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想简笔画》余小白

4、一个人的寂寞

　　没有人说她是寂寞的。周围有那么多的人已经足够了！
　　这么多人，但是对于萧轩来说就等于没有一样。
　　春节之后，气温开始上升，也不似往日那么冷了。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虹灯闪烁，满载奢华。尽是奢侈之气。
　　萧轩是在初六的时候会到上海的，到时正是夜晚，她乘着出租车回到了学校。沿途看着街边的灯，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至于这疼源自何处他竟不知道。
　　今天才开学，住校的学生们却早已经来了。男生宿舍，女生宿舍又挤满了人。阳台上又挂着形形色色的内衣，内裤，衣服，鞋子。
　　宿舍里，萧轩正吃着易红过年拿回来的巧克力，有一眼没一眼对面的“新人”，其实也不是“新人”，就是以前那个凶女人搬走了，换进来的人居然是徐丽丽，还不算暖的天，她穿着件对襟毛衣，下面是条紧身棉裤，再下面是双短筒靴子。格外的好看，此时她正坐在床边兴奋的掐着手机—发短信，似乎真的很容易知道她是在和谁对掐。
　　“什么是爱？”萧轩忽然轻飘飘的问了易红这么个问题。
　　“这种事跟嘛要问我呀，你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爱就是什么。”易红口直心快。
　　喜欢人的感觉，萧轩的心忽然落掉了节拍，杂乱的，找不回规律。爱是什么？是寂寞，是无奈，是恨，是空洞。那么可怕，吓得萧轩瑟瑟发抖。
　　“徐丽丽。”萧轩喊道，“这里是 500块钱，刚开学，我身上的钱不多，你替我给黎索优，也许不够，等我有钱了再给。”
　　徐丽丽惊讶极了，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给自己钱，难道疯了？
　　见她疑惑的表情，萧轩又解释说：“过年回家在车站碰到，我钱包丢了，他给我买的票。”
　　“他为什么要个给你买？”徐丽丽紧张的追问。
　　“我们是老乡啊，还是亲戚呢！他不帮我帮谁？”萧轩理直气壮的撒谎，撒的自己心里空落落的疼。
　　天下间有这么种爱，它是莫名其妙的；天下间有这么种恨，它是刻骨铭心的；天下间有这么种疼，它是空虚的。
　　如果这是命，那躲也躲不掉。
　　照常的去上课，坐在教室里，听不见老师的半个字。无神的举起手抚摸挂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冰冷的触觉，像是冷到心底。近乎灵魂出窍的摸样，她打开电脑，敲开博客，终于开始更新。她说：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无法决定命运。天却在看着一切，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站在上海这座海滨城市，我活着如同死没区别。我感受着它的繁华，置身在这
　　奢靡当中，全身都在疼痛，我想我这大有指桑骂槐之意，为之而痛的，究竟是物，
　　还是人？
　　把所有的开始都当是噩梦吧，我看不见，真的再也看不见。
　　追随着哪叫做忧伤的东西，忽然想起了浅唱，循循善诱的童真，是谁在为谁浅
　　唱流年？终是想再翻开一页的，再来的夏天，回一再悲伤吗？
　　写完这篇，她又重新点开一页，又写道：
　　冥冥之中之中那是孽。
　　写完，她关闭了窗口，望着电脑桌面发呆，屏幕上是她自己的照片，小时候拍的，从旧照片上翻拍下来的，很胖，皮肤也很黄，头上扎着当时很流行的两个小辫子，身上穿的是条碎花小洋裙。
　　那时候，那么天真，没有烦恼。现在呢？穿裙子早已不是她的爱好。
　　迷迷糊糊的，时间也过的很快，转眼间春天的气息已经将整个城市笼罩。
　　星期六，萧轩独自出来逛，顺便也买些生活用品，这次她很用心的记下路线防止自己迷路，前几次是易红带她出来的，现在得靠自己了。
　　公车站里有专偷女孩子钱的扒手，超市门口有爷爷级别的色狼专占女孩子便宜，这些都得要小心。
　　兢兢业业，她好容易才买好了所有的东西，老天保佑，她还记得回学校的路。只是回想起来，好像自己已经离学校很远了。暴汗，又要转几趟车啊。
　　提着那么几袋东西，在街上欲哭无泪，东望望，西看看，连车都没有。真是倒霉透顶。无奈，只得走出这条小街看有车没。从一家家才商铺走过，她依次看着里面的商品，顺便把这里记熟。走过商铺街，就没有店面了。
　　走了不一会，远处竟有店！萧轩顿时好奇了起来，因为就在前面有一块招牌放在那里，牌上的字因为长年雨水的冲刷已经看不清楚了，待走近了，萧轩才惊讶的看清“不了情”三个大字。
　　原来那件酒吧在这。
　　萧轩在心里想。上次来是在晚上，根本不记得地点，而且晚上的招牌是开着灯的，哪里是这般的惨淡模样。招牌对进去是扇一米宽的小门，半掩着，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声音。
　　在白天，这种地方还真是不起眼。
　　只是，在半掩的门后黑暗仿佛有股魔力在吸引着她，于是不由自主的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白天的“不了情”像是只睡着的野兽，虽安静，但还是带着可怕的气息。
　　里面几乎没有人，借着微暗的灯光，萧轩只看到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这时一男的走过来，很客气的说——白天不营业。萧轩一看，竟是那夜的那个男生。不正是周承吗？“我进来看看，怎么，黎索优不在这吗？”
　　起初周承还没想起这女的是谁，但听她这么说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正想说什么，却见萧轩手中的袋子应声而断，里面的东西全都掉出来了。卫生巾、洗面奶，还有件内衣．．．．．．萧轩尴尬的满脸通红，赶紧捡起来。
　　周承竟没有丝毫感觉，还帮她捡，最后很慷慨的到吧台拿了几个袋子给她。
　　“谢谢！”谢谢说。
　　“客气什么，黎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周承很爽快的说，“对了，今天晚上这里有活动，你干脆就别走了，中午我请。”
　　老实说，萧轩真的不想参加，那夜她又不是没看见，在“不了情”玩的人，个个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没有一个学生，这里哪里是她玩的地方呀。
　　“还犹豫，这里离你们学校那么远，大不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去。”这个周承真是阳光大男孩。
　　人家都这么说了，萧轩哪里还好意思拒绝呀，咬咬牙，索性就答应了。
　　午饭。周承果然没有食言，亲自到厨房烧了两道菜请萧轩，还特意调了杯就给她，那叫一个好喝呀。然后萧轩要给钱，说酒吧又不是他开的，两次来都吃白食，多不好意思呀。周承坚持不要，还说他工资还不错，付得起这账，如果真要给钱，就不是朋友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轩也不好再推辞，只要求下一次一定要让她请回。
　　“上次你说来找黎少要东西，是啥呀？”下午闲的没事，周承就陪萧轩出去逛逛，走着走着忽然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萧轩叹息道：“我朋友送的礼物，可是让他弄丢了。”
　　“呵呵，他总是这样。”周承说，“他有段时间没有去过酒吧了，不知道在干嘛，也没听说出远门了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出来逛了大半个下午，什么东西都没买。反而是让萧轩对这个城市又熟悉了些。知道的东西也更加多，比如说有些地方是她这种外地人不能去的，像“不了情”那种类型，还有不要去招惹陌生人，在上海哥哥人都惹不起，弄不好，小命都丢了......
　　听着周承给自己讲述这些，萧轩不禁悄悄打量起这位阳光型男孩来。在上海这样的乱世，能保证自己还是澄澈的，真是不容易。况且他又在游龙混杂的地方栖息，能保持这样正是个奇迹。而且，周承真的是位大帅哥，以前没注意，现在在自然的光线下才发现他长的真的很好看。
　　“你对任何人都这样好吗？”萧轩问他。
　　周承笑笑，“也不全是，不过黎少的朋友我都对他们挺好的。”他歇了口气又继续，“黎少的朋友全是男的，除了他姘头，你是唯一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萧轩心里不禁窜起小火苗，但只是瞬间又熄灭了，“难道你都不对其他女生好吗？”
　　“也不是。”周承说。
　　萧轩一下就好奇起来，“是谁，你女朋友吧？是谁掳走了周大少爷的芳心啊？”
　　“那是个我不该有想法的人。”周承的语气忽然又暗淡了下去。原来那么好看的脸，因为背光而多了一层阴影。没多久，他故作轻松，“大家能做朋友也挺不错的嘛。”
　　萧轩的心里因为周承的两句话忽然陷入无边无际的空虚之中，又是一个多情的单相思。
　　如果没有开始，那么不会有在某个瞬间的为之心动；如果没有幻想，那么是否会开心一点呢？也许，从未开始过，就不会心疼了。
　　忽然亮起的路灯让他们感觉到了夜的来临，看看时间，都是六点半了，“不了情”的活动会在七点准时开始，看来新的一轮快乐即将到来。
　　说是那么巧，他们回到“不了情”的时候，回到刚刚开始，昏暗的气氛在五彩灯光的映照下像只将要醒来的猛兽，全是危险的气息，宽阔的大厅中占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个个奇装异服，与那气息真是浑然一体。
　　经常唱歌的台上现在正站着个中年人，应该是酒吧的老板了。只听见他说：“欢迎大家来捧场，今晚就是请你们来狂欢的，有规矩，消费折半，八瓶就全免，当然如果你还能走出门口，就有奖金一万元。尽情的狂欢吧。”男人说完下台就不知哪去了。
　　萧轩刚开始以为是个啤酒，后来才知道是比和老白干，一瓶足足有三斤重。
　　这就是所谓的回到，无聊之极。真后悔同意参加了这活动，现在萧轩有想要离开，但碍在事先答应了周承，这种想法只能咽回心里。
　　后来居然看到了徐丽丽，她浓妆艳抹的走进来，走到吧台边看见萧轩吓了跳，熟门熟路的问周承：“她怎么会在这里？”周承微笑着回答是自己请她来的。徐丽丽就疑惑的大量了萧轩好久，最后没说什么，就直接要了瓶老白干喝了起来，看来她是冲着钱来的。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她像是不带劲，又拉着萧轩，让萧轩陪她喝，本来在这里就挺无聊的，权当是给自己找事做，她就拿了个杯子，大家一起喝了起来。
　　今夜人多，周承很忙。等忙过来，再回头看，发现萧轩已经喝高了，一瓶酒，连一半都没喝到。而徐丽丽也是醉醺醺的喝到了第六瓶，像她这样下去，简直是不要命了。看看时间，正是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老板规定了送钱活动只进行到九点以前，看看周围，拿到钱的也没几个，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会在乎这小小的一万块，老板的钱是给那些想混又混不下去的小流氓的，顺便也瞧瞧那些有潜质的收下自己用。
　　“周承，你说如果我拿到了钱，他会不会很高兴。”徐丽丽笑嘻嘻的问他。
　　谁都知道徐丽丽口中的“他”是谁，萧轩也知道，趁着酒劲，萧轩大声的说道：“淡然不会，钱嘛，纸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同样喝醉的徐丽丽赞同她的说法，“就是，干嘛我要去博他开心啊。”说着又喝了一口，已经是第八瓶了，还有一半，“怎么他不来呀，怕丢人了，黎索优他妈就是个流氓。”说完又是一口。
　　萧轩跳了起来，勉强站稳，指着周承说：“人家周承多好呀，对不对，干嘛呀喜欢流氓呀。”说着生气的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这声音在嘈杂的酒吧里根本没人注意。这时音乐忽然停止，回头看看竟是九点了，再看看徐丽丽，她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趴在吧台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有节奏的，随着音乐，人群分开，在舞池中留下很大一片空地，几个男生就跳着舞进入舞池。
　　果真是“酒后行凶”，接着酒劲，萧轩冲进舞池，周承拉也拉不住。只见萧轩跌跌撞撞的冲进去，起先是不知所措，再来就被那群男孩子带着跳起来，围观的人有的鼓掌，有的在跟着节奏扭动．．．．．．
　　这时，趴着的徐丽丽又醒了，看来是清醒了不少，都能站起来了，一看时间过了，那着急的，最后硬是拉着周承给她作证，跑到里间找老板去要钱。
　　起先是连守门的那关都过不了，最后周承说了两句才放他们进去的。
　　老板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个衣着暴露的美女，正在给他捶腿。徐丽丽毫无怯意得走上前去要钱，老板把美女推开笑着说有工作有人员给她作证，酒吧又有摄像头，相信她也造不了假。可是时间已经过了，怎么办呢？不能坏了规矩。老板依旧笑，接着说只要徐丽丽能当着他的面再喝一瓶，他就给钱，而且付双倍。
　　本来喝了那么多，徐丽丽能撑着就算不错了，还要喝，不是要人命吗？周承先发言，却被徐丽丽推到了后面，“关你什么事。”说着拿起桌上的酒直接口对瓶酒喝了起来。
　　外面，相信还在跳舞，她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出异常的绯红，跳舞的小伙子带着她一舞终了，还送了朵玫瑰花给她。
　　下场，萧轩站在旁边看着另一对人进入舞池。
　　忽然觉得那是支寂寞的舞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僵硬的舞动着，看起来好丑。如果没有灵魂，那么世间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如果没有灵魂，生命将是场笑话。
　　空虚的心灵要用什么来填补呢？我看着他们，那样的快乐却融不进去，孤独的身影难道真的需要陪伴吗？笑话。那是不可能的，即使遗忘全世界，我也要独守自己的那一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