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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失约 ...

  •   别扭如陆从白还是硬着头皮来了沈木柔的婚礼,从进会场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焦灼地四处搜索,却没有看到袁半的身影,不是说要当伴娘的吗?怎么只余木柔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他投过去渴求的眼神,回报他的只是一个“嘘”的手势。
      他接到了她抛过来的花束,无暇的一束百合,夹杂一朵深紫色的鸢尾花。
      有些事情,等没有用,她很了解,比起被遗弃,不如勇敢地先选择放弃。她走上红毯,戴上幸福的戒,圈住这一世。女人啊,要找个真诚的男人不容易,她朝着她的丈夫低头浅笑。她希望陆从白就是袁半的良人。
      “到了最后我之于你
      一如深紫色的鸢尾花之于这个春季
      终究仍要互相背弃
      ——席慕容”
      他愣住,忘了鼓掌,上次和木柔分别之后,他们并未联系过,以后大概也再不会联系了吧。
      手机震动,短信进来。“半半母亲病危,未能到。带着这束花,去寻她吧,机票给你订了。”紧接着又有一条机票的订票短信。
      他拎起花,冲了出去,跌跌撞撞。

      袁半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她正匐在袁钰的床边,袁钰刚刚脱离危险,稳定下来。因着病痛的折磨,袁钰愈发瘦了,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只有薄薄的一片,腹部却由于□□的堆积而高高耸着,把被子撑得老高,像是一个巨大的疙瘩。她早晨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几近休克。
      已经到了最后的日子,剧痛开始天天侵蚀她,不分白天黑夜一点一滴消磨着她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只有打了吗啡之后,她才能浅浅地睡着一小会。如今的她,即使睡着,脸庞瘦削而焦黑,毫无光泽,眉头紧蹙。
      从袁半送去的食物她越吃越少,到现在根本无法进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存,从每天能和袁半聊上几句,到现在连因为疼痛呻吟都没有精神,一个生命就这样在缓缓消逝,到底是血浓于水,袁半早已于心不忍,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值得原谅,因为生命就这一次,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没有办法后悔了。医生都说,好好珍惜这时光吧。
      无力感铺天盖地而来,像是失重,她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些做自己的拿手菜给姑妈吃,她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每天给姑妈捏捏脚以防止褥疮,而袁钰的双脚早已浮肿,一按就是一个可怕的紫红色的坑,袁半她下不了手。
      看到短信的那刹那,游散的魂灵又重新凝聚,凝聚成一个偌大的期望,承载着所有的渴求和欣愉,一点点也不容许辜负。
      她要喜极而泣了。嗯,还有三个小时,她的小白就要如约而来。她迫不及待地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就奔向了机场。
      她匆匆地扫视了今天的航班情况,小白的那班准点,预计9点到,一颗沉甸甸的心终于安然放下。
      时间还早,她买了一杯热咖啡,寻了个离出口最近的位置坐着。她不算是耐心很好的人,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大屏幕,很多时候,她以为已经过了一刻钟了,其实只是过了5分钟。一会儿她又拿出手机,把屏幕当作镜子理理头发,一会儿她又掏出一只口红,给自己抹了一嘴,她想,等小白来了要把他变成小红,然后一个人“咯咯”傻笑。甚是无聊,她给自己自拍了一张照片,传到了微博上,还附上一段: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久别重逢,一分一秒等我的小白如约而至,mua~~
      每次有飞机抵站,乘客从那个出口出来,她就要伸着头望着,她想,说不定她的小白会提前到呢。一大杯咖啡灌下去,她却是连厕所也舍不得去上。
      当她听到说航班已经抵达的广播后,立马蹦到接机口的栏杆处,紧紧贴着栏杆站着,她占了个前排,她害怕被淹没在人群中,小白就不能一眼看到她了。
      她已经站得腰酸了,脚后跟隐隐吃痛,大批的乘客已经出来,连办理托运的乘客都推着旅行箱出来了,她仍是没有看到他的小白,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小白的电话,无人接听。无人接听!
      如约而至的心情是激动的,即使晚点未定也是值得期待的,最令人失望的不是晚点未定,而是航班准点到达,你却没有如约而至。
      她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在沈木柔的婚宴喝多了,没赶上这班飞机,临时改签了晚一点的班机。别急别急,再等等吧。或许,下一班,他就会来。她好想抱抱他,紧紧地,再也不放开。
      10点,11点,12点,等候厅人烟渐渐稀少,他终究没有如约而来,今天已经过去了啊。
      她想通了,这是茶余饭后的游戏吧,她被戏弄了。要是他改签了,怎么没有提起发个短信给她呢?她的小白如今一定恨死她了,当初她负气甩给他云山诗意的钥匙应该是伤透了他的心。
      袁半自嘲了,你说许我一世长安,你却没有如约。
      我们之间的两百步,你走了属于你的99步,为什么不再走一步呢?
      也对,懦弱如你陆从白,怎么可能会再向前?
      可是我已经走了100步了啊,你再走一步啊,揭开面纱,我就在你面前啊。
      陆从白,你就框我吧,我恨你,一辈子。
      短信一条条地进入陆从白的手机,他的那只手机在自家的茶几上不停地震动,像孤独的绝唱。
      她不再发短信了,她只是拨通了阿定的电话。不到半小时,阿定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相对于室外接近零度的气温,车内的25摄氏度让她觉得胸闷。在他面前,她的眼泪倒是难得地争气,她打开了窗户,路灯的光晕散开,模糊成一团一团馨然的橘黄步步倒退,不远处是城区,偶有张灯结彩的商家,门口矗立着几株缠绕着各色彩灯的圣诞树。寒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她用力地吸了口气,鼻尖开始泛红。
      “阿嚏,阿嚏,阿嚏……”阿定幽幽地说,“啊唷,姑娘,你不怕感冒也得考虑考虑我吧。”
      这平安夜的风可真够呛的。她关了窗,“抱歉,今天麻烦你了。”
      她不多说,他也不多问她,关于她,他从陈佩然处只听说了个大概,想来今天是接那个陆从白没接到。现下,他只是对这个陆从白印象差极了。
      已是深夜,车轮碾过空无一人的高架,留下尾气在后头化作一团雾气,袁半只觉得累,好累,睡着了。
      阿定想伸出右手抚抚她的头,却又缩回来,怕弄醒她,他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的公寓,他轻轻地抱起她。
      她通常都睡得很浅,一碰便醒了,却还是很困,眼睛一点儿也睁不开,“唔……”
      “看你这样子,今天就宿在我这吧。”阿定有些无奈了。
      她只是点点头,就顺着他牵引,一着床又沉沉睡去。她还奇怪,这样的时刻,难道不是应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么?为何却有种了却了一件大事的感觉,没由来的轻松。
      9点多,她醒来,当然是在阿定家阁楼里,这个阁楼很小,却很别致,靠里边是一张单人床,墙壁上是内嵌式的书柜,里面堆满了各种书,从天文地理到历史哲学,从经济贸易到花卉种植,从政治军事到食谱养生,令人眼花缭乱。床对面是一个半圆型的大桌子,桌上上面有五扇大窗户绕着半圆而立。后来的很多时候,袁半总是喜欢坐在这张桌上,一个人静静地眺望着窗外。
      阁楼有个小偏门,出去是一个花房,她推开门,腊梅的幽香扑鼻而来,神清气爽,这个季节并没有其他特别鲜艳的花。
      她洗漱完毕,下楼,“阿定,送我回去吧。一夜未归,姑父要担心了。”
      阿定今天穿得很正式,灰色毛衣的圆领口露出一件白色衬衫的领子,他正要套上西装。“吃过早饭吧。不急这会。”桌上有吐司和果酱。“我比较懒,随便吃点的。别介意啊。”
      “哦,好的。”她坐了下来,眼睛挑了挑,“今天穿得还挺人模狗样。”
      “……”
      “你那小花园不错啊,暗香浮动,挺好的。”她把吐司蘸了酱,咬了一大口。
      阿定得意了,“那是,我打理的,自然的鼎好的。”
      “……”她继续吃。

      回到老宅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似是意料之外,又是期待之中。
      是陆从白,她的小白,他来了。
      好久不见,他的脸窄了,胡子拉碴,眼袋很深。
      “去我房里吧。”她面无表情地说,转身上楼,衣摆一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到手上,冰冷冰冷,他等了很久了吧。
      他默默地跟上。

      她关上了门,转身一把抱住了他,双臂紧紧地环着他,抬头用手抚着他的脸庞,“小白,你瘦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把她抵在门上,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她的脑子里却闪过一抹黑影,似是衣角,他的胡碴才轻轻地触碰到她的脸,她头转了过去。
      他有些慌,他说,“我来,是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
      她又去摸他的下巴,似是寻找一些稍长的胡须,像以前一样把它拔掉,“我也有一句。”
      “那你先说。”他总是让着她的。
      “怎么办?我好像喜欢别人了。”她没有找到稍长的那根胡须,有点失望。
      陆从白乱了。
      对了,他忘记把沈木柔抛给他的百合花带来了,而那束花,躺在公寓的桌上,泛黄了。
      世界上所有白色的东西都会变黄,无一例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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