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离人泪[八] 弥散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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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五年之后。
左府突然收到一封信，送信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自称是易止心让找过来的，要求亲自将信交给左将军。
下人无奈，遂去禀报左云息，本来不认为那少年能见到将军，哪知左云息一听到“易止心”三个字便几乎跳了起来，眼底闪烁着一层复杂的光。
少年被扭扭捏捏的带到了大堂之上，双手从衣襟之中捧出一封信来，上头写着“左云息亲启”。云息左手接过信，右手掏出一块碎银交到少年手中。他吩咐下人给少年做点吃的，拿件换洗衣裳，便急匆匆的就回到书房将信拆开。
一别就是五年，不知道这小信使带来的是怎样的消息。
漂亮的瘦金体映入眼帘，而内容却沉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柳榆是我收养的孤儿，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他……”
柳榆？是那个小孩的名字吗？
不在了……
“早就感觉命不久矣，离开两年后偶感风寒便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随随便便做一件小事都很吃力，还好有榆儿在身边帮忙……”
看到这儿，左云息眼眶一热，泪几乎就要滴落下来，但还是坚持看了下去。
“我没有勇气给他写信，但是请你帮我转告他，我有一样东西，留在了住处，柳榆会带路，请他一定要去拿，一定……”
落款是：易止心。三个字已经是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去，很僵硬。细看，整封信却又字字力透纸背。
经过再三踌躇，左云息到厨房里找到了柳榆，踏上了去王爷府的路。
经过两天两夜的跋涉，苏白夜终于和柳榆一起赶到了易止心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的小山村。
那里民风淳朴，随处可见到郁郁葱葱的小树，冈山白云，蓝空碧水，很是安静。
古木卧平沙，摧残岁月赊。有根横山石，无叶抚烟霞。春至苔为叶，冬来雪作花。
在柳榆的指引下，白夜找到了一处小院落。院里处处开着海棠，小木屋也被花簇包围，独留出一条铺着青石的小径。苏白夜走过去，轻轻推开了木门。
“吱呀——”
他很轻易的看到了易止心的房间，因为木门微微开着，透出了金色的微光。
——是那只金杯。
他急匆匆过去推开门，想要看到止心的身影，但是，空无一人。
他细细搜视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布满灰尘的地方，他能感觉到，他甚至能呼吸到易止心的气息。没一个地方都有止心存在过的痕迹，他能想象止心披衣点上蜡烛，坐在桌前一笔一划艰难写下信的情景，不知不觉双眼已通红。
柳榆站在门外，说：“止心哥哥已经不在了，他就葬在后山，如果你想去看看他，我可以带你去。”
苏白夜没有说话，捧起那金杯，发现里面盈满了带着一丝绯红的通明液体。“这是什么？”
“眼泪。”柳榆回答，“全是眼泪。止心哥哥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到最后甚至双眼泣血，所有的泪水都掉在这杯子里。但是这杯子好像有什么法力一样，怎么也装不满。他留给你的就是这个，他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应该还给你。”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有个什么玉坠是你以前送他的，他已经还给夫人了。还有……”柳榆叹了口气，“他当时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一直在说如果他在忘川下等你，见了面不晓得你还认不认识他。”
玉坠……那玉坠是止心交给允儿的吗？他所说的那个约定终生的人就是自己吗？原来以前那个许了一个承诺给他的人就是自己！苏白夜几乎被逐渐浮现在脑海中的童年记忆击溃。但他没有说话，面色平静的举起金杯，倾斜着将杯中的眼泪一点一点倒在了手心。就在他以为没有了的时候，突然从杯底，滚出一颗小小的珠子。
“离人泪？止心哥哥说过的传说中的离人泪！”眼尖的柳榆惊叫道。
苏白夜手一抖，珠子滚落在地，手中的眼泪洒满衣襟。
百日凄苦悲情，千日离愁别绪，万般饮泣杯中。数不清的眼泪凝聚成一颗，离人泪。
只是，不知那透彻的小指甲盖一般大的珠子，是如何承受起那莫大的愁死与哀伤的？
透明中带着一丝浑浊，中心是一点如血的殷红。
他弯腰拾起那颗离人泪细细端详，握进了手心。
“止心，我回来了。”
陪君醉笑三万场，穿心始成离人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人泪[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