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处安》醉晓天

14、13 段君逸晚上

　　段君逸晚上睡得很早，安乔看着他温柔的睡脸不忍叫醒他，自己在那儿发呆，翻身又怕碰到他的手，直挺挺的躺在那。早上是被段君逸叫醒的。他就坐在床上等着她给他穿衣服，安乔赖着不想动，他拍她她也不起身只翻过身不理他，拿被子捂住头。外面阳光温暖得不像话，打进窗照在段君逸身上让他整个人有些虚幻。见安乔还没有动静他转过头看着被子好笑。安乔从被子里钻出来眯着眼看他，见他笑扑过去抱住他腰“起来这么早。”
　　“不早了。”他低头吻她“还不起。”
　　安乔不说话，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磨磨蹭蹭的起来给他穿衣服。然后洗脸涮牙，给他也挤好了牙膏。就下楼买早餐，吃了饭段君逸边去公司，安乔洗了衣服出去。沿着马路走，路边花店里的花还有香味，安乔要了百合。妈妈最爱的就是百合所以她也喜欢，小时候家里的东西都是百合，桌布、窗帘、沙发、抱枕，她的小床，茶几上的杯子。爸爸说妈妈有强迫症，但每次回家还是会带一束百合换掉家里的。
　　安乔蹲在墓前看着上面的照片，是爸爸穿制服的样子很帅，她以前也还想着要穿那一身来着，她笑了笑看着旁边的妈妈，盘腿坐在两座墓中间“我又来了。”一回来边带着程遇安来过，这么多年不见不见他们还是老样子没有变老却连小孙子都有了。爸爸以前还说生了孩子要他取名可能跟他姓也不一定。她可想得没那么遥远不过现在却没什么可想的了。能想的只有从前，她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安乔挠了挠头看着地上的花、、、、、、
　　小时候的安乔完全是个假小子，经常听见邻居跟爷爷抱怨说你家阿九又把那谁给弄哭了，安乔一般都不会太早回家非得太阳落山过后才缩进家门,爷爷就在大堂等着他，手上拿着竹条皱着眉头要她跪下，也不说话等他心情好了才叫她起来。安乔习惯了，也就更加没皮没脸了。
　　夏天的葡萄已经熟了一半叶子缕缕的挂满葡萄架，那天爷爷心情不错坐着摇椅在架下睡觉，她在那洗衣服，不是偷几颗葡萄吃，还很酸，但是她就是喜欢那个味道，吃了还想吃。一起玩的猴子在外面晃悠叫她出去玩，几次都没喊动就不再来闹，安乔也落个清净，洗了会儿衣服就踮起脚去摘葡萄，摘完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哥哥，那个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安乔不由自主的冲他笑，温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就像神话中的神仙。她“哈”一声捧着葡萄跑到他面前说道“神仙哥哥，我是阿九。”
　　那个人一愣，随即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上的葡萄说“我会保佑你的。”安乔看着她傻笑，听见爷爷叫她连忙跑回去“爷爷，门口有神仙。”爷爷瞪着她“好的不学。”“真的。”安乔转过头却不见刚才的人更加确定“真的是神仙，长得好好看。”他还说会保佑我，安乔看见爷爷眉毛都皱起不敢再多说，嘟着嘴用力洗衣服。过年的时候她还和爸爸妈妈说。他们只看着她笑。没有人相信她，安乔念着念着就不再说，天天抱着书看，那个书是猴子家的，他哥哥喜欢看的，她字认不全好多都是爷爷读给她听，她听不懂，他就解释给她听，教她认字，爷爷很小的时候就教她认字读书，最多的是唐诗，她记得最深的是“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倒不是那个“问世间情为何物。”因为爷爷没有解释。大猴子六岁的哥哥说那个是“情诗。”那时候猴子哥哥已经在交女朋友了，他女朋友是学校里一个很好看的姐姐，经常给他们买吃的叫他们别给家里说，猴子每次威胁他哥就拿这个，渐渐她也学会了，可是猴子哥哥却在她十一岁那年为了救他女朋友溺水死了，猴子哭了好久。眼睛天天都是肿的，看见她就哭，他哭她也跟着哭，后来猴子他们搬家了，他走的那天她还去送了，猴子说他哥哥去做神仙，安乔不相信，因为猴子哥哥没有那个哥哥漂亮，猴子听了有哇哇大哭。抱着他爸爸说他讨厌她。
　　猴子搬走了，安乔觉得很伤心，她去看猴子哥哥，看见那个姐姐坐在那哭，安乔就坐在那看着她哭，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看着安乔，她说她要去北方上大学，安乔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猴子哥哥死后安乔发现爷爷越来越老了，头发比以前要白一些，皱纹比以前要深一些，行动比以前要迟缓，吃饭也要慢一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离她越来越远。远到看不清，他时常摸着她的头说，“你要快长大啊”小的时候她会问“问为什么要快长大。”爷爷说“因为爷爷老了。”她好长时间都搞不懂她快长大跟爷爷老了有什么关系直到猴子哥哥走了，她才渐渐知道为什么她要快快长大，因为爷爷老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她长大，所以要快快长大，可是她在快快长大，爷爷也在快快老去。
　　她渐渐不去想神仙哥哥，不知道是不是睡着时的一个梦，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葡萄就只剩枯瘦的枝干，不过来年它又会变绿，还会结葡萄，但是爷爷却不会变得跟去年一样，他只会更老。然后会渐渐走不动，忘了唐诗，忘了过去，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回来了，给她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漫画和书，给爷爷买了新衣服，他们一起去拜祭奶奶，爸爸拔了杂草说以后这就是阿九的工作了。
　　爷爷是四月走的，她早上起来上学，没看到爷爷，去叫他就叫不醒了，她记得走天晚上还跟她说话来着，他说安乔以后要听话不能调皮了，她还给他背了唐诗，爷爷还给她讲他参军的事，那时候他和奶奶已经结婚了，打仗的时候奶奶抱着他，哭又哭不出来，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奶奶还要好的了，不过阿九以后会更好的，我们的阿九会长命百岁的就像奶奶说的长长久久。她说爷爷也会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爷爷也说是。
　　她给爸爸大了电话没人接，是妈妈先过来，邻居已经开始帮忙张罗，她戴上了孝，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也带着，他长得很好看，她不知道是谁，只见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爸爸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很多，眼里全是血丝。安乔一直跟在妈妈身后，像个小尾巴，有时候妈妈会抱着她，也不说话，来的人很多，还有爷爷的老战友，他们站在一边抹眼睛有些看着比爷爷生前还老，头发都白完了，拄着拐杖腿脚不利索。不知道爷爷到那个年纪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她想着就哭了出来，妈妈也红着眼睛看着她，她哭了好久，哭的肚子都饿了抱着妈妈说“饿”。
　　爷爷葬在奶奶旁边，俩个人都笑望着她就像小时候，只是家里的遗像像在哭，安乔抱着两人的遗像跟着爸爸妈妈走，去到一个只有爸爸妈妈的陌生城市，坐在火车上一点儿东西没吃就睡觉，妈妈说那里有李陌，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说要娶她当媳妇儿的，以后你就可以跟小媳妇儿一起玩了，李陌很漂亮的，这勾起了她一点儿兴趣，她记得她的小媳妇儿很漂亮的，她还亲过她，不过被她打了一巴掌，但是她知道小媳妇儿是很喜欢她的，因为小媳妇儿也说以后要嫁给她，他们小时候玩游戏她永远是她的小新娘没人敢和她抢，只是小媳妇儿还记不记得她啊。
　　安乔有点担心，她和小媳妇快三年没见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她说过会保护她一辈子，只是缺了三年还叫不叫一辈子，安乔看着妈妈问。妈妈笑着看着她“李陌以后会结婚，结婚了就是她丈夫保护她，你也会结婚，然后会保护自己的家庭，阿九，没有一辈子的。”
　　“妈妈，那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啊。”
　　“会一辈子啊”妈妈笑道
　　“可是你刚才说没有一辈子的。”
　　“对呀，妈妈说你不能一辈子保护她，但是会在一起。这是不同的。”
　　“那妈妈会跟我在一起多久。”
　　“很久很久，你无法想象的久，那时候你就会觉得妈妈烦了，不愿意理我了。”妈妈看着她笑
　　“为什么呢。”
　　“因为安乔要长大啊，青春期很磨人的啊，阿九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那妈妈我也会结婚吗。”
　　“当然。”
　　妈妈抱着她亲。安乔有点郁闷，她结婚好像就不能保护小媳妇儿了，那小媳妇儿受欺负了怎么办，她那么瘦，有打不赢人家只会哭，哎，哭起来可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