”我拿出大姐的淫威。
朗哥好死不死地冒了一句:“轩容,你这么暴力,以后谁敢娶你!”
“哦啊——”朗哥脚疼的叫声。
“郡主,郡主!”照儿的声音响起,“晚饭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去用膳了。”
我看了看帘外,天不早了,只好拉着这几个兄弟一起去。
对面的朗哥则专心欣赏着歌舞,他这几年跟着阿玛征战,也算是忙中偷闲;谨言只有九岁,天会初年时发生了一个重大事件,就是平洲的张觉叛乱,张觉不满“猛安谋克”制,认宋朝为正宗,举兵5万对抗大金,把燕京地区投降大金的原辽朝的数位大臣全部杀掉,并打败了大金名将闍母。皇上急派完颜宗望和阿玛去打张觉,消灭了张觉的主力部队,张觉率领全家跑到燕京宋营之中,在大金的压力下,宋朝找了和张觉相貌相近的人杀掉,送到金军的营中,被金军识破,阿玛很愤怒,马上要率军直接攻打燕京城。宋朝被逼无奈,只好杀了张觉和他的儿子。这时,阿姆听说张觉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儿子,和阿玛商量,孩子无辜,马上下令不许再杀张觉的子女,并立即派人进燕京寻找,将孩子接回府中,由阿姆亲自抚养。当时有人建议不告诉孩子真相,改姓完颜,阿玛和阿姆都不同意,把孩子取名张谨言,他从小体弱多病,这次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自是好好去欣赏阴山的夜色了,他非要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哪里知道阴山晚间的危险,叫了阿齐格和照儿跟着去。他们从小到大跟着我,我早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他们办事我放心。
晚宴快接近尾声了,今晚是今年在阴山的最后一晚,他们非拉着去跳舞,说实在的,在歌舞方面我没什么研究,就只会跳几种简单的舞步。他们还不依,便又叫我唱一曲。我很为难,其实大可以拿出郡主的架子压制下去,可实在又不想扫大家的性,便勉为其难地唱起了《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就要再一次离开去打仗了,愿您保佑您的女儿平安。
天使穹庐,笼盖四野。
我知道,您是舍不得您的女儿的,您把这份思念传递给苍天,让我无论到哪里都像在家里一样。
天苍苍,野茫茫。
这是您那博大的的胸怀与天一样辽远。
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们都在您的怀里生长。
没有人会知道你对家乡的留恋,除了你自己。
歌毕,欢呼雀跃声响起,连朗哥也难得地拍起了手。
我让大家随性,他们就有各自嬉闹去了。
我坐回褒儿身边,他红着一双眼睛,满脸悲哀望着我:“阿姊!我好想岸草啊!”他抬眼看了一眼远方,无力地笑道:“她跟你一样,留恋江淮就像你留恋阴山,永远忘不了家乡的小调。”
他喃喃着,眼帘垂下:“可她答应我不会离开啊!可她还是食言啦!到处都找遍了,我就是找不到她啊!都是战争害的。阿姊!你可不可以不去打仗啊。我真的很讨厌打仗。那有什么好?可是,阿玛要去,大哥要去,现在连你也要去。唉!我是她的仇人,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吧?”褒儿一笑,倒头就睡了。
我无言,只能命人把他带回去。
褒儿又是触景生情了,他和以前的我何其相似,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大金已经很强盛了。或许,他以后会明白的。
至于那个岸草,是在大金天会四年的时候,我刚刚来到中都之前,大金攻破了宋朝的京都汴梁,俘获了一群汉人俘虏带到中都。岸草就是其中之一,那时褒儿只有五岁,对宋朝文化很是感兴趣,就从俘虏中带走了岸草,岸草生性倔强,刚到王府一句话都不说,对谁都是冷眼旁观。但很对褒儿的脾气,褒儿就想方设法让她说话。这样一来二去,岸草渐渐放松了敌意。两人也就真成了“青梅竹马”,因为我和岸草一样的刚烈野性,褒儿总会对我们说他的心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世事多见他对岸草的感情渐渐变了质,好像有点男女之情了。他告诉了我,我鼓励他长大以后把岸草娶进门不就好了,他也到真当真了。可就在去年冬天,他们偷跑到淮河边去玩,结果岸草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别人拐走了还是自己跑走了,反正就没有任何音信了。褒儿很受挫,回来后性情大变,要不是阿姆的劝慰,恐怕褒儿到现在还不能恢复呢。我无法去判断岸草是不是心机高深专门骗取褒儿的信任从而逃回宋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褒儿很受伤,从此下定决心不再轻易相信人了。唉!褒儿还这么小,他懂得毕竟有限。
众人散了,朗哥邀我到帐外一走,我答应了。
两个人围着大帐走着,我想着褒儿的事,朗哥想着打仗的事,一路无话。
朗哥是阿玛挚友的儿子,全名朗无问,那个朋友犯了事,要株连三族,但毕竟稚子无辜,阿玛怜悯之心犯了,便把朗哥收为义子,朗哥对阿玛感恩戴德,对我们几个也是关怀备至,这些年的征战跟随阿玛出生入死,立下了不少战功。
“轩容,这次出征非同儿戏,我和阿玛不在,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我怎会不知朗哥的良苦用心,郑重的点头。
“还有,以后不要跟傲雪吵架了,阿玛会很难处理的。”
“呃……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完颜傲雪了?”
朗哥很尴尬:“我,我只是不想让……让阿玛和大伯的关系闹得太僵。”
我正要问个明白,忽然听见谨言的救命声,心头一紧,和朗哥交换了一个眼神,急忙顺着声音找去。
谨言站在一处偏僻的地方,这是一处背风处,阿齐格和照儿护在谨言前面,见我和朗哥赶来,顿时舒了一口气。阿齐格叫着:“郡主,豹老爷和豹夫人来了。”
我顺着阿齐格这的方向去看,那里有两个熟悉的影子,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味,不正是我的豹父豹母吗?它们总是时不时来看望我。
豹父低低地唤我,我循声去,要阿齐格和照儿带朗哥和谨言回去,我到豹父豹母身边过夜。
他们知道我的身世,也不多说什么,任我去了。
我和它们嬉闹了一会儿,说道:“你们知道我要上战场了,是来送我的吗?”
它们当然不能回答,我在幸福和豹父豹母的慈爱中,枕着豹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