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风之习习

17、关系和关系 步维真

　　步维真叫住我：“五殿下。”
　　想想他也很可怜，要被卷进宫廷斗争。
　　“什么事？步先生。”
　　“五殿下布置这个花会用了多少钱？”果然是商人，话不离钱。
　　“五千八百七十一两银子。”
　　他惊道：“只比我计算的多一千五百两。”
　　突然觉得这个人很讨打……＝＝＋

　　细看步维真，这个人一定是名媛们争夺的对象。长相端正文雅，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不过三十来岁就以经富甲天下，而且还未婚。
　　我想着就脱口而出，他笑笑：“五殿下过奖，未婚只是未遇上喜欢的。”
　　我说：“步先生要求必定很高。”
　　他道：“不，只是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步先生相信缘分？”
　　“信，为什么不信，缘分天注定。”他说得神圣肯定。
　　好认真，弄得我都不知说什么了。想了想决定问问：“步先生这么相信缘分，是不是以知道自己的缘分在什么地方了？”
　　他看着我，眼神柔和。“就在这里。大函王朝二十一年，除夕。”
　　……好惊异的消息－－！！！
　　步维真的缘分是居然是我，怪不得他会出席今年的花会了。
　　我尴尬的笑道：“步先生真会说笑，……这种事不可相信，我跟步先生——”
　　步维真笑着打断我：“五殿下大概误会了，在下说的人是一位女性。”
　　啊——！！丢死人了>_<脸红红。
　　步维真摸摸我的头，就像摸小猫小狗一样，“五殿下难得保持这种单纯的心境，真不知是福是祸。”
　　我诧异的看他，他微笑着收回手。
　　这个人让人感觉很好亲近，我想起他的缘分，好奇的问：“步先生的缘分是谁？”
　　他转头看了看冰雕展示区，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超然脱俗的纤细身影正站在巨马的冰雕旁，手里拿着一支盛开的梅花，居然是——
　　“步某有个请求。”他作揖，“他日步某一定会迎娶四公主为妻，其中的艰难之处还请五殿下多多帮忙。”
　　我突然想到那张布条，心中愠怒：“为了这个请求，所以步先生就不惜陷害扬舞？！”
　　步维真惊道：“五殿下为何这样想，步某决无害五殿下之意。布条决非步某所为。”
　　我定定看他：“真的？”那么巧合布条就被你抽中了？
　　他明白我心中所想，叹道：“步某此次进京只为见‘缘分’一面，信与不信全凭五殿下了。”
　　我告诉自己冷静分析，如果他要害我，那大可不必如此费事。他这样大费周章把我扯进皇位斗争，对他也没什么利益上的帮助。
　　可这样的巧合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我决定暂且相信他，“步先生记住今日所说，不要让扬舞心寒。”
　　他说：“如果他日五殿下发现是步某陷害殿下，此身都不得善终，且不可与最爱的女子在一起。”
　　我急忙道：“不不……玉寺姐姐的幸福还要靠你呢。”你出了问题，我玉寺姐姐怎么办？
　　他欣慰的笑道：“殿下答应帮我了？”
　　“步先生别太高兴，这种事还是靠自己的多，扬舞只是略尽薄力。”
　　“五殿下是个重感情的人。”步维真说。
　　我摸摸头，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护短。”
　　他点头，眼里写着明白。

　　没逛多久，大皇兄就来找我了，他彬彬有礼的跟步维真打招呼，步维真亦是。
　　这两个人……感觉挺像，都那么讲究礼节，连笑起来都一样温和。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步维真比较世故，他从骨子里有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而大皇兄的温和只是表面的，很难深交，拒人千里。

　　“太子殿下有事找五殿下，我就先退下了。”步维真鞠躬退下。
　　我回头问大皇兄：“小云哥哥有事找扬舞？”
　　大皇兄点头：“嗯，想跟你澄清一件事。”
　　我错愕：“澄清……什么事？”
　　他说：“别人误会没关系，我介意你误会。”他过来牵我的手，我跟着他走，离开了御花园。

　　在复杂的回廊里转了半天，我忍住没问他要带我去哪。大皇兄也一直沉默，让我觉得好严肃。
　　他突然停下，我差点撞他背上，我小小抱怨一下：“干嘛不出声就停下……”
　　大皇兄回头对我微笑，让我自动把话消失在喉头。跟这个人根本就没法生气。
　　他又转头看前方，道：“小舞，你看那边。”
　　我从他背后伸脖子往前看，居然来了皇后的寝宫！
　　我偷偷看大皇兄，他脸色正常，应该不是突然伤感才带我来忌拜皇后娘娘的。
　　我不安的唤：“小云哥哥……”
　　他转过来对我作个‘嘘’的姿势，拉着我轻轻往前走，我满心疑惑跟着，皇后的寝宫荒废很久了，可还是打扫干净，父皇还是很重夫妻感情的。
　　快到正殿了，大皇兄示意我到了。
　　我四处张望，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黑漆漆的移动。
　　“鬼——”
　　刚张口，大皇兄立刻有先见之明的捂住我的嘴巴。
　　“不是鬼，是人，一个女人。”大皇兄待我镇定，才放开手。
　　冷静下来，果然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看着还很眼熟。
　　睁大眼看了又看，直到那个女子把大殿石梯上的宫灯点上才看清她。
　　这次我快大皇兄一步，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在心里大叫：“是母妃！”
　　母妃这时不去花会到这里来干什么？
　　只见母妃把六弦琴放在膝上，忘情的扶弄，曲子忧伤而感怀于心，我重不知母妃会把六弦琴弹得这么悲伤，肝肠寸断，简直……简直就像在怀恋一个逝去的……
　　大皇兄又拉起我的手，带着我悄悄离开了。
　　我其实不想走，这样的母妃让我担心。但她既然这种时候来，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如果被她发现我们，一定很难堪。

　　一直到了皇后寝宫外，大皇兄才出声：“师傅每天都会来这里。”
　　我讶道：“每天？我都不知道。”
　　“这件事你不知道很正常，只有我知道。”
　　我连忙问：“母妃她……到皇后娘娘这里干嘛？”还有，母妃的曲子为何那么悲伤？
　　大皇兄叹气，道：“小舞，在你出生前，有一个关于你母妃的故事，是她的初恋故事。”
　　我更惊讶了，母妃的初恋！
　　“当年……十五年前，师傅刚被选进大函皇宫，从启德岛到大函京城路途遥远，而且险恶，父皇就派人去接师傅。”
　　难道母妃爱上接她的那个人？
　　“去接师傅的那个人在路上碰见回乡探亲的皇后——我的母妃。母妃那是还年轻，不过二十二岁，她出生武将家，喜好女伴男装。”
　　所以……
　　“母妃兴起，跟着那个人去迎接师傅，师傅正巧顽皮溜出送亲队伍，被一个恶霸看上抓了去。母妃正好碰上这件事，就去教训了那个恶霸，带师傅逃跑，她们都贪玩，两个在外面待了一个月才各自离去。”
　　大皇兄顿了顿，考虑后面的事要怎么说：“师傅在那之后就变得寝食难安，……她患了相思。”
　　相思，思谁？
　　“她思的是母妃。”
　　我懂了，母妃以为皇后是男子，就爱上她！！
　　天啊……
　　大皇兄又补了一句：“师傅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母妃是女人。”
　　…………
　　进入无法思考的状态。
　　“直到进皇宫，师傅才知道母妃居然是皇后，跟她侍奉同一个帝王。”
　　一个字——乱。
　　母妃居然……喜欢皇后！！
　　“小舞，师傅一直认为自己要苦恋一辈子，母妃深爱父皇，怎么会回头看她？连我也认为母妃是不爱师傅的，直到母妃去世时，我才知道……师傅也才知道，母妃是爱她的，在初次相逢时就爱上了。当然，母妃也爱父皇，所以她矛盾，她认为自己是个背叛者，痛苦着，爱着，最后郁郁而终。”
　　是了，那一年，皇后去世，母妃绝食七天，也不肯见我，我一直哭，不停的叫母妃，可母妃就像丢了魂，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她只看天，不分昼夜的看，有时傻笑，有时疯哭，就是不说话，满眼期待，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大皇兄去跟她谈了很久，她才开始进食。
　　听着从殿内传来的琴声，无限凄婉，我眼眶酸疼。
　　我重来不知道，母妃的心里藏着那么大的苦……
　　这么多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母妃爱恋又痛苦的目光看着的不是大皇兄，而是皇后。大皇兄的眉眼跟她长得那么像。
　　“……父皇知道吗？”
　　大皇兄低声道：“也许是知道的。”他慢慢伸手，轻碰我的睫毛。
　　终于，眼泪大颗大颗滚出来。
　　他把眼泪捧在手心，亲吻我的眼帘。
　　“小舞，母妃和师傅错过了，……我发誓不会错过自己的爱，小舞……”
　　他把唇靠近我的耳边。
　　“我喜欢你。”
　　“I love you……”

　　那边一个娇憨的小女生正在跟她的搭档玩飞标游戏。射中的人就可以得到锦丰裳的独家绫罗绸缎一匹，这样的丝缎平时只提供给皇家，一般官宦人家湿买不到的。
　　“……小扬舞啊……”
　　我猛地回神：“啊？”
　　佟隶万分无赖的用手压着额头：“我都叫了你十几声了，你在想什么啊？”
　　“没、没什么啊。”心虚。
　　佟隶奸笑着靠过来：“嘿嘿，云涨那家伙是不是做了什么？”
　　脸上通红，我佯怒道：“你不要乱猜！在乱说我就叫人拖你出去打板子！”
　　佟隶作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我好怕哟～～”
　　这家伙，是人都想打他……— —＋
　　“哈哈，不逗你了，不然某人会杀了我。不过，大家可都等了你很久了。”
　　我愕然：“等我……什么事啊？”
　　他有时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我说……云涨不会把你洗脑了吧？酒会啊酒会，伊甸园的酒会，就差你一个人了。”
　　伊甸园……脸红，又想到刚才大皇兄的话了。
　　第一句我听懂了，他说他……那个那个我，第二句没听懂，似乎是西方话，要不要去问亚瑟呢？
　　想着想着，已经被佟隶带到伊甸园了。
　　苍古在门口候着，脸上带着很不自然的笑。
　　“苍古，你没病吧？”
　　“五殿下为何这么问？”
　　“你的脸看起来好像在抽筋。”我实话实说，苍古明显嘴角抽畜。
　　亚瑟正巧从里边出来，拍了拍苍古的肩，以示安慰：“我们的五殿下懂得幽默了，苍古，你该感到高兴。”
　　苍古道：“是啊，等下主子会让他更幽默。”不知是不是错觉，幽默那两个字明显加了重音。

　　厅里已经坐了大群人，都是年轻人，大皇兄正跟他们有说有笑，这些人好多看起来都不像官场的，倒像江湖人。
　　看到我们进来，他们都静下来盯着我看，弄得我很不自然。
　　有人窃窃私语：“比佟隶那个家伙说的可爱……”
　　“……怪不得太子保护严密，连我都……”
　　他们是在说我吗？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似乎讲的不是坏话。
　　大皇兄过来，站在我面前，那些探究的视线被他拦在身后。
　　看到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人脸，就想起他在我耳边告白的样子。很尴尬，急急转开脸。
　　凌厉的眼神看来，我的头垂得更低。
　　幸好大皇兄无意为难我，他展开淡淡的笑容，道：“他们都是我去边疆领兵时认识的朋友，都是江湖各门各派的弟子，生性豪爽，小舞不用太拘束。”
　　这些人果然入如皇兄说的豪爽，我都跟不上他们的思维，唯一清楚的印象就是不停塞过来的酒，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他们总能为每一杯酒找到合适的理由。
　　呜……不行了，我要吐了……
　　求救的眼神投过去：“小云哥哥……”
　　他看看这边，撇过头，居然不理我。
　　大怒！
　　我又没得罪你，生什么气啊！！
　　怒气冲冲走过去，走到中途就东倒西歪。
　　唔……头晕……好多个大皇兄……～ ～
　　这群人真他妈过分！！又端着酒杯过来了，不，那根本就是碗好不好！……天啊，才跟他们待了那么一下我就会讲脏话了！！
　　大皇兄还是过来了，把伸到我面前的酒碗接过去，仰头一口喝尽。
　　好厉害，那些人都看傻眼了。
　　“唔……”突然被人抓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吸住，冰凉凉的液体就随着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滑进来。
　　好辣好辣、好烈好烈！比先前的任何一杯酒都醉人。
　　“停……”我接受不了那么烈的酒，拼命叫停。有些酒顺着纠缠的空隙流下，旁边的人看得流口水。
　　大皇兄终于停下，那碗酒估计一半被灌进我肚子里。
　　唔……真的不行了，——我想吐——
　　“哇”的一声，吐了眼前人一身，我看到大皇兄铁青的脸。
　　活该……谁让你灌我酒。
　　然后我就晕了。

　　醒过来，听见细细的流水声，水汽氤氤。
　　“五殿下，您醒了。”
　　我扭头，看见两个乖巧的婢女。
　　“这是哪……”全身好软，讲话都没什么力气。
　　“这里是伊甸园的温泉浴室，殿下吐了一身，所以主子让殿下过来清理。”
　　怪不得看着眼熟，以前来过啊。
　　“小云哥哥呢？”我好像也吐了他一身。
　　“主子在里边沐浴，就快出来了。”
　　“嗯。”
　　一个婢女端过一碗醒酒茶：“请殿下用茶。”
　　我不喜欢这个东西，名曰茶，不知比茶难喝了多少倍，味道怪怪的。
　　讨厌归讨厌，还是要喝的。
　　刚愁眉苦脸的喝完，大皇兄就出来了。他湿湿的头发披在背上，黑色的浴衣裹身，显出完美的身段，简直让人流鼻血。
　　“小舞醒了。”他说。
　　我傻愣愣的点头。
　　他看着我笑。
　　婢女不知什么时候退下了，浴室就剩我和他，温泉从石壁上流下，发出潺潺的水声，还有合欢花的香味在空气里飘荡，气氛暧昧。
　　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