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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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6月威尼斯
“你可愿与我并肩，昂说阔步、勇往直前？”威尼斯宫殿内，因着阴雨的天气，更添了一丝凉意。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愿意。伯爵。”对坐的两人，对视的片刻，他双眸中早已失了当初的神采飞扬。而作为他的秘书，他的朋友，甚至如今成为共谋者的朗扎，只是信赖着这个带着他走上顶峰的男人。
“你可知这事的后果。”屏退了仆人，屋内只有画像听着这危险的对话。
“我知道。即使败局已定，德国断不会就此罢休。如若等着他们的是炼狱，那么他们必定会拖我们一道。”交握双手放于膝上。“而你做的，会是拯救我们的。即使，这场拯救，是以你作为代价。”想看清这个人究竟想的是什么。这些话，有着私心。
“呵。以我为代价吗？”拿起茶几上，早已点燃的烟。“朗扎，我可没有那么大的价值。我只是不甘就此被埋没。”
“他既然已经把你免职，那么你就安心做你的教廷大使。那些政治，总会有人负责。你又是何苦？”
刚朵拉由着船夫驾驭随水流而过。船夫昂扬的歌声，让寂静的室内，多了丝波动。
“朗扎，我习惯了高处，无法随波逐流的。”
“伯爵……”知道他的心思无法改变，但是，内心的担忧，却没有消退。这个人会把他自己带入往劫不复。“我知道了。”拿起带来的文件，起身准备离开。“既然是你的决定，一切会安排妥当。”
并没有等到回答，弯腰施礼，离开了那压抑的房间。小雨渐渐变大。乘着刚朵拉，看着那打开窗口，微探出身的男子，轻摆手告别。
只愿一切如你所愿。如若不然，你我都无法相见那沉痛的未来。
1943年8月末罗马
那之后并未再见。一切如他所料，罢免，国王免职，拘禁。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顺利的让人不安。接到任命，作为新政府的使节，前去德国商谈。错愕，惊讶。他们终究的愿望不是脱离战争泥沼。他做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离开前，去了他在罗马的宅邸。并没有往日的喧闹。熟识的仆人帮忙开了门。因近午间，仆人们准备着餐点。他在书房，那事之后，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机会。他只是每日在书房内。
“准备清查墨索里尼余党，他终究是要被牺牲的。”上司无意的一句话，却早已预料。“盟军西西里登陆，这儿也是迟早的问题。德国拥兵于此，我们必然尴尬。时事未定，世事难料。你此去，也是给我们多留一条退路。”
轻敲房门，内里隐约的咳嗽声。“进来吧，朗扎。”推开门，初秋的日头仍毒辣，这人却开着敞亮。
“日头甚毒，你开着，不怕暑气上身？”桌上的文件书册，少有的凌乱。地上已摆满了翻开的卷轴。“多日你独锁房内，到底是在干吗？”因着往日的习惯，拾捡着书册。
“我在整理往日的日记。”
“我要去柏林了。”坐在窗前的沙发上。
“很好啊。他们果然是两手准备。看来你的前途，才开始呢。”不曾抬起的头。平静的语调。窗外传来的车鸣人声，让思绪难以平静。
“他们会牺牲你……因为，你和墨索里尼的关系。”想看看他的惊慌，只是片刻也好。
“我知道。”只是片刻的停顿。复又书写着什么。
“你不后悔吗？你为他们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却要牺牲你？你无法回归于顶端。”替他不甘，那么多事之后，他终被世人所遗弃之。
“朗扎，你我相识多年，可曾看我后悔过？”少年时，桀骜不驯；青年时，意气风发；年长后，游刃有余。
“的确没有。”这人是不会认输，可是如今这时局，要他性命的也许……不止一方。
“安心去柏林。那群人，人精一般，你和我出访多次，我信你能应付。但是，此时非彼时，谨慎小心，言过必失。而且，现在执权者，远不如……罢了，你当心便是。切记切记。”
“我知道。”此去的风险，两人心里都有底。但是，非去不可。
“我该走了。”逗留的过长，对彼此都是危险。
“谢谢你能来。朗扎。”
最后看了那人一眼。“我只是希望，当年费利佩奥所做的牺牲，没有白费。伯爵。”合上房门。掩盖了那一声叹息。
“费利佩奥，他终究是要将自己逼死了呢。”步出庭院，回头露台上那若有所思的男子。只愿他还记得，当日那人苦心。
1944年1月维罗纳
“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牢房内，充斥着浑浊的空气。让人不愿久留。“你知他们要你死，你还去慕尼黑？你是觉得你不会死吗？”
“朗扎……”那蓬头垢脸的人，早已不认得了呢。这是谁？
“兜转了那么多年，你终于还是逃不出这个命运……”
“其实很好呢。完成了当初所设想的，甚至超额了。该知足不是嘛？”平淡的语气，仿若还是在威尼斯的别宫，两人只是喝着下午茶闲谈。
“你难道就不遗憾？”
“朗扎。就如他所说，人生有很多折点。选了这一条，那么风景如何，只有自己体会。若走着这条，却艳羡着那条，那么就永看不见绚烂风景。一步步选下来，早该料到如此结局。走到如今，是自己的选择，甘苦自知，愿意承受这后果。
“即使是永远被唾弃……”狭小窗户带不进阳光，方寸天空，却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儿是极美呢。你也不遗憾了。那小子也很爱这里。”三人坐于里约的海滩垂钓，那时的嬉笑之语。
“很快就能见他了不是吗？”微整衣角，“他会不会早已重入人世？”
“那小子没那么大胆，他说会等，那么一定还在。”
“朗扎，好好地活下去。有机会，就离开吧……”递给他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隐约照映在他脸上。
“啊。你们都走了，可不得活够本嘛。”囚室陷于寂静，都不再言语，只是看着手中烟燃尽。
“该走了啊。再多呆得被发现了。”略微愣神的人，回过神来。只是笑着，拿出了什么。
“让埃达带走的是被世人所忌惮的日记。而这个，是写给自己和费利佩奥的。”
“带去威尼斯，烧了它。”
“知道了，伯爵。”不想去探寻这些的深层。
“朗扎，犯了原罪的不配拥有幸福。而你，这精彩绝伦的人生，是你应得的。”
“这算是遗言？呵，伯爵，选择并肩而立，才是精彩的开始。彼之始点，此之终点。人生得一伯乐何求，此生无憾。”
转身，离开。此生不再相见。
1950年威尼斯
“费利佩奥，这是他给托付带来的。”拿出多年放置而泛黄的纸页。“伯爵……老早来天上，相遇的感觉如何？”简易墓碑上，名字和生逝年月，表述着早逝的生命。
“寻了多年，才知他早已安排，把骨灰撒入维罗纳，那终其一生挚爱之所。威尼斯和维罗纳，彼爱此居。真是绝配。”
“费利佩奥，如果可能，在25年前，还会选择，去巴西吗？”没有人会回答，墓园的静谧使得可笑。
“还是会一样的选择，对吧？终归是一样的。”闭上双眼，回味最开怀的岁月。
“他写的，看了呢，这家伙真是别扭……一辈子，因着责任理想，抛弃了那么多东西。傻乎乎的以为，在就是一辈子在，不会离开。记得好好敲醒。”翻开了页。
“朗扎，一定会看，那就读给费利佩奥听。此生，该得的，该享的，尽在手心。唯挚爱，因误会前程，永失所爱。不在意后世的评论，唯望，爱之人晓心之所愿。此足以。”
墓园内，低缓的声音，对着那早逝的人，述说着难消的情愫。不是不爱，只是战争年代，早已生不由己。如若不是心怀太多，和所爱之人，隐世终老，会不会是最幸福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