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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南宫府陨落 稚女踏走异乡 康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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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乾三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滂沱大雨将京城笼罩在阴郁之中,电闪雷鸣划破黄昏的慵懒。自入秋以来从未曾见过这般大的雨,热闹的街道已是空无一人,街道两旁的店也早早的关上了,米店老板梁氏站在自家店门前一边吩咐小二将店门关上一边吸着烟袋嘟嘟作响,看着满是乌云的天空愤愤道。
“天乃有不测之风云,时已入秋竟也下起了这般滂沱大雨,甚是怪哉啊!似要有什么事要发生?连日来的大雨,如何做的了生意?”店老板不停的抱怨着。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这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的诡异,店老板看看那马的去向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且说那马的去向,只见那马转了一个弯,停在了南宫府的门前,马背上滚下一个人来,在这样滂沱的大雨里根本就是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看到那人衣裳褴褛躺在雨中,身上像是受了重伤,就这样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过了一会儿,那人动了动,大概是是被这雨淋的有些清醒,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慢慢的向南宫府爬去,只是这样短短的距离,在他看来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终于,他爬到了门口,使劲的捶打着门,咚咚,咚咚。。。。。。敲门声就像锥子一样扎进那人的心,他知道他快要死了,但是他没有放弃还是拼命的敲打着。这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从那中年男子的穿着来看定是南宫府的管家,看到地上的人大惊,
“青儿,出了何事?几日前你不是替将军送信去了么?怎生弄的这般模样?”中年男子扶起来人,十日前为将军送信,今日回来竟是这般光景。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中年男子将小厮扶了起来,透过微弱的光线终于看到了那人的模样,只见那小厮一脸稚嫩的模样,青涩的面盘上是不和年纪的坚定与冷静。
“兰叔,快。。。。。。快将这封信交给将军,让他尽快。。。。。。尽快。。。。。。尽快离开这,不然。。。。。。不然就。。。。。。就。。。。。。就。。。。。”青儿话还未说完就断了气,兰正清,也就是兰管家看了看手中的信,皱了皱眉,他知道此时非同小可就吩咐下人将青儿好好安葬,自己则是带着信向书房跑去。
雨下的更大了,电闪雷鸣,似乎在咆哮着愤怒,疯狂的撕扯大地,狂风大作,犹如猛兽。南宫府内却是静的可怕。书房内,烛火闪烁,南宫景容手握信件,心中翻腾不已。双眉紧皱,在也没说什么。
一旁的兰正清见自家将军一言不语心中顿感焦急,忙道:“将军,你还有何犹豫?尽早离开此地,以防落入君甚之手,今日这番作为尽是冲着将军你来的,您若再不作出决定恐怕就晚了啊!”
南宫景容走至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默不作声,他知道事以至此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了,五年前的秘密君甚是绝不会放过与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的早,十日前差青儿为边疆的尉迟克送信,竟还是晚了,南宫景容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只见上面写到:昨日收到兄的来信,知其中蹊跷,此次进京凶多吉少,但君命不可违,在三日前弟接到圣旨命弟即日进京。君甚这番定是冲兄而来,望兄多加小心才是,弟知兄性情耿直,但弟还是望兄早日离开京都。保的一时性命来日方可东山再起,莫要负了弟的一番苦心才是。弟尉迟克上。南宫景容轻叹了口气,今日一早见已枯死多年的海棠花又盛开,知是不吉之象,现在看来是应验了。
“正清,更衣,我要进宫。”语气里尽是无奈,南宫景荣知道这是无法逃脱的,南宫景荣与君甚少年之时并已经相识,二人秉性相投故而结为异性兄弟,可不曾想五年前的一场夜雨冲刷了二人之间的情谊,也为往后彼此争锋相对的导火线。如今他的兄弟要将他置于死地,尽也是时也命也,今日就将这一切都了结了才是。
兰正清倒是惊讶,忙上前劝道“将军,今日进宫可谓是凶多吉少,现今朝政掌握在君甚手里,莫要说见皇上了,恐怕您还未入得宣武门就惨遭不测了,将军,你还是快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你死了那就真的完了。”
“正清,你既已明白此次君甚是争对于我,你也应该知晓其中的利害,若是我一走了之,他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大央面临的不是一场宫斗而是灭完。今日我若是进宫死的只有我一人,但是我若是不进宫那死的就是大央的百余个官员啊,正清你可忍心?,即便我逃过此劫,也难苟活于世啊。”
“但是。。。。。。”
“好了,我意已绝,你不必多言,如今你且赶早遣散府中下人,莫要让他们也卷进这场宫斗之中,我南宫府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啊。若是夫人问起你就说皇上有急事召见,让她先回娘家住段时日。待风声过了再将实情告之。其余的一盖闭口莫言。”不等兰正清说完南宫景容穿好衣服泰然的走出书房进宫去了。
南宫景容刚离开不久南宫府就来了一队人马,南宫夫人赵蓉听到外面有响动便招来小厮询问,那小厮只道兰正清在遣散下人,其他的一概不知。赵蓉心中讶异,又看了看府外的动向心道:定是南宫府出了什么事。老爷有什么事瞒着我?赵蓉知道此间定是有什么蹊跷的。
“正清,府中出了何事?为何这般吵闹?将军人呢?”
兰正清见赵蓉询问心中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夫人,若是不告诉那府外的官兵怎么解释,到时夫人和小姐就都逃不了了。若是将实情说明,那不是违背了将军的嘱托,夫人一怒之下找君甚报仇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怎么办,兰正清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赵蓉时,外面的官兵已经开始攻府了。
赵蓉心急怒道:“现在已是此番情势,你还要瞒着我不成?”
兰正清也知道不能在隐瞒下去了就将实情告诉了赵蓉。赵蓉一听心中愤恨不已,双眉紧皱,君甚你欺我太甚。
“正清你且带人从后院的密道逃出,我到前厅去与之周旋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你们要快。恐怕我也抵挡不了多久。”
“夫人,您还是和我一同离开吧,小姐还小如何能离开的您?”赵蓉心中一酸,南宫竹是赵蓉和南宫景荣的生命,他们视南宫竹为掌上明珠,若不是迫不得已又如何会抛下自己的女儿不顾呢?现在容不得她多想,狠下心道,你一同带着竹儿离开,若是我不能全身而退的话,你要好好的照顾好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大厅。
只是还未离开多久赵蓉就已经身负重伤,四处已是血流成河,那些豺狼一进府就四处掠杀,南宫府上下百余人口几乎已丧身。
一双丹凤眼紧盯着高头大马上的官员狠道:“吴大人,今日这番作为你是何意?”
那叫吴大人的官员瞥了一眼赵蓉道:“我乃奉皇上口谕捉拿朝廷侵犯!”
“朝廷侵犯?哈哈哈。。。。。大人传的是何旨达的又是何意?不知吴大人口中的侵犯又是何人?口谕?由此说来大人是无凭无据可言了?”
“此等罪恶滔天的重犯自然是你南宫府里的镇国将军南宫景容是也,他乃勾结边疆守卫将军尉迟克密谋造反,幸甚我皇英明睿智方才没有受此恶人蛊惑。今日尉迟克已经落网招供一切。皇上亲自下的口谕,难道南宫夫人还想抗旨不成?”
赵蓉心中怒火中烧,心道:真是一群睁眼说瞎话的狗东西,大央迟早要毁在这些狗官的手里。“哼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大人又有何证据说我南宫府造反?难道就仅凭尉迟克的一番说辞么?如此,何不让我南宫府上下与尉迟克对峙?我南宫府上下一向是对皇上,对大央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大人未经查证就做如此断言不免有失公道么?太过武断了么?再者,若说我南宫府要造反只城南的飞鹰挥师压境就可控制皇城又何必千里迢迢调动尉迟克的兵马,这不是舍近求远么,大人若是你,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么?”赵蓉手起刀落,将那些犯境的士兵斩杀于剑下,还一边说服吴庸,希望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让兰正清转移。
“这。。。。。”吴庸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辞,此次围攻南宫府其实他并没有得到皇上的密令而是君甚下的令,他一向为君甚马首是瞻,吴庸自然不敢违抗。可现在被赵蓉抢了先机,如今也不知该作何说法,难不成就这样僵持下去?这时吴庸身边的侍卫在吴庸耳边耳语了几句,吴庸大手一挥道:“本官不管你们是如何布局,也不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密谋,本官乃是奉皇上之命捉拿尔等,而并非大理寺直管,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尔等要怪就怪尔等的命不好,来人!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赵庸一声令下顿时一群士兵涌入,此时大雨交加,电闪雷鸣,雨水混着血水染红了南宫府的前院,惨状甚是不堪入目,如同修罗地狱一般让人心中寒战不断。不过瞬间府内哀鸿遍野,惨叫连天,无不尽显人间炼狱,让人见之胆寒心颤。血就如同夏日里盛开的花一般鲜艳,甚是乍眼。赵蓉见之心中已是愤恨难忍,百二十条性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惨死在这班贼人的刀下,如何让赵蓉心忍。凤眼一瞪,寒气逼人。
“吴庸,你们这等卑鄙小人,我赵蓉做了厉鬼也定不会放过你们!”赵蓉说完飞身向吴庸而去,赵蓉忽然跃起让马儿受了惊,吴庸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想要站起来,赵蓉眼疾手快抓住吴庸做人质逃至后院。此时的赵蓉身上已是多处受伤,血不断的往外流,赵蓉心中焦急,不知道兰正清是否已经离开了。
“兰叔,娘亲呢?为何不见她来啊?”南宫竹此时双眯着眼睛,可想而知她正在房中酣然入睡,南宫竹见是自家的管家而不是自己的娘亲并问了兰正清。兰正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你娘亲一会儿就到。
“正清快走!”赵蓉见形式不妙正要催促兰正清快离开,却没想到从远处飞出一把匕首正中赵蓉胸口,赵蓉踟蹰两步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而血却从赵蓉的指缝中不断的渗出。吴庸见状连忙乘此机会逃开,大手一挥命底下的士兵对南宫府格杀勿论。一时之间南宫府哀鸿遍野,惨不忍睹。兰正清被这一幕吓坏了,不只该如何是好,只是愣在了当场。南宫竹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竟会变成了这样,府中所有的人都死在了她的面前,那一幅幅死去的面容让南宫竹惊恐不已。赵蓉不假思索不顾一切将兰正清和南宫竹推进密室再用内力将密室的入口封闭,在关上密室的那一刻南宫竹看到赵蓉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笑就像盛开的带刺的血玫瑰深深扎进南宫竹的心里,稚牙咬住下唇,脸上苍白的近乎透明,血液像凝固在心脏里闷涨的难受,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她的亲人啊!她挚爱的亲人啊!就这样的在她的面前倒下,她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南宫府就埋在了滚烫的血海之中。这是一个噩梦,一个残酷而冰冷的噩梦。她也多么想这仅仅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并又是那个温馨的南宫府,然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打破了南宫竹的希望。她难受!她心痛!她绝望!此时的南宫竹没有了眼泪,干涸的眼睛里除了恨便是心死,她牢牢的记下吴庸的容貌,终有一日她要将此人千刀万剐。眸光凌厉,仇恨如寒冬的冰霜尘封在她的心里,久久不能融化。
南宫竹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一旁的兰正清都无法抵抗,身子不由的颤抖起来。他心疼的看着南宫竹,那个活泼的南宫竹已经死了,死在南宫府的仇恨里。而他眼前的南宫竹,她绝望的将灵魂出卖给仇恨,在她的眼中只剩下的只有仇恨,兰正清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但是他知道这样一来南宫竹就将自己封闭在仇恨中越来越痛苦。
夜很静,在一场大雨洗涮过后,京都又开始沉睡了,之前的屠杀如同未曾发生过一样,唯有空气中弥漫着腥涩的味道才让人不得不信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案。只是这样的沉睡下去并没有给大央带来宁静与祥和,暗波依旧涌动。夜很黑,就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只是这段黑暗对于角落的两个身影来说是一段漫长的噩梦,想要醒来已经太迟了。
那两个身影动了动,目光不移的看着前面的大宅子,寒风灌进那娇小的身影上,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感觉不到寒意了,现在的她,心,比那寒风还要冷上数千倍。
面前的是一座破败的宅子,像是荒废许久了一般有些摇摇欲坠。只见那宅子在这寒风的肆掠下已经抵抗不住了,咣当一声,一块牌匾终于承受不住寒风的吹蚀掉了下来,惹怒了一地的尘土,四处飞扬。那牌匾上赫然写着“南宫府”三个字。较小的身影不住的颤抖着,紧紧的咬住薄唇,咬出血来也不知。这一次她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南宫府,娘亲,还有她的爹爹。所有一切都在昨日的杀戮中彻底的失去了。那抹带笑的玫瑰花,那在凌乱的秋风中摇摆的尸骸,那些躺在血海中的心灵都深深的刻在南宫竹的脑海中。她要记住这一切,记住这彻骨的痛,记住这不共戴天的仇恨。
一双宽大的手紧紧扶住那摇晃的身躯,单薄的身子像落叶一样漂浮在寒冷的秋风里。一夜之间他觉得这个孩子变了,变得让他都认不出来了,她沧桑,她冷漠。她变得死寂,似乎可以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抱紧怀里的小人儿,感觉到她颤抖的身躯,他心疼这个孩子,她不过只有五岁!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兰叔!”南宫竹抬起双眸,那里是一片死寂。轻唤了一声兰正清,“南宫竹死了,而我,兰君绝。”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来自地狱的死神一般森冷。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兰正清远远的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瘦弱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的颤抖,那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应该有一个天真无邪的童年,可是现在或者是未来仇恨都会陪伴着她一生,这样一个瘦小的身体又如何能够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了,还是会如从前一般,可是不曾想到醒来之时竟比沉睡着的还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