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户部(上) 那天我留在 ...
-
那天我留在了伊甸园用晚膳,亚瑟提议我就留在这里睡,我还没开口,大皇兄就拒绝了。
亚瑟咕哝什麽大好的机会,该吃就吃,行动要快。
我那时还太天真的还不明白他话里的含意,我问大皇兄什麽机会、什麽吃,大皇兄说没什麽,是说他自制力太差了。
我後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担心自己那天晚上忍不住要了我。
亚瑟是这麽认为的,当一个男人只能看著自己喜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并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那麽这个男人是极度闷骚型的。而很不幸的是,那个闷骚的男人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追求,他像一只极聪明的野兽,普通的野兽是蓄势待发,而这种野兽是同兔子一样等待猎物自己扑进口中,并永远不能逃离他。
他还说,那天的大皇兄被极端的情绪控制著。一种源於嫉妒与愤怒,一种源於“小云哥哥”的欣喜若狂,他压抑了那麽多年,积蓄的感情一旦爆发,受苦的绝对是让他产生这些情绪的根源。
晚膳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大皇兄为我布菜,亚瑟在旁边给我讲大不列颠的美食,我对一种叫布丁的食物非常感兴趣。
饭後亚瑟被大皇兄赶出了伊甸园,他自己就送我回飞鸟居。
小雀跟云雁都守在门口,老远看见我就迎了过来,大皇兄说想看看我的花圃,我就带他去了。
“花会需要我帮忙吗?”到了花圃他问我。
我道:“不用的,只要云栖不捣乱,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
“我会看著他的。”
我急忙说:“云栖现在很合作,他好不容易才跟我和平相处,我不想让这个唯一的弟弟不开心,大皇兄就不要为难云栖了,他只是任性……”对面那个人眯起眼看我,我立刻改口:“小云哥哥……不要为难云栖,他只是被宠坏了。”
“好,我不为难他。”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送大皇兄出门的时候,他叮嘱我:“离二弟远点,绝对不许自己去找他,不然我会生气的,很生气。”我赶紧答应,对二皇兄我现在当然是想躲得远远的,怎麽会自己去找他呢?
今晚我很亢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也精神奕奕,我起床看了看外间的云雁,她睡得正香。小雀比云雁要机灵许多,如果我这样翻来覆去大半夜不睡觉,她早就过来陪我聊天了。
没有叫醒云雁,我自己点燃了烛台,拿了一本书看。倚在铺著毛皮的长椅上,很快就有昏昏欲睡的感觉,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坐在我身边,给我盖上一条厚厚的棉被。我很想睁开眼看清那个人是谁,但眼皮重的不受我控制,恍惚看见那个人的手指又白又长,骨节分明,带有淡淡的蔷薇香气。
这种季节怎麽可能长出蔷薇哪?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了,我是在床上醒来的。
叫过云雁问:“昨晚你来帮我盖过被子吗?”
云雁答道:“没有,我早上醒来看见主子睡在长椅上,看主子睡得正熟,不敢吵醒主子,就叫津河把主子抱到床上去了。”说完又埋怨一句:“主子就这麽不管自己的身子,半夜还爬起来看书,要是受寒了怎麽办?”
我自动忽略後一句,问:“昨晚你有没有发现有人来过?”
云雁一听这话就慌了:“难道有刺客!”说著大呼:“雨前雨後──”
小雀正巧端著洗脸水进来,瞪了一眼云雁:“瞎嚷嚷什麽啊,昨晚是我进来给主子盖的被子。就你那点警惕性,要真有刺客还了得。”
云雁脸白白的站到一边,我安抚道:“小雀一向轻手轻脚的,莫说云雁,就是雨前雨後也指不定感觉不到你进来呀,我又是故意不想惊醒云雁的,再说,夜里睡得好白天才有精神嘛。”云雁立刻附和著点头。
我问小雀:“你用的蔷薇香的香粉?”
小雀愣了愣:“没有,我用玫瑰的。”
我笑:“没事,我随便问问。”
云雁笑嘻嘻道:“我们的五殿下居然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果然快长大的人了。”
我无奈的笑道:“就你贫嘴。”心里却想著昨晚那一缕淡淡的蔷薇香,那绝对不是梦,小雀骗了我,她在为那人掩饰。小雀是他身边的人,她跟了我将近五年了,原来我不是她唯一的主子。
不过一想到是他,我心里就没有恐惧,不知为什麽,就是相信他不会害我。
云栖今天没过来,我还是要照常花会的工作,带著雨前跟林平到户部走一遭。
户部尚书陈海今年五十开外,他是个棘手的人,至今为止没有表明过自己在朝堂的立场,让不少人忌讳。
我到了六部,出来迎接我的是户部侍郎钱永胜,他是五年前的状元,现在也有小三十了,体形微胖,上唇那里留著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很不正经。
“钱大人免礼。”我上前扶起他,这个大人的立场跟陈海一致,跟他的外表相反,他为人幽默,善於交际,但做事沈稳,从不卖人情,所以父皇才会在当年提拔一个新科生做户部侍郎。
钱永胜领著我进户部议事厅,看著匍匐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的陈海,还有一滩梦口水流到桌上,尴尬的一笑:“陈大人昨晚一宿没睡,趁著午饭的时间补补眠,微臣这就去把大人叫醒。”
我摇手,一指移到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一团人出去。
到了外面,钱永胜感激的对我一鞠:“多谢五殿□□谅!”
我想到一事便问:“各位大人最近都在忙北方雪灾的事吧,不知有什麽对策?”
钱永胜立刻皱眉,深深的叹口气:“北方千里草原,下起大雪毫无阻挡之处。雪灾发得突然,牧民都没有对策,就算有牲口预兆,也不知逃去何处。牲口死了,无疑就是要了牧民的命,现在朝廷……也很难。”
我看了钱永胜一眼,他弯著腰,显得很卑微,我在心里了然一笑,要是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我就是白痴了。朝廷难,雪灾要花银子,花会要花银子,当然难,一边是人命,一边是达官贵人的聚会,我这个五殿下会怎麽选择呢?
我轻轻笑道:“钱大人忧国忧民,我大函有你这样的官员真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我代父皇多谢了!”说完,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
钱永胜立刻跪到地上:“五殿下英名!”
我扶起他:“二者权衡,孰轻孰重,我自会取其一,钱大人就去请你家长官起床吧,测试到此结束,我们该谈正事了。”
话刚说完,就从屋里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那声音道:“好好,高太傅的学生果然厉害!‘二者权衡,孰轻孰重,我自会取其一’,好个四两拨千斤!”
我回头道:“陈大人不愧是武将出生,声音浑厚,丝毫不受年纪的影响。”
他走过来跪下:“下官有意试探五殿下,没有亲自出来迎接五殿下,还请殿下治罪!”
我道:“陈大人都敢来试探我了,我还敢赐大人的罪麽?”
陈海抬头看我一眼,我也看著他,突然我们就相视而笑。
“哈哈……早听高太傅说五殿下聪慧,他每天都苦於殿下布的棋局,输了还七天不许喝酒,殿下对他可真是残忍啊。”
我撇撇嘴:“哼,没让他一个月不许喝酒已经是仁慈了,照他那样把酒当水喝,迟早把命陪进去!”
“哈哈,殿下不让他喝已经等於要了他半条命了。”
我们又聊了几句,才知道昨晚户部的官员全都被陈海关在了议事厅开会,至今还没用餐,我立刻让林平去备午膳。
户部一共就五个官员,加上打扫的太监也才七个人,陈海说人少才能物尽其用,人多了吃闲饭的就多了。难怪每个每个户部的官员看起来都是一副精干的样子,原来是被他折磨的。
饭桌上一群人吃得狼吞虎咽,连官帽都摘了,一群户部大员,动作可以跟乞丐比。
我看著陈海又咽下一个鸡腿,端了杯茶给他。他仰头喝尽,打了个饱嗝,用袖子擦擦嘴,转向我问:“五殿下花会的预算是多少?可知皇上限制的金额?”
坐上的官员都慢下手中动作,细细聆听我们的交谈。
我问道:“不知父皇限制多少?”
“十万两白银!”此话一出,坐上的人都偷偷看我的脸色。
十万两白银,恐怕没有人能办下一场宫廷盛事,就连江南富商也要花几万两银子装点一场花会。
奢侈、浮华、罪恶、交易,贵族的劣根性,岂止十万两!
我把嘴唇抿在茶杯边,珍珠色的指甲划著青瓷杯的边缘,指尖被冻出玫瑰色,捧著热茶才有一点温度。
“那麽陈大人的的意愿呢?杨大人想拨我多少钱哪?”
现在桌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惊恐的看著我,又慌忙看向陈海。
陈海挑衅的盯著我:“一分钱都不想给!”
“好!”我立刻笑著答他,“就按陈大人说的,一份钱也不给。不过,我有条件。”
陈海果然是官场老将,很快就从脑子打结中恢复过来,道:“五殿下可想清楚了,花会开销可大,这事……”
我打断他在:“杨大人愿意把那十万两白银给北边的灾区,还是让我们在一场贵族的花会中流掉?”
他正色道:“不瞒五殿下,下官觉得那种荒□□费的花会就该取消,雪灾、蝗灾、水灾,还有各方的驻军都急需花钱。我大函富足,可毕竟建国才区区二十二年,正是国家稳定根基的时期,一场花会消耗的银两可让北方雪灾得到安抚,可是……唉!”
陈海是清官,他手底的人都是清官,我很佩服他们这种对国家的热诚。我没有大志,我想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事,我的心匡不下天下,然而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才容易被他们感动,由於有了他们,奇迹才会发生。
“陈大人,花会的重要性你一定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让这花会不可能取消。有些东西就是你明知他腐败,也得留著,不到时机不可取缔,朝廷……还需要这场花会。”各种无奈,这里的人都清楚,朝廷势力的平衡就在花会中得到调节,现在的大函经不起内乱。
“不过,我有一个交易,陈大人可想跟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