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风璇铃音

2、日落（下） 等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交易。草萱色长发的男人接过手下递来的黑色皮箱摔在地上，摔出一地粉红色的百元纸币。
　　然后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继续发呆。
　　在我发呆的时候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我的耳朵。
　　这是一笔有关毒品的交易。
　　牵扯上的毒品有□□和□□。
　　眼看他们还有继续罗嗦下去的趋势。我想，不经他们同意就听他们促夜长谈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我掏出组织上派发的手机开了静音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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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仓库里严肃紧张几乎接近掐架的气氛被一首高昂的命运交响曲打破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我平常用来跟朋友家人联系的手机。
　　当二十几副墨镜齐刷刷扫向我的藏身处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我裤兜里的手机在响。我朝他们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出门的时候忘记关机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尴尬地掐断来电摆了摆手：继续，你们继续。我听着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像苏墨倾经常闷在锅里的红烧猪肉一样半天没动静。
　　我跟着他们一起发呆。突然想起组织上派给我的任务。然后我自认为潇洒地跳下房梁。掏出消音手枪对着对面一伙人就是一阵扫射。
　　等对面的人都被放倒了，我才转过身对还在发呆的另一伙人说：对了……你们知道谁是白羊吗？
　　那个后脑勺长得特别优美的草萱色长发的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压低嗓音问：你找白羊做什么？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杀了他啊。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摘下墨镜掏出一柄黑色的手枪直指我的眉心：我就是白羊。
　　我严肃地解释：这是一个误会。
　　他没动作。
　　他那双比最上等的红宝石还漂亮的眼睛紧盯着我。
　　我一阵恍惚。头痛欲绝。好像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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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姑娘去理发店剪了一个漂亮的童花头。轻飘飘的发丝在风里飞扬好像要飞起来。
　　小姑娘出来买雪糕的时候碰到了长相漂亮的小男孩。
　　男孩傻愣愣地看着女孩：十思，你真漂亮。
　　女孩不理他，踮着脚往店主手里塞了几个硬币。
　　男孩继续说：十思，等我长大了。我来娶你好不好？
　　女孩转过头说：可是，我想嫁给西街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叔叔。
　　男孩眨巴着漂亮的绯红色大眼睛沉默了几秒：可是他太老了。
　　女孩说：那就嫁给他儿子好了。
　　男孩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我也去学做糖炒栗子，你嫁给我好不好？
　　女孩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你还要学会怎么做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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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住在旁边的那一家人要搬家了。妈妈从被窝里拔出睡眼惺忪的十思扔去那家帮忙。
　　十思看见绯红色双眼的男孩托腮蹲在门口，一头草萱色的长发被扎了起来。一脸落寂。
　　十思上前戳了戳他：喂。你也是被赶过来帮忙的吗？
　　史昂忧伤地看着十思：十思。你又忘了吗？这里是我家啊。
　　十思说：你们的房子长得都一样。我怎么分的清是谁家啊。
　　史昂没有跟十思继续争论这个问题。他感伤地说：十思，我要走了。
　　十思点头：哦。
　　史昂说：十思。我已经学会怎么做糖炒栗子了。
　　十思点头：哦。
　　史昂继续说：可是我还没学会捏糖人。
　　十思顿了几秒，回答：史昂，我已经不喜欢吃糖人了。要不，你去学做冰激凌？
　　史昂叹了口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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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十分惆怅。我说：喂。我们是不是见过？
　　草萱色长发的男子抽了抽嘴角：要搭讪也不带你这么搭讪的吧？
　　我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看：我觉得你的眼睛长得特别像我小时候吃过的一个蛋糕上的樱桃。
　　他听了之后冷笑：找我搭讪的女人数不胜数。
　　我仿佛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抵着我的皮肤。我诚恳地说：……其实，我们的思维不在一条直线上真的大丈夫么？
　　他冷着一张脸，不搭话。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还有，我不是女人。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眼神瞟到我的胸部来回扫了几遍：虽然看上去很平……可是还是能看出来是有啊……
　　我平静地说：你他妈别看不起平胸！
　　他耸了耸肩。
　　我决定要心平气和地跟他交谈。
　　我说：师兄告诉我。只有处[和谐.]女[和谐.]膜破了的女生才能叫女人。所以师兄说，我是少女。
　　他的嘴角又抽了抽：如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和谐.]处[和谐.]女呢？
　　我说：我们应该叫她老姑娘。
　　他终于明智地决定不再让我继续扯开话题。他把枪口更加贴近我的眉心。眯了眯眼问：你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叫应十思。
　　杀手特有的敏感让我发现他的瞳孔在我说完这个名字后放大了一圈。
　　他突然提高了调子：不，你不是。
　　我说：不，我就是。
　　他停顿几秒，然后笑得像苏陌上那只狐狸一样：你以为事先我没调查过么？你是不情。你们组织派来杀我的杀手。
　　我不准备回答。
　　他说：我调查过你们组织的杀人记录。你师兄叫苏陌上。是个十分……高调的人。
　　我突然感到很自豪，因为我的师兄苏陌上能让他露出这种仿佛吞了几坨羊驼屎的表情。
　　我自豪地挺起我那没几两肉的小胸脯：师兄是我心里的偶像！是组织的骄傲！
　　他默默地调整好表情：你师兄的做法十分……大胆……十分……新颖。在每一个杀人现场都留下一张……自拍照，让人想不认识都难。
　　我说：师兄告诉我，他要让世人都感受到他的魅力。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我：你师兄……真是……自信。
　　我说：组织上说他是自恋。
　　他再次神色复杂地打量我，终于决定不再跟我讨论有关苏陌上的人格魅力以及他对苏陌上的种种崇敬。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认出你吗？
　　我答：你在师兄的访谈上听到他形容他的师妹聪明可爱美丽优雅？
　　他的神色更复杂了。他用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我的眼前：你师兄留在现场的自拍正巧有一张拍到了你的长相。
　　我看他手里的那张照片。苏陌上依旧风骚到让我自叹不如的境界。然后我的视线一斜，注意到他的背后清晰地出现我喷橙汁的画面。
　　橙黄色的液体半遮半掩覆盖了我的五官，但是仍然能辨认清楚那张我再熟悉不过脸。
　　我咬牙切齿：他妈的谁拍的那么没水准！
　　他帮我解答疑问：应该是你师兄自拍的。
　　我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恶毒地诅咒他：苏陌上，我诅咒你那张禁欲的脸蛋上挂满泪痕。我诅咒你一向禁欲的语调变成呻吟和求饶。我诅咒整个人都散发着禁欲气息的你被人调[和谐.]教！
　　他好像暂时不能接受我们组织内部成员的相处模式似的。愣在原地失去了语言功能。
　　于是我趁机举起手里的手枪对准他的胸口。
　　只要一摁扳机。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他了。
　　他的反应十分快，在我把枪对准他的胸口的时候就立刻回过神来。
　　他看我的眼神是要杀了我。
　　我轻声说：……史昂。
　　他冷笑：想不到你们组织调查的那么清楚。连我的原名都查到了。
　　我不理他，我继续叫：……史昂……史昂。
　　我能感觉到他举着□□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难过地垂下眼：史昂。我是十思，应十思。
　　他嗤笑一声：不。你是不情。
　　我问：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他回答：因为你不值得我相信。
　　我觉得我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然后我果断地扣动扳机，扔下手枪，掏出苏陌上临走的时候留给我的那把刀。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会那么快，几乎想都不想就按下了扳机。
　　我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其实我一开始举枪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杀他。我只是想要打一个赌。
　　可是我赌输了。
　　我突然想起组织里我唯一记得的那条规矩：
　　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那双仿佛有魔力似的绯红色的眼睛，把刀狠狠地插进了胸口。心脏的位置。
　　他的子弹几乎在同时撑破我的眉心。
　　我仍然看着他的眼睛。
　　我觉得很痛。我张了张嘴。我想说话。
　　我想说话。
　　——史昂。你说过你长大了会来娶我。
　　——我一直等着……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