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七彩金莲》桃李春风酒

17、计划

　　直到走进屋里，门彭得关上，张威犹浑浑噩噩仿若梦中，毕竟他没想过对方这么好说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李京已经自顾自坐在床上，而且还是同下午一样盘膝挺腰，闭目肃正，不由暗自猜测他是不是佛门信徒抑或虔于道法，不过看那利落功夫倒不作假，下手狠辣毫不迟疑。

　　张威怀抱男孩倚在墙角，见他手脚冰凉，忙用手使劲搓搓想让他暖和点，这还是夏天，夜里就凉风呼呼，穿墙走巷如同鬼哭狼嚎，实在让人鸡皮疙瘩起个不停。搓了半响细弱胳膊还是丝毫没有暖意，且他还是独生儿子，没有照料别人的经验，男生又天生在这方面粗笨技拙，手脚不知轻重，很快那两个细柴棒就通红一片。可怜男孩默不吭声，疼了也不叫唤，最后还是李京看不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床单随意团团一把扔在他们身上。

　　张威手忙脚乱地接住，口中胡乱道声谢，手上快速将被单卷在男孩身上，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然后紧紧搂在怀里，这样他也能暖和些，虽然他年轻体壮经冻，但现在手头没药一旦有个好歹都是要命的事。

　　就在张威蜷缩着身体模模糊糊要睡着时，突然听到一道冷冷清清的好嗓音响起，他打个哆嗦一下惊醒，揉揉眼睛缓了一下才迟钝地“啊？”出声。

　　李京拨拉着幼兽的耳朵，听到张威迟钝的询问极有耐心道：“现在是几月几号了？”

　　张威听到他的重复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对他的不知年月也不惊奇，毕竟这样乱的日子都是数着分钟过的，谁还记得是哪年那月哪日呢？偏他记得明白，他记得一个多月前一家人还乐乐呵呵地计划着要去西双版纳玩，要去市里最贵的西餐厅吃几千块的牛排，还要喊来waiter吩咐他找个小提琴师演奏生日快乐歌......

　　张威泪眼朦胧，极力忍住哽咽道：“x年x月......x日。”

　　李京听到他怪异的声音也不讶异，只是独自陷入沉思。按他说的时间来计算的话，现在的确还是末世刚刚爆发一两个月的样子，应该也是人们最为慌乱无措的时候。没有足够的食物、饮用水，没有确切的消息保证，没有充满曙光希望的光明大道横在眼前，告诉他们该往哪走，就像孤独漂泊海上的远帆，没有指明灯明明白白地告诉说：“就按着这条路走，下面会有希望。”

　　人们一反面厌恶抗拒束缚，可当束缚真的消失，一身轻松的人们却总是睁着迷茫的双眼不知该往哪走。李京记得他当初也是这样，傻傻地等着政府救援，直到粮食见底才被逼无奈出来搜寻食物，然后就是辗转漂泊各种磨难难以一言蔽之。

　　张威摸摸男孩的温热脑门儿，仿佛这样心中就会安稳些：“我叫张威，弓长张，狐假虎威的威。”他本来想说威风八面的威，只是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

　　李京听到张威的暗示，略顿了顿淡淡道：“我姓李。”

　　张威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在他心中李京就是英雄一般的存在，面冷心热，于是他继续道：“李哥对明天的赶路有什么想法吗？我们一开始是看到有部队的车队经过市区，所以就打算取巧跟在他们后面也算有个保障，毕竟他们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训练有素。谁知后来不知从哪来了一小群丧尸，阻住前路，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乍然遇上慌不择路，就与军队渐渐离得远了。最后我都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哪知李哥你突然来救我们......”说道后面言语之间不乏感激，显然将李京当做救命恩人。

　　李京没有吭声，只是闭目一边听张威絮絮叨叨讲述前因后果，一边修炼吐纳。幼兽头枕在李京大腿根部，耳朵不时抖抖，七彩尾巴时伸时卷。

　　张威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良久，才意识到李京一直不予回应，转念一想今天活动量这么大身体肯定疲乏，睡着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是...他借着窗口漏进来的稀疏星光偷瞄两眼，就这样坐着也能睡着吗？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没等他想明白眼皮就像挂了称砣不停往下坠，直到世界全部陷入黑暗，耳边吼叫渐远，他才突然想到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至于为何安稳，他已无暇去想。

　　风声呼啸，过耳如刀，夹杂的彭彭声音顺着风旋一溜烟儿飘过又飞走。月已西垂，东方的青灰像是流行感冒一样慢慢席卷整个天幕。光线暗沉，屋里更是阴森，李京倏然睁开双眼，清明异常，就像没有沉溺于睡眠。

　　先是下意识地寻找幼兽的身影，只见乌压压的窗户前立着一团黑影，脑袋俯低搁在窗台上一动不动。李京舒气展眉，轻轻下床来到幼兽身侧，背靠墙壁伸出手慢慢将窗帘挑开一道缝隙眯眼往外看。可能是因为附近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所以这栋两层楼房盖得还算不错，出于人性化考虑阳台院子所有设施一应俱全，至少这间小小的单身宿舍便有前后两个大大的窗户，虽然不是落地窗但用料摸着也颇讲究。

　　李京和幼兽现在就是站在前面的窗户边观察外面情况，显然不容乐观。李京面色凝重注视窗外，现在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丧尸，即使昨晚他们把大门锁得牢牢的，但是一夜下来还是被扯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丧尸们正努力往里钻，新鲜血肉的味道刺激得他们亢奋异常。

　　李京看幼兽眼睛一眨不眨警醒外面，而喉咙却没有似往常那般释出威胁警告的低呜，不由得缓缓沉重的心情，赞许地抚抚它的后颈。随即目光下移看着墙角因疲惫惊惧而陷入放松状态酣眠的张威和男孩，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抿成一线，本来他只打算带走男孩，又看看张威紧紧搂着男孩的手臂，最终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又要改变计划。

　　李京走到后面的窗户也细细观察一番，这栋楼的后面是一片田地，没有围墙。这个地方他并不怎么熟悉，时间紧促，李京快步走到张威面前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拍拍他的脸，使力将他唤醒。
　　张威被人捂住嘴下意识地扭头挣扎，不过清醒的速度倒是快得出乎李京意料，看张威明白似的点点头，李京暗道还不算蠢，随即伸手指指窗户示意他看。张威摇醒怀里的男孩，让他站好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边探头往外望，一声惊吓的闷响还没出声就被意识到什么的张威狠狠一咬舌尖逼了回去。口中尖锐的刺痛让他头脑清明，不复刚刚的慌乱。这些天的惊险遭遇早就教会他忍耐疼痛，耐心观察，丧尸对气味声音等等一切跟活人有关的东西都格外敏感，此时万万不能叫出声。

　　李京看他很上道，挑挑眉头觉得他还不算累赘。附耳过去压低声线道：“时间紧急，你先跟我说你对x县熟悉到什么程度？”

　　张威知道李京心中必是有了主意，听到这话也不托大老实道：“这铁道附近还算熟悉，不过如果能走到主干道上我认路的把握会更大些。”

　　李京沉吟片刻，道：“手头没有汽车不宜远行，所以我打算去最近的c市，听说那里有一部分军人驻扎，但即使如此路上恐怕也不会太平。”

　　张威在脑中细细回忆x县到c市的各种路线，然后低声斟酌道：“本省面积不大，x县到c市的路途不远，我以前有个哥们儿家在市里，我和家里闹矛盾时还曾经徒步走到他家借宿，当时晃晃悠悠走到那里才用了2个多小时，我们如果跑快点应该会更快抵达。”

　　李京心里有了底，也不罗嗦直接道：“我们现在就走，这里很快就会被包围。”

　　张威了然，明白他不是危言耸听，便要转身去隔壁叫另外两个人一起离开。

　　哪知胳膊被一只手握住，他愕然转身望着那只手，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这可真是一只漂亮的手，骨节细长，洁净如玉，即使染上乌黑的血滴也不损美丽优雅，杀丧尸时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一丁点儿也看不出那么脆弱的手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现在这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松松握着，松到他轻轻一挣就能挣开，可是张威却觉得这手重若千斤，重到他没有力气去挣脱。脑中重复回放母亲濒死的痉挛抽搐，昔日发出谆谆爱语的喉咙破了个大洞，当时他就想风吹进去肯定很凉。

　　再近一点，母亲是因为什么死的了？对了，是他执意回头重入险境，不顾母亲拉扯责骂、惊声大作，执拗地回去，结果就是他亲手帮变成丧尸的母亲结束无止境的痛苦。

　　李京看着张威缓缓转身，面色苍白，神情惨淡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