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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主轴(三十九) ...

  •   "……我,考虑过。"

      望着气势与昔年分毫不差、光是战意就能让走廊仿佛燃烧起来的阿诺德,男人,D·斯佩多产生了时光错位的荒诞感,以及恍若隔世的虚幻感。

      顾虑到身后的两位小观众,不知为何,他不愿意让他们听到谈话,便毫不犹豫地抽出纸牌,打开幻术空间。

      原本应是漆黑的空间,随着男人心象的变化,换成一座高山顶端的风景。清爽吹拂在脸颊的凉风,透着晨露湿气的青草香,弥散在山间轻薄的迷雾。

      这景色将术士心中最深最暗的风景刻画出来,毫无二致。
      将这风景囊括的黑桃之眼本应充满大仇得报的喜悦,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却是诸多孤寂的开端。

      D·斯佩多竭尽全力去维持那轻佻而华丽的声线:"我考虑过哦,这种程度的情报操纵,非常像你的手笔。只是上次你没阻止我,阿诺德,为什么这次要出手?"

      二十世纪初,意大利黑色世界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由□□波邦(Borbone)家族、杀手组织莫尔斯、情报组织黑体(Black-body)与那不勒斯皇室彼此勾结相互联系,组成了以上流社会为核心利益的团体。他们动用所有可利用的手段,来排除己方利益之外的敌人。

      自贫民窟里成立的地区自卫队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不,应该说是眼中沙。与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黑色联盟相比,自卫队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只动动手指就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其效命,手下也有无数资源能让贫民窟的穷鬼们走投无路。

      那样近乎无敌的联盟却遇上了怎么也碾不扁踩不碎砸不烂的硬茬子,也就是吉奥特所成立的彭格列。

      那个男人虽然愚蠢而天真,却拥有超乎寻常的感染力,能唤醒别人心中那几经挫折而泯灭的良知与幻想。
      结果是,当吉奥特面带纯良而宽厚的微笑,不辞劳累挨门挨户拜访那些上位者后,不少年轻气盛的权势者愿意对他们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狭缝中求生,终于彭格列发展成让黑色联盟正视的团体了。

      那绝不是件好事。
      木秀于林而风摧之。那是最大悲剧的起源。

      皇室内部发生了动荡。突发性心脏病,即使是现在,也是致死率极高的疾病。那一年皇室君王逝世,长子继位,一系列的举措被下达。波邦家族当初与翁贝托二世(Umberto)另有罅隙,翁贝托二世有意对其打压。

      敌弱我强,彭格列通过吞并战争,终于实现部分地区的自由与安宁。那时吉奥特产生了『走和平路线,以谈判交涉为主要手段』的念头。
      然而对手却并非是能和平交涉的对象,与波邦重归于好后,黑色联盟重新审视偃旗息鼓的这个新生对手,制定了残酷的打击策略。

      他们的弱点被一一攻击,优势被逐个瓦解,最令D·斯佩多愤怒而痛恨的是,他所爱的女人艾琳娜遭到的伏击。

      有恶魔之名的男人决定复仇,不计一切代价复仇。他背叛昔日同伴,坑杀旧日盟友,使计离间对手。终于他在这个风景区,这个远离尘嚣无人可阻的地方,将莫尔斯的首领、当初伏击行动的队长一击必杀。

      他满足了——本应满足的。

      阿诺德迈开步子,来到昔日所站的地方,整个山峰的最顶端。只要稍稍垂一下头就能望见盆地的湖泊,就仿佛能看见那具触目惊心的残骸。

      "我不阻拦你,原因有二。其一我想借你之手复仇,其二我已没有留在彭格列的必要。"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缠绕了他近百年的疑惑终于得解。

      根据当时阿诺德的说法,他接到了上级的指令,要保护莫尔斯首领波利·奎克的安全。但他失败了,因为是重大失误,所以被遣送回母国,也就撤去彭格列云守以及门外顾问的身份。

      莫尔斯的首领被狙杀后,整个黑色联盟陷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之中。情报组织黑体的内部资料被放出,里面有好些和外国有不发勾当乃至涉及国际犯罪的情报,很快也内部瓦解了。
      稍微调查一下后,D·斯佩多发现这个组织内有阿诺德渗透放入的内探,恐怕是为了调查国际犯罪组织而投入的人力。但由于黑色联盟的瓦解,这些内探也提前作废,算是徒劳无功了。

      这才是所谓重大失误的真相。

      那个男人从来不受任何束缚,贯彻着自身的想法,早早就洞悉了自己暗杀的念头。可直到最后一刻,自己尚且提心吊胆,他却只是站在能够纵观万物的地方,平静地等待着剧终。
      这到底是为什么?

      D·斯佩多百思不得其解。某个念头始终如丝如缕地缠在他的心里,无法排遣,连着应有的喜悦也化作催命的孤独。

      而如今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干涸的内心无法得到圆满的答案。

      "嗯~果然是这样,其实我很遗憾,之后再没有像你这么好用的云守了。"D·斯佩多微微一笑,看似无害而良善,那映着黑桃之影的眼睛却显得格外诡谲。

      "你是说那些你养的狗吗?"阿诺德冷淡地回答。

      这样锋芒毕露、泥中隐刺的诘问,却又配上如此平和淡薄的语调,让D·斯佩多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就像是看见暌违百年的知己般欢喜,就像是碰见狭路相逢的敌手般雀跃,不凡的感动在胸口流淌,高昂的战意在指间徘徊,最后尽数化作春雨,在幻境中,细细密密落下。

      浅发的男人抬了抬眼,滴滴细雨落在他的睫毛上:"雨之炎。"

      "当初战斗的时候,我们很早就发现了指环里面隐藏的力量,但那个软弱的男人非但不打算利用,还找了塔尔波那老头把指环封印了起来。"

      "……你想将责任推在吉奥特身上吗。"阿诺德沉着开口,打断了术士未尽的话语。他掏出自拥有实体后就随身携带的手铐,在指间把玩着:"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尤娜·古拉奇迪,她的研究果然还是成功了。"D·斯佩多讥讽地笑着,"ヌフフ、我记得你还对她说过『死者不该插手生者的世界』诸如此类的话吧?死而复生的感觉如何啊?"

      乌云压顶,飞沙走石,狂风乍起,枝蔓摧折。
      男人执着长柄镰刀,优雅地甩出一个枪花,犹如行礼般微微倾倒上半身。重心下移,沉稳如扎根于地般牢不可摧。
      "奉劝一句吧,别把我当做是过去的斯佩多对待了。"

      "以前就很想说了……"
      阿诺德抹去脸上碍事的雨水。
      理应是洗涤世界的雨,如今化作遮挡视线,酝酿水气模糊视野的道具。
      烟波浩渺,白雾连天。

      他后撤一步,上身后仰,恰好避开横向自左而右的镰刃收割。手铐随心而出,云之炎下伸长的锁链缠住镰刃,蛮横的拉力将其扯向他的右侧。

      "认为只要成为『无敌』就能不用面对弱者的对决……"

      身体顺着镰刀的长柄前进,只迈出半步,那熟悉到可憎的相貌就浮现在升腾雾气中。

      无论何时都与潮流格格不入的发型,即使战斗中严阵以待紧锁眉头,也依旧含在嘴边的、轻松写意又充满挑衅之气的微笑,还有那双不带丝毫个人感情,冷淡而凉薄的眼睛。
      由于过分捉摸不透,所以很容易误解他的本质。

      "不用伤害别人也不会被伤害……"

      阿诺德自枪柄下一拳挥出,被术士左掌格挡,对方右手纵枪再度横扫,他向后一滑,身体自然弯曲避开长柄。
      锁链钩在镰刃,自后背布料上滑过,发出清脆响动。

      男人抬身送去一个肘击,再度被拦下。顺势收手,向D·斯佩多身后甩出手铐。左手一扬接住作暗器投射的扑克牌,跟着朝外侧一按,压下回击的长镰。

      镰首微弯,如弦月悬于澄夜。
      锁链回旋,如飞燕啄于碧海。

      D·斯佩多脸色一变,不复之前惬意,他想抽出长镰搅动回旋的锁链,但那力道却如入泥沼,无法动摇阿诺德的左手分毫。
      "不要让我认真。"术士冷言警告道。

      云之炎下,扰乱判断的雨之幕、雾之气全都在不断增殖延长的、团团锁链的搅动中,归于纯粹的黑暗。
      但就像幻术无法迷惑无生命之物,D·斯佩多的话语也阻挡不住阿诺德偶尔的心血来潮。

      向来寡言少语、奉行多做少说的男人,以无波无浪仿佛在评价隔天的天气般,漫不经心而置身事外的口吻,评判道:

      "——这只是小孩子的想法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主轴(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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