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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染罪(三) 少倾煽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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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黑暗里,独自一人。这里没有玉峒,也并不自娆。
断断续续的,我听到许多声音,央求我继续活下去。好像,天使的歌谣。
这是,何苦呢……
今夜月明,乌鹊南飞。
我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任风无礼的划过我的面庞,充满爱怜。忽然想起前夜,少倾他一个人蜷在角落里的模样。那时,我刚刚醒来,刚刚睁开眼就看见他一副受挫颓废的模样。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火。我讨厌他毫无生气的活着,讨厌他像个死人一样喘息。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开始自己的一生,为何就不能多珍惜自己一点?
“您醒了。”他灼人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升起了生命的温度。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勾起了一丝苦笑。他曲着左腿,右臂搭在右腿上。他的衣服上蒙了些许灰尘,陈旧的像座雕像。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
我冷笑:“恐怕这毒并不是只让我昏睡而已吧。”他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少倾。”我唤他。他默默地抬头,眼神灼人而落寞。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他。眼神漫无目的的移动着,直到我注意到铜镜里的自己。
素手抚上右颊,同玉峒自娆一样的那两点预示着绝望的血滴终于烙在了我的身上。它们此刻在黑暗中像挣扎的火焰一样,想要逃离我的命。
“不会放你们走的。”我轻轻呓语道,梦觉般的,“杀了你们都不会让你们逃了的。”我忍不住笑了,奇异的笑了。
“少倾,你看,我像不像一棵正在流血的树?”
他又只是像以前那样,给了我一个冷漠的眼神,不给我只字片语。
“少倾,我以后会怎样?”我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低头,如瀑布的发掩了我全部来自幼童的恐惧。
我在害怕,在害怕死。
玉峒自娆在十岁那年死过一次,但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重生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彼此拯救对方,彼此代替对方死去,彼此又代替对方活下去。如此肮脏又罪恶的交易,不知从何时起,永无止境的开始了。
谁也不知道谁是源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停止,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魂,也不得而知。
所以,我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别人的死亡。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心甘情愿的为别人的死亡买单,即使她是我自己。
我透过层层发丝去看穆少倾,他一如初见那般,冷若冰雕。
“玉峒自娆。”他第一次开口,无礼的念了我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有磁性的慵懒。他好看的唇角好看的翘起,扬起了一个美色的弧度。不顾我的微微诧异,他竟又一次的念叨了一下。
“玉峒……自娆……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
我就像屏住了呼吸一样,突然感觉不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已完全静止。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力压抑自己的心情。我眼皮低垂,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膝,然后将头用力的抵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我稚嫩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化为了浓重的低吟,甚至还充斥着鼻音。
“你……真矫情啊……”我尽量小声的吸了吸鼻子,“我当然……只会对自己好。”
也许那一刻,我并不知晓,我心中竟是如此欢喜着。
“咚咚。”敲门声。
我从夜风中惊醒,恍然如隔世般的,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也不知是这样过了多久。我用力的用手抹了一把泪,满手的冰冷凄凉。
“咚咚!”敲门声更响了些,也更急促了些。
我用力的按了按发红的眼睛,沉了沉气息。
“进来。”我背对烛灯,不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有事吗?”
他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放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药,每天一粒,切忌冷水服用。”
我没有转身,只淡淡的答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千年醉’的事情。”
他顿了几秒,道:“‘千年醉’来自西域,花费了一千个夜晚炼制而成。剧毒,却有十二年的休眠期。在此期间,每一年中毒者都会发疯一次,越来越丧失心智。”
窗外的风愈刮愈烈,正逐渐响应我的心情。
我呵呵的笑了,抬手掩唇:“少倾,到时,你愿与我共长眠吗?”
他怔住,扭过头,不发一言。
不知为何,我在心中很满意的笑了。
“少倾,回去吧。”我凑近高高的金属烛台,呵出一口气,灭了烛火。
像是仍活在黑暗中一样,我慢慢踱至虚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