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轴外世界（主白骸）》叶卿

8、二环（一）

　　六道骸走到阳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捏着酒杯的高脚，他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斜睨着大厅内流动说笑的人群。

　　中央的主角、黑手党中的帝王，此时正像个孩子一样腼腆地笑着，男性中算是偏削瘦的肩膀，在长辈关爱的拍打下微微颤动，只有眼睛圆溜溜乱滚，透出了几分求救的愿望。
　　圆润的大眼睛捕捉到他的身影，无声的求救通过活灵活现的眼眸，传到异色双瞳中。
　　红蓝异瞳的主人优雅地举酒致敬，毫不理会那苦命的雇主。
　　求救无望，褐发随主人的心思拉拢下来，泽田纲吉（Sawada Tsunayoshi）被强拖着接待别的客人们。

　　「啊哈哈，就算社交和腹黑学总算是满分通过了，一旦扯到自己的事阿纲还是老样子啊！」
　　同样站在另一边无动于衷，雨守山本武（Yamamoto Takeshi）欢快地笑着，拍打着旁边岚守的肩。
　　「加油啊十代目！」紧紧握拳，岚守狱寺隼人（Gokudera Hayato）压低声音为首领鼓舞。
　　（クフフフ、一群笨蛋，）六道骸移开视线，（也难怪那个家伙没有来参加了。）

　　他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那个孩子在梦中告诉他这个消息。
　　虽然心知肚明，但看见那孩子的模样后，所有预先准备好的挖苦的话语全部消失不见了。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有着久远记忆里才出现过的幸福的微笑。
　　这是非常奇怪的事，六道骸从未知晓过幸福的含义，却能够从那张脸上辨析出来。

　　他凝视着姑娘的面容，纤细而静谧的柳叶眉，泛着水光温润明朗的大眼，和涂着嫩粉色唇彩微微嘟起的饱满唇瓣。
　　不管怎么看都是原来的那个样子，然而不管怎么看又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是什么地方的区别呢？
　　是眼角上扬的弧度变了吗？还是说认真装扮之下小小的酒窝被粉底掩盖了呢？

　　他扫视着那容貌，那微笑，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举手投降。
　　（クフフ、是这样啊……因为我看着成长的孩子，终于眼中不再满满地全是我了吗？）

　　那个孩子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女人了。
　　婚约也已定下，三个月后就将成为别人的所有物，她的眼睛将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她的幸福也将是别的男人的东西了。
　　（……喂喂，等一下，我这叫嫉妒吗？）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些冷酷地回嘴，「彭格列大空和雾守的婚礼，虽然想送上『祝福』，不过想着元老会会给彭格列带去的麻烦，クフフ、就已经足够让我幸灾乐祸一段时间了。」

　　「没关系的，阿纲会解决的。」女子库洛姆温柔地说道。
　　（阿纲……吗？）六道骸闭上眼睛，感觉到几分空虚，那多半就是寂寞的感觉吧。
　　他想了想，在嘲讽和宽慰中，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他对这个孩子总是宠溺放纵的，结果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了：「クフフフ、就顺着你的心意去做吧，只要这是你选择的道路，不管最后会面对什么，都坚强地走过去吧……」
　　「骸大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虽然还是满满的信赖，却有几分隐晦的关心和担忧。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她满脸认真地说道，不再稚气的脸庞，却有着始终如一的较真，「我即是您。」

　　六道骸心下叹息，抚上那双满是真挚实诚的眼睛：「你呀，还没有和那家伙呆在一起，就已经染上那个坏习惯了吗？」

　　「要记住，幻术师永远不可以透露自己的内心。」
　　「永远不可以。」

　　（你可以顺从，但不可以在心底屈服。我们是雾，遮蔽一切的迷雾，只有我们钻到别人的脑袋里，我们改变别人。）
　　六道骸心里如是说，嘴上却是沉默。他将目光放远到大厅一边的楼梯上，尽显繁华的雕饰尽头，他将会看见他最心爱的孩子从那边走下来，最终成为别人的家人。

　　他知道那个孩子的意思：（「我即是您，您即是我。我可以追求幸福的话，您也可以从无边的黑暗中跳脱出来。」）
　　真是傲慢的说法啊……六道骸嘲笑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左胸腔翻涌起苦涩的暖流，像是满满粉末冲开的热可可，甜到发苦的地步。

　　伴随着掌声，一身白色漂亮礼服的库洛姆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靠着内部支架展开的蓬蓬裙，有点仿洛可可式华丽繁复的裙子，紧紧收住的腰身看起来像是玉竹一般干练中直。
　　那紫色的中长发被盘在脑后，用一朵莲花样式的发饰箍紧。
　　白色的蕾丝叶盘遮住了耳际，衬得脸蛋红润而明亮。

　　（又是那样的笑容。）
　　六道骸想，那种微微泛苦的难过感情又涌了上来，
　　（クフフ、那孩子从此以后遇上问题就不会再呼喊「骸大人」，而是另个人的名字了吧……不过没关系，他的话，应该是会待她好的，非常体贴且温柔的那种，能够让她在这样黑暗的世界中也能过上平静幸福生活的那种。）

　　（只要那样就好了。）
　　他举酒朝他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