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枕听雪

2、Part 1 漫长雨夜 “面具的存

　　十三区的酒吧有一个特点，包房墙壁隔音效果特别好。无论外面大厅有多吵，包房里永远都是静悄悄的，很适合谈某些、“特别”的事。
　　午夜，Drity Night酒吧
　　“那个小子在搞什么，这么大牌？老子都等他半个小时了！”
　　305包房的客人有些耐不住寂寞，将房门敞开了一点，外面嘈杂的音乐声透进了包房，包房里男人的咆哮也传了出来。
　　“亚当斯，闭嘴。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你比谁都清楚，要是再出什么纰漏，我就把你买到美洲。”
　　“……是，老大，我闭嘴。”
　　这段对话很短，却恰巧被停在门口的青年听到。酒吧迷幻的灯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隐隐间似乎迸发出一串危险的火花。
　　“抱歉，我来晚了。”青年若无其事地走进包房，扫了一眼里面或坐或站的七人，随手关上了门。
　　“不，是我们早到了。我叫巴塞洛缪，很高兴见到你。”七人中坐在最中间的白人男子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手，而他身旁的一个黑人大汉则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叫忍足，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青年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虽然一片平静但眼底却藏着一分莫名笑意。
　　“我这次请忍足先生来是为了……” 巴塞洛缪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忍足也没催，反而老神在在地找个空座坐了下来。然后，他将藏在衣服里的项链拽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本该挂着吊坠的地方却挂着一块长方体的超薄超小黑曜石铭牌，纯黑的石牌上雕刻着一条盘起吐信的蝰蛇。蝰蛇后似乎还隐约雕着什么。巴塞洛缪还没看清，铭牌就被忍足收了回去。
　　“可以说了么？”忍足看着一脸惊讶的巴塞洛缪，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
　　“贵团的铭牌做得非常精致。” 巴塞洛缪也客套地笑笑，望着他平静如潭的眼眸恭维一了句，“我想请贵团帮我找一个人，他叫不二雄彦。”他递给忍足一张相片。
　　“不二？”忍足的深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瞟了一眼相片，“这个姓氏很罕见啊，有时间限制么？”
　　“七天之后。”
　　“报酬。”
　　“3千万。”
　　“只是找这个人？”忍足挑了挑眉。
　　巴塞洛缪迟疑了一下，“……人死活不论，但我要他手里的箱子。”
　　“5千万。”忍足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开口重新要价。
　　“你！”巴塞洛缪没说话，他身边的黑人大汉抢先跳了起来，“刚才还说好是3千万，两句话的时间就又多了2千万，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他说着拔出枪指向忍足的头。
　　“1千万是你们骗我的代价，1千万是你们骗我的风险。”忍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他头顶的不是枪而是法棍，“你们既然一开始没说明，要么是这件事危险性很高，要么是价值很大，我要的并不多。还有，你的枪5秒钟不收回去，就多加1千万。”他抬眼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大汉。
　　“亚当斯，把枪收回去。” 巴塞洛缪递过去另一张相片，“5千万，七日之后我要看到这个箱子。”
　　“七日后见。”忍足站了起来，接过相片挥了挥，走出了包厢。

　　包房里和包房外就像是两个世界，里面勾心斗角，外面激情四射。忍足不紧不慢地走下环形梯，看着舞池里摇摆的男女，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时一楼吧台前突然响起一阵不同的声音，忍足俯看过去，一个年轻侍者正在不停地鞠躬。因为灯光问题，忍足看不清侍者鞠躬对象的脸，只能看到一件深蓝色的洛可可式①衬衫和闪闪发光的吊坠。
　　深蓝色，海蓝色。呵，好眼光啊……
　　忍足微微一笑，走出了Drity Night。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雨珠仿佛被无形的手串成了珠帘，从天空一直垂到地面。点点雨滴水晶一样倒映着路边的霓虹灯，折射出异样璀璨的光芒。
　　即便是雨水也阻挡不住人们堕落的脚步。街道上随处可见冒雨而来的男人女人钻进酒吧里、酒店里或直接在街道上拥吻。
　　不二刚刚从便利店出来，怀里抱着一纸箱的食物看着漫天的雨幕，脸上笑得温柔，脑海里却在不停地叹气。
　　最近做什么都倒霉，递把刀把自己的手划了、做个饭把锅点燃了、出来买个东西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下雨了……我不记得这段时间有做错什么，老天你要不要这么惩罚我啊？！
　　不二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眉眼弯着弧度也变小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回去晚了误了晚餐的时间，精市又要笑得好恐怖的。他叹息着，无奈着，突然有一个人从他身边擦过。察觉到的不二“蹭的”一下抬起头——有伞了！
　　看着伞下那个挺拔的身姿，不二想了想，冒雨冲了过去。
　　“可以借我半个伞么？拜托拜托！”不二抱着纸箱钻到伞下，抬起头对伞的主人哀求，一边笑得讨好一边在心里磨爪子——这个人竟然比我高半头还多！
　　伞的主人转过头，眼镜后狭长的眼眸看了不二一眼：“可以。”
　　一路无话。
　　不二本想着是他好心借了自己半把伞，一直沉默不免有些尴尬，曾几次挑起话题，谁料对方压根就不接话，要不就“嗯”“啊”的敷衍，几次无果后也就放弃了。
　　这种性格很难找到女朋友的！不二有些不忿地想。
　　两人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不二要向第十一街区的方向走，看着那个人没有拐弯的意思，他叹口气对自己说了句“要懂得自足”后，从伞下走了出来，
　　“我要从这里走了，谢谢你的半……”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伞还在头顶遮着，“……我们不顺路的。”
　　“我送你。”那个人没有动。
　　“那……”不二犹豫了一下便不再坚持，眉眼弯的弧度漫延开来“那就麻烦了。”
　　更正，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人真得很温柔呐。
　　“今夜的雨下得又大又急，如果没有你的这半把伞，我就要全身湿透了。这个送你，算是聊表我的谢意。我叫不二周助。”
　　“谢谢，手冢国光。”
　　“这个苹果既经济又美味，很划算的，尝尝看。”
　　“啊。”
　　“知道它的名字么？它和你很有‘缘’啊……呵呵……”
　　“……”
　　繁华的十字路口渐渐转换为安静幽长的小巷，不二浅淡的轻笑回荡在半封闭的伞下，也回荡在手冢的耳边。手冢看了眼手中贴着“国光”标签的红润苹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却浮出淡淡的无奈。
　　他看着身畔这个陌生人弯弯眉眼里的恬淡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小小的捉弄一番，却偏偏生不出一点怒火。
　　这个人，很奇特，很……特殊。

　　忍足举着伞很悠闲地走在路上，路灯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他一会儿看看雨幕，一会儿看看行人，慢慢走进一条小巷。
　　当忍足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不一时，另有人走近这条稀无人烟的巷子，灯光照下来，他胸前闪烁的吊坠比衬衫反射出的深蓝还亮。
　　那人举着伞神情轻松地走进小巷，却愕然发现这条死巷里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走进去，看着那道足有三米高的墙封死了小巷，震惊之下伞都掉落了却全然不自知。
　　“是在找我么？”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惊愕下转过身，看见明明比他先走进小巷却从他身后出现的忍足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你……”他睁大了双眼。
　　“我叫忍足侑士，很高兴见到你。”忍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伞移到他头顶一半，还夸张地作了一个右手按胸左手背在身后鞠躬的礼节，“虽然直接说难免有些无礼，但我必须要配合地问一句：为什么要跟着我？”
　　对方一惊后迅速回过神，高傲地抬起下颚，斜睨了忍足一眼：“你的长相勉强符合本大爷的审美，所以想请你吃个饭。”
　　“哦？”忍足垂下眼眸望着他，海般深邃的暗蓝眼眸在夜空的衬托下发出幽幽的光，“邀请别人之前，不先自我介绍一下么？”
　　“迹部景吾。”视线相对时的一瞬失神被迅速敛起，他静静地、深深地回望忍足，“我叫迹部景吾。”
　　似有还无的月光，似曾相识的眼眸……也许是因为夜色太沉重了，让我明知道他不是你，却还忍不住想问——
　　是你么？

　　半个小时后，不二回到家，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暗松了口气。
　　“终于舍得回来了？”他刚刚迈进家门，一道柔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吓得全无准备的不二险些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
　　“精市，怎么不开灯呢？”眼珠转了转，不二问道。这个时候只有傻子才会问“你还没吃呢？”或是“我刚刚买回来”之类的话题。
　　“没办法，只要开着灯我就会看到你的玩偶熊手上的苹果。”更轻柔的声音传过来，“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留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呢。”
　　不二终于受不了了：“精市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说话。”他垮下脸，“你也知道外面在下雨，我如果冒雨回来买的食物就会淋湿了……”
　　“我更知道家里的锅是你点燃的！”房里沉寂很久的灯终于点亮，幸村精市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硬坐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他看了眼依然站在门口的不二，声音恢复了流水般的质感，不再一味阴柔，“你都买什么了？”
　　“一些普通食物，你知道这个月的预算不多了。”不二环视了一眼客厅，发现少个人影，“忍足还没回来啊？”
　　“他？”脸色刚刚好看一些的幸村，眼里燃起幽幽蓝火，“他说要和‘美人’共进晚餐。”在说到“美人”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忍足我可帮不了你了，愿上帝保佑你下月薪水不被扣光，阿门！不二在心里划了个十字。

　　一个半小时后，忍足回到家。
　　“终于舍得回来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注： ①洛可可式：洛可可艺术是法国十八世纪的艺术样式，发端于路易十四（1643——1715）时代晚期，流行于路易十五（1715——1774）时代，风格纤巧、精美、浮华、繁琐，又称【路易十五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