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的少年时代》少靑

2、恶魔在微笑

　　第二天一大早班主任就对着我们语重心长的教育了一番，软硬双施，不断告诉我们砸老师单车的后果，又劝我们一旦看到了什么一定要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保密并且给予表扬。说得十分动情和精彩，而我自然是有些心虚，感觉口干舌燥。
　　一下课我就跑到食堂的饮水桶里打了一大壶水，发现李畅也在那。
　　“虽然砸的是数学老师的车，但班主任也很生气的样子。”看到我李畅一边打水一边说。
　　“你说过不会说的，你千万不要去告密。”我恳求的看着她。
　　“我不会的，不过你朋友胆子真太大了，老师的车也敢砸，看看他们，好像每个老师都很生气。”李畅挑着眉毛有点兴奋。
　　“我没••••••”话没说完，我就感觉后面不大对，一种不好的感觉，李畅也感觉到了，我们几乎同时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让我全身汗毛都惊到竖起来，那个花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说教的班主任正表情难看的盯着我们。
　　我们被拎到了办公室，班主任把教鞭拿在手上，做好了严加拷问的架势，她先是问李畅看到的过程，然后问砸车的人是谁。李畅说她并不认识，只是看到过，老师并没再追问，而是让她先出去。
　　李畅的确说的都是实话，但这并不是老师放她出去的原因，而是因为她认定问题的突破口主要在我。
　　“老师知道不是你做的，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就好了，老师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一开始她语气柔软而又耐心对着我说。我只是闭上嘴，不肯哼一声。
　　“砸老师的车子，这是一种很坏的行为，是不对的，这样的朋友会把你也带坏，你知不知道?”
　　我无话可说，只是沉默。
　　••••••
　　她软磨硬泡，我都死死的闭住嘴巴不开口，最后她口气严厉，命令我说出造事者的名字班级，我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半个钟头后，闻到风声的数学老师终于气冲冲的赶到了办公室，她一手指着我一边呵斥：“原来是你啊！于小萍，你最好不要和我过不去，老老实实说出来。”
　　她的手用力的指着我，再进一点我都怀疑要戳到我眼睛上来了。
　　她骂了一堆，我也不知道她说了一些什么，我越是不说话她就越窝火，她快要动手打我了，看到她这架势，我有种深深的恐惧感，于是声音很小的说了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班级。”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一边用力的把我往外推一边大声吼：“我限你十分钟给我把人给我找出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身后是班主任在劝女魔头的声音，我被赶出来了，这正合我的意，因为我怕女魔头魔爪，只要是面对她，那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就令人窒息。
　　我是不会去找小伍的，我绝不会说出来，他们不会知道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李畅曾经看到过小伍的母亲在办公室打他的样子而吓到，却不知道这已经是很客气的了。而我作为小伍的邻居，曾经看到过他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被铁衣架抽，被踢倒在地，被打到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他母亲的严厉和狠劲他们才不会了解，所以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不说，我守住我的嘴，那么他们就不会找到小伍。
　　在当时我只是感到面对女魔头很怕，我不知道她会怎样对付我，羞辱我，一想到她我就心里慌，等一下我该怎么和她交代？我的心里很怕，最后我脑子一急决定干脆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我。
　　我思索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己班上，发现班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估计是到了上体育课的时间。我抬头看到教室角落的储物柜，突然就有了想法，我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后蹑手蹑脚的钻进储物柜。我当时想着这样应该也算不上逃学，因为我人一直在教室，这和逃学是不一样的。
　　在胡思乱想中，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周围出奇的安静，我打开一条缝隙，看到教室空无一人。我才慢慢爬出来，拍拍有点麻的双脚，一步步向外走。
　　天色有点暗了，看来我在里面呆了很久。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外走着。
　　还没到校门口，我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伍。我跑了过去，两天没碰过面，看到他我有点高兴。
　　“你怎么还没回家，是在等我吗?”
　　“我回过家了，看你没回来，就来学校找你，还有••••••你爸妈也在找你。”
　　我叹了口气，心里又沉了下去。女魔头不会放过我的，估计已经向我家里告了一番状。
　　小伍说话的时候一直侧着身子对着我，样子有些躲闪，当我一靠进一点，他就离我远一点。我开始觉得有些奇怪，直到我看到他脖子处的红印子，我拉住他，靠过去看他一直向我躲避的另一边脸。眼睛是肿的，脸青了一块。敢下此重手的除了他妈妈还有谁。
　　天真的我以为的都错了，躲了一天，最终都是徒劳。
　　心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突然间我的愤怒、羞辱、难过一下全部涌上心头，眼泪啪啪地落下来。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小小的世界里害怕丢脸，害怕嘲笑，害怕失去，老师就是高高在上的上帝，我无法反抗。
　　但是你打我就好了，你骂我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小伍，难道要连我唯一朋友小伍也给打走吗?
　　我是害怕的，我也愧疚，我想说话，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别哭，她已经打过了就不会再打了，这点小痛我都习惯了。”小伍向我挤出一个笑容，却牵着脸上的伤，他呲着牙忍着痛。
　　“对不起，我以为我不说他们就找不到你了。”我一抽一抽的说。
　　“你不用对不起，我早想这么干了，那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望着小伍挂彩的脸，心中有一种东西在萌生，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带着暖暖的温度。但是我明白，小伍在我心里的位置更坚定了，他即是朋友又像哥哥，有他在，我要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事情还是败露了，我被家里臭骂一顿，父母跑了好几趟学校，而我则被关在家里。我知道小伍也被关在家里，他妈妈的怒骂声时常从隔壁传来。有几次我趁大人们都出去时，到小伍家敲过几次门，但是每次都没人理我。我想他妈妈应该也很讨厌我。
　　三天后我和父母一起去了学校，他们没有再骂我，但是看得出他们面色有些疲惫。当我看着他们在女魔头面前哈腰低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我如此不招人喜欢，这下连我自己也要讨厌我自己了，当然也更加讨厌女魔头。
　　我不知道大人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女魔头竟和父母一团和气的道别，还伸出一手摸了一下我的头，我稍稍躲了一下，她明明感觉到了却依旧笑呵呵的，我感到一阵恶心。平日里一出手必是狠狠掐我一把的她第一次对我不是冷笑，如此的笑容别人一定以为她很喜欢我吧，我突然不那么害怕她了，只是觉得无比反感，甚至有些恶心 。
　　只是让我担心的是小伍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是可以重新上学了，但是小伍会怎么样呢，他不会被学校开除吧，那样他妈妈肯定会打死他。我每天都去他们家敲门，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他妈妈是不会再让我和他玩了。
　　但是我还是每天去他家门口，我不再敲门，只是坐在门口不远的台阶上等上一段时间，我希望会碰到小伍，就算不能等到，至少我还会有希望，这样会让我至少感到一点点安心。
　　最终我没有等到小伍，自己却要先离开了。
　　我要转学了，父母因为工作不能照料我和弟弟，那段时间父母总会悄悄地在一起谈话，大概就是工作方面的问题，有时候他们会争吵，虽然他们不想我和弟弟听到，但是情绪一上来，人就会失控。家里多了很多争吵声，父母总是为了钱在吵架。
　　就算再不喜欢这座学校，我也不想离开家。
　　我想要和小伍告别,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但却不知道怎么给他。
　　直到要走的那天，一大清早我就要去赶汽车，路过小伍家门口，我想再也没机会了，于是匆忙的把信塞进他家门缝里，连多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就跑着去追赶前面的大人。
　　那封写给小伍的信，不知是落在他手里，还是被当作垃圾扔了。
　　那是我第一次写信，小时候还不太明白那种意义。当我在混迹于社会的一段很长时间中，偶尔翻开以前小时候写的东西，那种感动是无法言喻而又充满遗憾的，最真挚最天真的情感只有在那个时候是如此容易表达而不失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