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三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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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已下。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极其安静，轻轻闭起的双眼似乎在做什么安宁的梦，没有一丝烦恼与焦虑的纠缠，就连左眼下方的刺青都不再显得狰狞。
六道骸怔怔地看着无害的白兰，很有下手将他灭掉的冲动。
曾经纠缠在胸口的复仇之火，不知何时竟被消磨到这种程度了。唯独仍能使用的夜之炎提醒着自己曾经的仇恨与绝望。时间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能轻易将人捏成任何理想的模样。
他集中精神到手术上，藏在口罩后的嘴忍不住低声笑道：「クフフ、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微创手术，局部剃发，就算事后白兰用晴之炎长回来，他也能拍照留念——至于自己的凤梨毛也会秃掉一块的事实，术士表示眼不见为净。
他曾刨开无数温热的胸膛，曾打碎不尽浑圆的头颅，这手上沾血斑驳，却从未行使这种开刀的权利。
虽然心无彷徨，甚至能笑谈『如果出错了就用幻术补个脑子吧』，但六道骸不否认这种体验是新奇的。
所以完事后，他没有离开，回房间打游戏，而是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手下第一次的试验品。
白兰没有躺尸很久，他身体素质过硬，麻醉针药效比说明消退得早，一睁眼就看见靛发青年坐在手术台上，手撑在他脑旁，居高临下，一脸邪气地冲他クフフ地笑。
「吓了我一跳啊！看着这样的骸君也没有脸红心跳，看来手术很成功！」
「对我来说，可不存在『失败』这两个字。」六道骸不假思索地回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可能大概是被调戏了。
但此时，白兰摆了个双臂后撑要坐起的动作，六道骸顺势离开手术台，给他腾出空间，也就错失了辩驳的最佳时机。
坐起身一偏头，白兰被放置在培养皿里的寄生虫吸引目光，而六道骸则盯着他脑袋上的那块盆地笑得如花似玉。
「骸君真是恶劣啊……」像是背后长眼睛般洞悉了对方的笑意，白发青年举止自然地拿起放在手术台旁柜子里的晴指环，靠着大空之炎的作弊属性点燃，瞬间伤口和毛发都长好了。
「那东西，差点就钻到更深的地方去了，不是说宿主麻醉后它也会跟着沉睡吗？」
见他行事如此从容，六道骸也没有玩闹的兴致，干脆转移话题，提及手术时碰到的问题。
当时确实险之又险，若非他急中生智，动手用幻术欺骗了虫子，让它反向钻出来，白兰这脑袋就有的好折腾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幻术真是奇妙的居家旅行必备品。
「也许是我的太亢奋了吧。」白兰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而后兴致盎然地盯着自己脑中挖出的虫子看。
他醒来前六道骸就研究过了，实在没瞧出和对方实验室中的其他样品有何差异，但看白兰的表情显然有所发现。
「有什么特别的吗？」
「咦，骸君没有感受到吗？这小虫虫身上有我的气息。」
气息……术士皱皱眉，如果要说的话，自己对这虫子和其主人的嫌弃之心是一模一样的。
他叹息道：「……你不觉得这说法很恶心吗。」
「骸君感受不到只能说明一件事。」
「哦？」他发现什么了吗？六道骸好奇地望向白兰。
「你对我的爱还不够。」
话音未落，沾满血迹的手术刀就划着优雅的弧度，朝白兰的脑袋冲刺，被男人用捻着纸巾的两根手指轻松接下。
白兰笑眯眯地开始擦拭手术刀，仿佛对方之所以对他投掷刀具，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在传递物品似的。
「总之，还是等骸君的手术结束再比较下定论吧。」
「当然，我是不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白兰微笑着看六道骸低头整理手术用具，似乎是那么沉着冷静，但将刀子插入刀套时却多用了几分力。
（果然还是会紧张的吗，骸君。）
很早以前，白兰曾对『六道之眼』抱有浓厚的兴趣，为此出手捕获了它的持有者，也就是六道骸。
当时六道骸还没有陷入为期四年的生死轮回。虽然个性很有趣，但终究只是个普通NPC。怀着这样的想法，白兰将对方折腾了个死去活来。
那份记忆过于残酷，时至今日也依旧在术士的脑海里作祟，当他躺上手术台后心底的恐惧更加深了。
尊严让他不会临阵脱逃，却也让他被困死在记忆的牢笼里。
这回轮到白兰居高临下地看他了。
手术台的白光被男人的身影挡住，冷紫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小心就会被那深邃的光吸进去，坠入狭长而致命的隧道。
白兰伸出手，像刚见面时那样，指尖插入发丝缝隙，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的面容都带上虚幻的柔和。
「相信我。」白发的骗子柔声说道。
六道骸闭上眼，在药剂作用下慢慢沉睡，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汪洋，像在复仇者监狱永无天日的水牢，只有水流的声音在耳边骚动。
而后，他忽然产生了某种预感。
在那莫名的直觉指引下，六道骸问道：「你在，对吗？」
没有任何称呼对象，这个虚幻之海中也不存在任何人物，但偏偏就有『意识』接受了他的问话。
「我一直都在哦，人之子。」
「为什么要称呼我为『人之子』？」第一次交谈的时候就很在意了，这个说法是基督教中对耶稣的称呼。
「……所有的人类都可称为人之子。」
对面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于用惯了的称呼突然要求说明确实很为难吧，但这只是六道骸希望让对方破功，掌握主动权的方式。
此时他已经确信了，这个『意识』果然疏于交流，否则当初就不会那么生硬地让自己接受祂的要求。
就算如此，那也不是自己能为难的对象，六道骸思绪一转，直白问道：「既然一直都在，怎么今天突然让我察觉到了？」
「你想要做的事，我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些帮助。」
「对你来说这种寄生虫挺碍事的吧。」六道骸镇静地说道，「其实我抱有某种猜测。我怀疑切尔贝罗机关是维持世界秩序的存在。」
（本以为复仇者与切尔贝罗性质相同，但因为百慕达的自曝而被打破了。）
「切尔贝罗只能引导罢了。」
「嗯，所以你要给我什么帮助？」
「以你们的力量，不可能祛除全地球的害虫，但借助『七的三次方』彩虹之子的能力就能做到。」
六道骸怔了怔，低声笑道：「……クフフ、你似乎搞错什么了，我可不是守护地球的正义使者，也没兴趣保护人类，要做的话，怎么不找你们最爱的『主角』呢？」
「很遗憾，你也发现了，泽田纲吉正是源头之一。我知道你的打算所以才出面阻止这无用功，导致世界崩坏的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被扰乱的『规则』。」
（被扰乱的规则……和『那个事件』有关系吗？）六道骸皱起眉，他无法置之不理了，如果那幕后黑手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在将来的世界线也会出现这样崩坏的局面。
了解事件背后的情况，掌握世界真实的模样，他很快适应世界观的变动，毫不懈怠地为自己牟利：
「我有一个问题。」
「就当做是提前预知的人情咯。」
「白兰毁灭世界，而后泽田纲吉穿越时间拯救世界的事……是你决定的吗？」
意识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当六道骸已确信想法，不再期望祂的回答时，祂却忽然在意识里发言：
「是哦，他确实是『棋子』之一。」
六道骸醒来的瞬间，还软弱无力的手指猛地攒紧白兰的袖子。
白发青年被吓了一跳，在动手把他甩出去前克制住身体的条件反射，反过来伸手缠住六道骸的手指，调笑道：「别怕哦爸爸在这里～」
「……你是笨蛋吗？」
术士无力地摊在手术台上，放松了绷紧的肌肉，不知缘何而起的焦虑又不知缘何而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三环（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