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家》提刑按察使司

20、（二十）

　　黑色的天空像是被烧毁的纸钱一样，不断向下瓦解。御风在天空中越飞越慢最后发出一声长啸停在一个黑色的森林旁。突然森林的深处传来一声惨叫，嗜血者之间的杀戮开始了。不知道现在陈嘉毅怎么样？他会迷失自己吗？林雨楠不敢作这样的想象。凄厉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剩下的24个小时里总会有嗜血者发现自己这个唯一的人类，死亡或许只是早晚的事了！林雨楠想到。
　　这么真真切切地面对死亡，林雨楠突然感到一种轻松。她不是那种喜欢被动的人，当然不愿意等死。如果自己的死可以让他少受一些痛苦她也算是发挥了自己的价值了吧。尽管双手有些颤抖，但是林雨楠还是站起来，她要去找陈嘉毅，不管他认不认得她，只要确定他平安就好。

　　打定主意后，林雨楠打开马车的车门。两匹银色马匹的马背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黑雪。林雨楠拍了拍御风的脑袋“拜托，带我到嘉毅身边。”御风仰天长啸一声向天空中飞去。一路上惨叫声还在继续，脚下的森林燃着熊熊的火焰，像是正发生激战的战场。整个曦和之渊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像是一个可怕的炼狱。御风沿河飞行一段时间后，开始在一个欧式的城堡上空盘旋。林雨楠向下望去，呼呼地风吹得她睁不开眼，黑色的雪吹卷到她脸上。
　　城堡的塔尖上，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十几个黑色的影子之间穿梭。“嘉毅！”林雨楠对着风雪中白色的影子大喊，但呼啸的风把她的声音淹没。御风发出一声嘶鸣。几十个黑影和白色影子一起望向林雨楠这边。说时迟那时快，几十个黑色的影子像是几十块黑色的陨石向御风砸来，御风猛地向天空中一窜，林雨楠跌进马车里。白色身影在黑色影子中间穿梭，所过之处只看见一片喷溅的血光。突然一个嗜血者抢先像壁虎一样趴在马车的车顶上，却被另一个嗜血者踢了下去。御风在天空中摇晃，黑色的嗜血者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蝙蝠把车厢团团围住。
　　林雨楠赶紧关上马车的门。突然一只黑色的手夹在两道门中间，林雨楠吓得赶紧后退，那个嗜血者的脸上满是血迹，五官也已经残破不全。他用林雨楠听不懂的话支支吾吾了几句，马车外的嗜血者突然兴奋起来，拳头像巨石一样砸在马车上。闯入马车的嗜血者向林雨楠扑过去，林雨楠往旁边一闪，嗜血者扑了个空。林雨楠挣扎着站起来向马车外跑，跌倒的嗜血者一把抓住林雨楠的脖子。那个嗜血者喉哝里发出沉沉的笑声，嘴角露出尖利的牙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嘉毅突然闯入马车，林雨楠还没看清，抓住她的嗜血者已经从马车里“飞”了出去。陈嘉毅一挥手马车的车门哐地一声撞上，两匹银马的背上长出四对黑色的翅膀嗖地飞向天空。
　　“嘉毅、、、、、、”林雨楠眼里带着泪花看着陈嘉毅沾满血迹的脸，她迟疑地不敢靠近。陈嘉毅沉默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林雨楠的手腕。“嘉毅你干嘛、、、、、、”陈嘉毅身上的血腥味寒冷刺鼻，他的眼睛泛着蓝色的光。陈嘉毅像野兽嗅食物一样嗅了嗅林雨楠，尖利的牙齿在林雨楠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林雨楠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恐惧已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泪水还是禁不住哗哗地掉下来。
　　你我何苦要毁灭，你以绝美之姿行来，扬起了我隔世的尘埃。陈嘉毅写在纸条上的诗句回荡在林雨楠脑子里，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来，混着脖子上的鲜血流进陈嘉毅嘴里。陈嘉毅一愣，眼里突然现出迷茫，抓着林雨楠的手松开了，尖利的獠牙也从林雨楠的脖子处移开，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雨楠。林雨楠抬起头凝视着陈嘉毅的眼睛，那双没有生气，没有灵魂的眼睛。那双穿越了生死的眼睛，那双被时代所遗弃了的眼睛。
　　林雨楠的脑海中陈嘉毅写的那几行诗一遍一遍掠过。“如果你眼中真的有我的影子的话，求你回来吧！”林雨楠扑到陈嘉毅怀里。陈嘉毅似乎被林雨楠的行为吓了一跳，双手抓住林雨楠的胳膊想把她推开，尖利的指甲掐到林雨楠的肉里，但林雨楠的手抱得更紧了。
　　冲天的炮火在陈嘉毅的眼前闪现，炮火激起的巨浪将他团团围住，他想要冲出重围，但是水幕像是锋利的刀刃一样，在他想冲出水幕时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口子。“如果你眼中真的有我的影子的话，求你回来吧！”林雨楠的声音穿过水幕，在他的头顶响起。
　　“雨楠？”陈嘉毅小声说，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尖利的牙齿也回到了原来的模样。嘴里残留着林雨楠血的味道，“雨楠！”他低下头，衬衣被林雨楠的泪水打湿。当他复活时他就决定了不能让这样的自己伤害到盈雪，所以37年来，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不打扰她的生活。但是如今他却伤害了一个完全无辜的女孩！他没有给这个女孩任何承诺，但这个女孩竟把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陈嘉毅压制住眼中的悲伤与愤怒把林雨楠紧紧地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黑色的魔食节还在曦和之渊肆虐，陈嘉毅替林雨楠包扎好伤口后改变御风的飞行轨迹，向猎场飞去。猎场是曦和之渊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过陈嘉毅的目的地不是猎场，而是猎场之后，曦和之渊的禁地——冰域圜土。那里冰封着许多嗜血者的天敌，从曦和之渊存在以来冰狱里就冰封着无数的怪物。平时即使是主宰要靠近冰域圜土也要取得长老院的许可，没有人知道冰狱究竟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冰狱里的囚徒是怎样的人或者怪物。但是陈嘉毅别无选择，被林雨楠血的味道吸引而来的嗜血者的数目不可能是小数，而且其中甚至可能会有九爵或者军队里的人物
　　御风绕过猎场慢慢降低飞行高度。林雨楠看见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得一阵心惊。陈嘉毅握了握林雨楠的手驾着御风停在冰域圜土的大门前。
　　所谓的冰域圜土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冰山，寒冷的冰块是困住囚徒最好的办法。陈嘉毅把手上的银戒在冰山前的石碑上一划，石门缓缓打开。就在陈嘉毅开门的这会儿功夫，一群嗜血者已经出现在冰山的周围。陈嘉毅拉着林雨楠跑进冰狱，身后的嗜血者蜂拥而上。石门机械地关上，不少没能挤进来的嗜血者被石门活活地碾成了血肉。陈嘉毅目测挤进来的嗜血者不过一百来个，应该能够对付。他把林雨楠拦在身后，黑压压的嗜血者步步紧逼。陈嘉毅伸出右手想放出光刃，却突然发现因为冰狱温度的影响，光刃竟然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一个嗜血者咆哮一声扑了上来被陈嘉毅一拳打飞，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围在外面的嗜血者黑压压地往上冲，包围圈越缩越小。突然一个嗜血者的手抓住林雨楠的胳膊，陈嘉毅回头掰开那个嗜血者的手，一脚把那个嗜血者踹开。更多的嗜血者扑了上来。陈嘉毅护着林雨楠边打边退最后退到了冰狱内的悬崖边上。林雨楠此时才看清四周的墙壁里全冰封着模模糊糊的人形，像是走马灯上旋转的怪影。
　　悬崖成圆形，下面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崖底向上呜呜地灌着冷风。几个嗜血者抱住陈嘉毅的双手，旁边的几个嗜血者又扑到陈嘉毅的身上，像是狼群在撕咬猎物。陈嘉毅用力一推，林雨楠从包围圈中飞出摔在冰块上。“嘉毅！”林雨楠顾不得身上的伤往陈嘉毅那边看去。拉住陈嘉毅手臂的嗜血者把陈嘉毅架起来，周围的嗜血者像是野兽抢食一样涌过去，几个嗜血者尖利的手臂穿透陈嘉毅的身体，鲜血四溅，陈嘉毅跪倒在雪地上。“嘉毅！”林雨楠站起来跑过去，围住陈嘉毅的嗜血者慢慢向林雨楠围过来。
　　林雨楠慢慢后退，被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一个嗜血者张着血盆大口扑上来，林雨楠一只脚悬在悬崖上。突然一道蓝色的火焰从那些嗜血者的身后射出轰地打在崖壁上。整个山体轰地一震，陈嘉毅从嗜血者身后跃起抱着林雨楠跌入深不可测的崖底。
　　蓝色的火焰像是来自地狱，崖壁上的冰很快溶化。整个山洞像是一个睡醒的恶魔一样发出一声巨响。站在崖上的嗜血者望着黑洞洞的山体。一道黑影从崖壁里窜出将站在悬崖上的死死缠住，被陈嘉毅释放的是崖鬼，一种像是蝙蝠一样生活在崖壁上的怪物。崖上的嗜血者被数不清的崖鬼撕咬，惨叫声伴着身体撕裂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陈嘉毅抱着林雨楠落到陡峭的崖壁上凸出的一块岩石上。“嘉毅，你没事吧？”林雨楠扶着陈嘉毅紧张地问。一道微弱的幽蓝色灯光从陈嘉毅的手中放射出来，陈嘉毅身前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脸显得比平时更加惨白了，甚至眼睛也隐隐约约地变成了蓝色。陈嘉毅摇摇头，手中的光线越来越弱。林雨楠借着最后的一点光线看见身后的崖壁里，甚至是脚下的岩石里都嵌着奇怪狰狞的黑影，而光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林雨楠不禁抓紧陈嘉毅的衣袖不敢走动一步，甚至觉得呼吸都会惊动这些怪物。黑暗像魔鬼一样从四面八方爬出来，林雨楠听见呜呜的哭泣声。“嘉毅。”陈嘉毅伸出一只手搂着林雨楠的肩膀，从林雨楠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他决定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哭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像是千万个鬼魂在耳边嚎叫。林雨楠捂着耳朵，但哭泣声变得更响了。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林雨楠的脖子里，“啊！”林雨楠尖叫一声跌在地上，还好陈嘉毅拉住了她。一个微弱阴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楠楠、、、、、、楠楠、、、、、、““谁？谁在那儿？”林雨楠握紧陈嘉毅的手紧闭着眼睛。“楠楠、、、、、、楠楠、、、、、、”声音越来越近，林雨楠感觉到一股比嗜血者更加寒冷的气流包围着他们。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四周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林雨楠不敢睁开眼，死死地抱着陈嘉毅，黑暗中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陈嘉毅沉重的呼吸声。“楠楠、、、、、、”声音贴着林雨楠的耳朵响起，林雨楠头皮一麻发出一声惊叫，与此同时突然一道强光从陈嘉毅的手中射出。但四周依然什么也没有。
　　陈嘉毅盯着远处的黑暗不说话，脸色变得非常可怕。林雨楠清楚地明白以陈嘉毅之前射出光刃的速度，即使是嗜血者也不可能立刻消失在黑暗中，而且刚才那个声音明明是贴在自己耳边说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失了。陈嘉毅慢慢熄灭手中的光，搂着林雨楠的手抱得更紧了。黑洞洞的黑暗还在无尽地蔓延，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雨楠靠在陈嘉毅肩膀上要睡着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