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们住一起 ...
-
春绿满城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在咖啡馆遍地的B城也小有名气。
以前偶然路过时,远远地看到过招牌,偶尔也听人提过几次,不过都没放在心上,安亦静一直以为就是格调高些的咖啡馆,她不喜咖啡,并没进去过。
由是她并不知道,春绿满城有上下两层,一楼即是普通的咖啡馆,二楼则是一个不对外经营的小型私人会所。会所面积不大,各式娱乐设施倒是一应俱全,除了常见的桌游、电竞,还有一些简单的运动设施,其中就有乒乓球室。
他们到的早了,等了约摸一刻钟何学渊才姗姗来迟。
已是年近半百的人,尽管因为保养得宜,心态积极健康,并不显老态,不过到底是中年男人,发际线后移,啤酒肚鼓起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只见他着一身浅色名牌运动服,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及至跟前,一把握住曾黎的手,好一顿寒暄客套。转头瞧见安亦静,却是眼一眯,脸一板,数落道:“小安啊,不是我说你,小姑娘年纪轻轻要漂亮也能理解,不过万事都得有个度,你看你,肯定没好好吃饭,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安亦静笑:“哪有您福气好,谁都像您一样宽厚就好了。”
何学渊一愣,好一会儿才绕过弯来,顿时哈哈大笑:“小丫头片子拐着弯笑话我呢!哈哈,还挺形象,是‘宽厚’,宽厚好啊,心宽体胖,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看我这宽厚的胖子今天不把你这小瘦子杀个片甲不留!”
经营这咖啡馆的是何学渊的侄女,托他的福,他们就在二楼的乒乓球室开打。事实证明,说话口气大小与水平高低是不成正比的。连着打了两局,一开始输赢还不太明显,打到后面安亦静手感上来了,两人实力上的差距就凸显出来了。
何学渊到底年纪大了,反应慢半拍,体力也跟不上,勉强打完第三局,已是累得直喘气。一屁股坐倒在懒人沙发里,有气无力道:“不来了不来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就动这么几下子,感觉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到底不比你们年轻人。”
安亦静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曾黎见他们没有要继续的意思,走过去打开了门,立马有年轻俊俏的服务生送水进来。
何学渊接过水喝了一口,问:“小妹呢?”
服务生毕恭毕敬答道:“何叔,小老大去接她哥哥了。”
“那臭小子也来了?”何学渊有些意外。
“是的,说是到火车站了,小老大开车去接了,大约还有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今天真是赶巧了……”何学渊摸摸下巴。
安亦静正收拾东西,察觉到何学渊注视的目光,不禁问道:“怎么了?”
何学渊笑吟吟地看着她:“要没别的事儿,中午一起吃个饭。”
“您侄子不是要过来?你们叔侄难得碰头,肯定要好好聚聚,我们外人怎么好瞎掺和。”
“不妨事儿!人多才热闹,再说我那侄子与你年纪相仿,同是年轻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一起吃个饭,随便聊聊,就当多交个朋友了。”
安亦静嘴角微微一动:“都说牵桥搭线是大妈的最爱,您一大老爷们什么时候也干起这个了?”
何学渊嘿嘿直乐:“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我就这么一说,你就猜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没坑你,我这侄子年轻有为,硬件过硬,软件也没得挑,关键人长得够帅,你见了肯定喜欢!”
“还说没坑我呢!”安亦静不买账,嗔怪道,“让我这一身臭汗的去见帅小伙,不是让我自惭形秽么?老实说,您是今天输了不服气,故意整我的吧?!”
何学渊被说得一愣:“真是说不过你,明明一腔好意愣是让你给说成了居心叵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机会稍纵即逝,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安亦静微微一笑:“多谢您一番美意,不过真的不用了。”
辞别了何学渊出来,她与曾黎一块儿去地下车库取车。
刚关上车门,一辆白色奥迪突然斜冲过来,速度很快,距离又近,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前灯开过去的。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曾黎皱了皱眉,瞥了眼后视镜。
那白色奥迪一直开到离他们十几米远的一个固定车位才停下,一个年轻时尚的女孩推门从驾驶室出来,脚上竟然穿着双亮粉色的细高跟鞋。女孩侧身而立,远远看去,只觉得身材高挑窈窕,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很是养眼。
食色性也,安亦静不禁多看了两眼。曾黎却像是对此毫无兴趣,很快发动了车。她连忙系好安全带,顺势又瞄了眼后视镜——渐行渐远的视野里,白色奥迪的副驾门缓缓被打开,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男人走下车来。
她正要别开眼,却见那男人忽的微侧过头,往他们这边瞟了一眼,线条美好的轮廓一闪而过,与记忆深处的某张脸重合度惊人。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紧紧抠在车窗开关上,犹豫两秒,用力按了下去。浅茶色窗玻璃徐徐下降,她正要探头出去看个究竟,车却恰好在这时上了缓坡,并且转眼就开上了地面。
夏日午后温热的风扑面而来,那一方来不及看清的风景,被停车场黑乎乎的豁口彻底隔断。
曾黎踩下刹车,问:“怎么了?”
她动作迟缓地收回手,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有点累了。”
回到家洗完澡,盘腿坐沙发上擦头发的时候,许姿打来电话,提醒她别忘了明天胡小年的婚礼。
胡小年是他们一同事,原先也是风控部的,后面调岗走了。小伙不是本地人,正儿八经的婚礼在老家办过了,这回就是请交好的同事们一起吃个饭,大家欢欢喜喜封个红包送声祝福,再灌新人几杯酒调戏一番乐呵一下,也沾沾喜气。
酒席定在江边的一家酒店,场面并不弘大,但很热闹,一大群人敬酒劝酒,拍桌子起哄,还有无节操无下限的余兴节目。甭管平日里怎么人模狗样的人,这会一个个都挺能丢人现眼。
令她吃惊的是,曾黎竟然也在。以往公司有人结婚,但凡给他发了请柬的,他都会礼节性的送一个红包,宴席却是从未到场过,今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曾总怎么来了?”许姿捅她。
“大概因为快结婚了,怕到时候给大家发请柬没人去没面子,所谓己之所欲先施于人,偶尔走走温情路线,也算是打好群众基础。”她随口胡诌道。
“……曾总要结婚了?!”许姿大惊失色。
其实不怪许姿吓一跳,曾黎是他们公司榜上有名的单身贵族,今年三十三岁,有房有车,有型有款,总之,是个男人该有的,他都有了,却唯独没听说有女朋友。
“总归要结的。”她记得他并不是独身主义者。
话音刚落,许姿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行,这消息太劲爆了,我觉得凭我一己之力,有点消化不了,我得找个人陪我去厕所冷静一下。”
安亦静目瞪口呆。
许姿的所谓冷静,说白了就是找个人分享一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八卦的乐趣在于分享,八卦的力量也在于分享,一个人激动是瞎激动,一群人激动才是真激动。
于是,半个小时后,包厢的主基调由调戏新人成功演变成八卦曾黎,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又过了一刻钟,有人偷偷摸摸把安亦静拉到角落里,小声问道:“听说曾总要和他男友在国外登记注册了,你说咱们曾总是攻还是受啊?”
安亦静好半天才回过神,勉强维持住表情,镇定道:“这么巧,你问的问题我刚好也想知道。有答案后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感激不尽。”
等到散席,夜已经深了,一弯朦胧新月挂在头顶,对岸万家灯火明亮闪烁。
安亦静出来的时候落了东西,回去取了之后再出来,人已经走差不多了。
酒店门口的花圃边,许姿一手一个,把汪仕明和他们部门另一个酒多了的同事塞进车里,回头见她还没走吃了一惊,知道她自己不开车,便问她要不要一块走。
安亦静心下犹豫,她和他们几个都不同路,一块儿走必定多有不便,可眼下这个点,这个路段也确实不好打车。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先回市区再说。
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这时一声响亮的喇叭声突然自身后响起,她回过头,就见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穿透茫茫夜色缓缓驶到她跟前停下。
她一眼便认出是曾黎的车——原来他也还没走。
曾黎摇下车窗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也不知怎的,总觉得他那一眼有点意味深长。当机立断缩回手,关上车门,转而对许姿道:“你们先走吧。”
“那你怎么办?”这大半夜的,许姿有点儿不放心。
“她跟我一起回去。”曾黎说。
他说她跟我一起回去,而非我送她回去。
许姿瞬间呆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汪仕明激动地探头出来,大概受酒精影响,动作有些不受控制,脑袋砰的一声撞上车顶,也顾不上疼,震惊道,“小亦静,你和曾总……你们住一起?”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可才吐出两个字就意识到了不妥。眼下若解释说他们只是住一个小区,是纯洁的上下属关系,只会越描越黑,可若是不解释,就任由他们这么误会下去也绝非什么明智之举。正不知如何是好,许姿回过味儿来了:“所以曾总要结婚的对象,是静姐姐你?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酒席上,也是为了你?”
这思维发散的真是让人服气,连曾黎也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汪仕明更是激动,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都已经要扯证了?!”
安亦静无语凝噎,总算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没办法,只好用眼神向曾黎求助,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他说:“走吧。”
她深深无语,但是又很悲哀的觉得,这才是他的风格,解释什么的,就跟他今天出现在这酒席上一样让人难以想象。一路顶着如被凌迟的目光走到副驾门边,拉门上车之际,蓦地捕捉到一抹促狭的笑意。电光火石间,她猛然醒悟过来——这是他对她造他谣的小小报复!
她当即顿住脚步,有些恶劣地冲曾黎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说:“嗯,我们住一起很久了。”
此话一出,只听得砰砰几声,不知谁的脑袋又撞上了车顶。
她动作敏捷地爬上车,曾黎冷冽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她吐吐舌头,小声哀求道:“再不走,我就要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啦!”
只听油门轰的一声,车一下子开出了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