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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她开始胡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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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以天下大义斩她于剑下,后又将她厚葬,多荒谬的章法。他将蛟龙玉琀置于她口中,万年不腐,如今被人从棺椁里刨出来,这就是他对她的所谓保护。
她端坐在一池清水中,炼尸人取一张通灵符,浸在自己鲜艳的血水里,咿呀念咒,将血通竹管灌与她,以初阳之气荟萃,注入她体内。正是黎明时分,天光破晓,乳白色的轻雾笼于养尸场,她恰被换上一袭薄纱。
晨光冲破太阳,她迷茫睁开一双染上绿沈的眼,他为她重新蒙上白绫。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悬壶医师,而是手染腐尸血意浓重的炼尸人。她是他成功的作品,伴有意识的特别体,他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尸人。
“听着。”他将符咒夹于两指内,“你并非还活着,你无需寝食,无需解手,没有呼吸,感受不到疼痛,从今往后,你就是个有意识,无感知的人。”他的五指穿过她泼墨般的青丝:“可惜啊,很遗憾的告诉你,你需得一直记得,你仍旧是个——死人。”
她开始胡乱撕扯蒙于眼上的白绫,一池清水搅得波波荡荡。
“别怕。”他捉住她的手,“你是个完美的尸人。”
墓里宝物颇多,他拾起一只灵芝竹节纹玉簪插入她松散的发髻:“我唤你醒来只有一个目的,杀了祁云。”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此后的二十二天,她都如此沉默。
“我九十三天的成果,就是这个?”
“你本就不该选择我。”
“他就那么杀了你,你不想复仇?”
“我杀不了他。”她想,她在生前就未下得了手,怎又经得起第二次折腾。
清水边的烛台盛了满满一盘烛泪,灯花起了绒绒的光圈,他换上两支新蜡:“作为初见他的溟烟教主,你当然做不到,如今你是刀枪不入的尸人,只你想要他的命,有什么做不到?”
“不用再三强调!”她捏紧了一衣薄裙,陡峭的凉意渗不入心,她果真是一点感知都没有了,真似个无痛世界。
“也许除了这一次机会,你一生都别想再见到他。”
“我这一生,不是已经完了么?阴阳两隔,人鬼殊途,还谈什么见与不见?”
“还未行动已先成狂?”他冷冷笑道。
“换作你被关在这种地方,你又会有多清醒?”
“我当然知道你会拒绝。”他从暗淡烛光旁拾起一只桐木人,捻过一张符咒,“你只需听从我的命令!”她想他是怒了,他念咒的嗓音掩不住焦急。她缱绻着身子倒在地上,额心泌出颗颗细汗。
“万蚁噬心可好受?”他执一只香帕为她拭去额上汗,“只有我的符咒术伤得了你,你还有什么好怕?去吧,你会答应的。”
她附着身边矮桌吃力地站起:“不……”
可是最终如他所说,她答应了,就算是认真,也有做不到的事,梦想与现实不可抗。面对他,她只有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