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东窗 ...
-
只是听父亲说,她之前转让的2%的股权成了宜华集团最致命的伤,叔叔梁振华是个叛徒,连着她竟也被策反了,梁宜华又絮絮叨叨说欧阳家姐弟俩不安好心,早就预谋要偷窃他的公司,接二连三地勾引梁振华和袁半叔侄两个,现在好了,把他弄得一无所有了,开心了吧。
袁半懵了,她不知道是怎么接完电话的,然后就回房去收拾行李,明天就要赶过去处理事情,她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出卖自家公司,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
陆从白看到袁半的脸色惨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跟着袁半进了房间,“你又要走了?”
“嗯,我家出事了。”她倒是没有见外。
“哦。”这也是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的领域。
袁半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手头在叠着一件大衣,大衣却是笨重,怎么叠都叠不出轻巧的样子,这次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总感觉一切乱糟糟的,“你很好。”
“我是挺好的,挺好的创口贴,可是你现在伤口都好了,我想我大概没有用了。”陆从白是执念得有些小心眼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酸,“说不定你还会嫌我丑。”
“不是的,你是永远的小白哥哥。”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找了一个袋子把大衣硬是塞了进去,“你不能无视我的真心。我是真心要跟你在一起的。”
“呵呵,又是真心。”母亲的话又在耳边萦绕,这年头,真心有什么用?真心能贷款还是能买房啊?他冷笑一声,“真心能有什么用呀,即使我们都有真心,可是我们不能无视横亘在我们之间其他的东西,很多很多。”
“比如说呢……”袁半沿着床沿坐下了,她反而平静许多,一切本来就不是她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被无端迁怒,她本质上还是认为这和她没关系,她还是祈求陆从白能不要这么现实。
他杵着,思索许久,“你有梦想,我没有,你有钱,我没有,你可以自由地天马行空地想象自己的生活,而我只能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
“假如我一无所有了呢?你是不是就会要我了。”她捉住他的手,似是语重心长。
“你不会一无所有。”即使你一无所有,那个给你妥帖的幸福的人也不会是我了。他推开了她的手,“明天我送你。”
“好。”
他又像兄长般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吧。”
关掉灯,她被丢进了黑夜里,仿佛要被无尽吞噬。也许,被扔到黑暗里总比直接扔到冰水里要好,只要克服了恐惧,用不着扑腾和挣扎,天总会亮的。
香樟树叶在春天里刷刷飘落,因为事物的新陈代谢,因为大自然的物竞天择,那些旧年的老叶子必须落下来,把枝头让给新生的叶子。
香樟树下,是两个人道别的镜头。
袁半抱住了陆从白,深深呼吸着,妄图汲取最后的温暖,其实小白的身上并不暖,她不是到今天才领悟,他整个人就是凉薄的,可是久久不愿放开。
“不用送我了,我们玩个游戏吧,等会我们背对背,我数到三,然后我们各自往前走,在一百步之内可以反悔回头。”
“好。”
“我们打个赌吧。”她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我赌你不会回头。”
“好。”
陆从白很爽快地转过身,听到3之后,就开始往前走,他没有小心地数着步数,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头,他撑不起她想要的承诺,这样才会有最好的结局。香樟树叶被乍起的寒风狂乱的吹起,旋动飞扬,他紧一紧自己的衣服,觉得好冷。
那些微薄的感情这些日子并没有增长,就像固定资产,一次一次计提折旧,总有一天要报废。
其实袁半数到三就转过了身,她又开始数他的脚步,当她数到100的时候,她赌赢了,可是这段感情报废了。
有没有闻到腐败的气息,在乍暖还寒的空气里盘旋,盘旋,个中滋味,还有冷暖,从来都是自知。
先是宜华的年报出来,紧接着是向阳发出收购宜华的消息,公司上下全都炸开了锅,最乱的还是梁家。
年报显示宜华集团去年巨额亏损,而始作俑者是梁振华审批通过的几项大额交易,全部是亏损买卖,直接造成公司现金流不足,这明显是故意而为的利益输送。
董事会又是另一番景象,梁宜华不再是最大股东,他的决策权被剥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被拱手送人。本来他有20%的股权,谭宁远是老派的忠臣也有10%的股权,之前袁钰手中的10%被拆成两份之后,袁半5%的那份中转让掉了2%,总的来说,梁宜华持有和有代理权的股份一共38%。
另一边,梁振华15%的股权全部委托给了欧阳慧之,加上欧阳海之前就有10%,券商以及私人购入的股票,已有37%,最关键的是,袁半那顺利转出的2%落到了欧阳慧之手里,这样,欧阳慧之以39%的股权比例掌握了宜华集团的决策权,答应收购只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是上市公司,宜华集团的家族色彩还是非常浓厚的,本来以为股份大头掌握在亲信手中可以稳坐泰山,没想到是祸起萧墙,家贼难防。袁半5%的股权一分为二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难怪梁宜华要怨怒了,要说梁振华是被欧阳慧之迷昏了头,那么他就认为是欧阳定之蒙骗了袁半的股份。
宜华被收购之后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虽然他可以得到一笔现金,却再没有了权力,在高位处久了的人突然之间丧失权力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他要的不仅仅是金钱,而是金钱背后的可以持续产生金钱的权力,在商场摸打滚爬这么多年,对权势毫不留恋是不可能的。
风尘仆仆赶来的是袁半,迎接她的是父亲怒极之下的一巴掌,她突然有点不明白了,这一切其实真的和她没有多少关系,她捂住自己的脸,“爸爸,为什么?”
“就凭你流着梁家的血,却做着毁了梁家的事!”梁宜华下手还是挺重的,这下手掌都有些麻,另一只手在搓着。
“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股份转让给了谁,阿定他根本就没有利用我。”袁半心想,她根本就不知道股份转让给了谁,不是她自己的财产么?难道不可以自由支配?况且,如果他在去年的时候就注意到公司的销售业务以及股市的变动情况,又怎么会现在才知道公司要被收购。
“你是被人卖了还替人高兴地数钱呢。振华这家伙真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气死我了。一把年纪了,还要防贼防狼防老鼠。还有你这个不中用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为我所用!”他像极了古代暴怒的君王,王从来不会有错,有错也可以推给别人,惩罚别人,他又开始迁怒她的弟弟,他的儿子。
其实和父亲关系改善到现在也不过数月,那缺失的二十年岁月还没有弥补,她这个人已经被全盘否定了,她十分委屈。父亲只是在为自己的过失找一个释放的借口,而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莫名其妙的过错,大概是惩罚比较疏远的人总是没有那么心疼,所以,这个半路空降的女儿总是要牺牲的。
袁半的脸憋得通红,一句话没说,摔门而去。
梁宅已经彻底破败了,那扇古老的门早看尽了人间的爱恨情仇,关门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声,或许是从上帝视角发出的嘲讽。
袁半有阿定那套小公寓的钥匙,她想都没想就奔去了那。
比起梁家阴郁的破败,欧阳家是一派和谐,欣欣向荣,欧阳海和儿子女儿在客厅品茶,直夸欧阳慧之这场仗打得漂亮,再数落定之不务正业几句。
“爸,干完这票大的,我就金盆洗手了。”欧阳慧之脸颊红润,是情意满满的富态,说话也带着特有的娇嗔。
欧阳海是个精明严谨的人,平素虽然不像梁宜华常常眉开眼笑,但在这个问题上到底看得开,可能是年纪也大了,他觉得时候到了,手中的大权该放就放了,给了女儿的东西也任由她去支配,正儿八经地颐养天年就够了,“嗯,定之你的终身大事也要加紧了,我虽然不指望你能够继承家业,但是还是希望能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江家的小姑娘是不错,到底是过去的事了,你该忘了吧。”
“我知道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江子桐和他是青梅竹马,也是他的初恋女友,曾经两个人还说好要一起出国念书,可是在手续办妥的那个夏天,她却说不能守约了,她得了白血病,无数的对不起想飓风海浪朝他涌去,当初的他几乎要溺毙在这荒谬的天意里。他握紧了手中茶杯的杯柄,然后遇见了袁半,想到她他放松了手上的劲道。
可是昨天袁半拒绝他时的决绝又像幽灵般浮在眼前,他又恨不得捏碎这倔强的白瓷。前几天他知道了家里的动作,他知道梁叔叔肯定会迁怒于她,他不想管太多,只想带她走,带她逃离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
只是,她不愿意。
这时候,他的电话却响了,是袁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