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The Distance》Viridity

1、The Distance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在看着你。

　　＞＞＞夏之章

　　＞＞＞沢田纲吉

　　夏天的热浪从公车的小门挤了进来，盘桓在狭小的车厢内，久久不肯离去，徒添几丝烦躁。空气中混着公车引擎运转的声音和机油燃烧的些许废气味，更让人觉得夏天难耐，想要早些摆脱这令人躁动的季节。

　　但是这个夏天迟迟没有要离去的意味。天空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大地上的水分随着高温消散在空气之中再寻不得半点影子。

　　沢田纲吉坐在公车的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们。

　　曾有人说公车是城市的缩影。沢田纲吉想这也许是正确的。小小的车厢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或老或少，或贫或富，却都在等待，等待着公车带他们驶往远方或是未来的彼岸。

　　车里的人们擦拭着从额头流下的细密的汗水，手中的帕子已经湿了大半，公车却仍在前进着，向着未知前进着。

　　沢田纲吉眼中掠过许许多多人的身影，他们有些是赶去上班的上班一族，有的是匆匆回家的归途旅人，还有一些是要去探访亲朋的过客。沢田纲吉在脑海里臆想着他们的身份和那一张张陌生脸庞下不为人知的故事，笑意爬上嘴角。

　　从起点到终点，公车行进了约有一个小时还多一点。车上的人们仿佛从什么令人倍感煎熬的场合逃出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沢田纲吉也下了车，车下有一片绿意，太阳通过那苍翠的树叶间隙折射出粼粼的光斑，打在地上像是一颗颗暗色的小太阳。

　　沢田纲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给他带来了几分倦意。随后，他顺着被绿荫环绕着的小道缓缓前进着。他时不时的打量起周围的树木，又时而望向湛色的天空，看着空中低低飞过的飞鸟。

　　小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绿色湮没的小教堂。沢田纲吉屏息聆听着从空中传来的那一丝细微的声音。是一首缓慢悠扬的曲子。他闭上了双眼，用心灵去感受着那音乐带给他的触动。

　　安静，祥和，连刚刚烦躁的心情都被平复了。

　　待一曲终了，沢田纲吉才小跑上几步到了教堂内部。

　　悄悄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长凳孤寂的排列在室内，与正侧的圣母像遥遥相望，阳光通过五彩的玻璃照进室内，为洁白的圣母像笼上一层神圣的光环，让人不敢亵渎。

　　沢田纲吉小心翼翼的走进教堂，四处张望着。他试探性的喊着，可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反反复复有些寂寞。

　　——有人么？

　　——有人么，有人么……

　　沢田纲吉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走到了钢琴旁边。

　　钢琴的盖子严严实实的盖着，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常年未有生灵涉足一般。沢田纲吉轻轻拂过钢琴，刚刚的那一串旋律伤萦绕在脑海之中，可指尖触碰到的灰尘也不会是错觉。难道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沢田纲吉打开了钢琴的盖子，指尖滑过黑白分明的键子，稍稍用力，沉浑的声音打破了小教堂的宁静。他绕过琴凳在钢琴前坐了下来。回忆着之前的音符，一个个不连贯的声音从手指下滑出，飘荡在空气中，听上去带有几分空灵。

　　寂寞的黄昏染红了小教堂，圣母像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有些像是一个温和的母亲，和蔼而又亲切。沢田纲吉又一次环顾了一下小教堂，默默在心底记下了恍若虚幻般的一切。

　　＞＞＞Giotto

　　炎热的夏天被阻隔在绿荫之外，夏虫鸣叫着，微有些萧瑟的小教堂添上几分生气。

　　这个小教堂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一般，从未有人类涉足，却也阻止了里面的Giotto出去看这个大千世界。

　　如平日一般，Giotto细致的打扫着小教堂，无论是凳子的死角还是圣母像上方的五彩玻璃他都一丝不苟的打扫着。水沿着既定的轨道被泼洒出去，在空中散着晶莹的光芒。

　　在周围的一切开始散发光泽的时候，Giotto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屋内一角的钢琴上。厚厚的灰尘掩盖了他的光芒，不再如以往一般泛着黑珍珠般的色泽。

　　Giotto沾湿了毛巾细细擦拭着钢琴，只是钢琴上的灰尘仍顽固的盘踞在上面，不肯移动分毫。

　　大约过了一段时间，钢琴依旧如最初一般，布满灰尘。Giotto微微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他坐在琴凳上，闭上双眼，任凭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最终汇成一曲绵长悠扬的曲子。

　　一曲终了，Giotto满意的微笑着。

　　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他回过头去，却见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出现了一个少年。褐色的发色，褐色的眸子，是一个人类。Giotto瞪大了一双好看的金色眸子打量起这个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少年。

　　少年拥有柔和的五官，与自己有些硬朗的线条恰恰相反，少年的面庞与笼罩在他身上的阳光一同，模糊了他的性别。

　　Giotto看着少年踏着步子向钢琴的方向走来，悄悄起身让开了座位。少年好看又修长的手指抚上了那家钢琴，Giotto没来由的心一颤，仿佛自己的心与少年连接上了一般。少年有些疑惑、惊恐、失望的感情顺着看不见的长线传进他的心里。

　　Giotto看着少年坐了下来弹起了自己刚刚奏响乐曲。少年有些笨拙的试图还原那首曲子，却有些不连贯，但是Giotto还是听到了他的琴声里不察觉的情感。迷茫。

　　Giotto伸手想要去拥抱这个少年，他已经寂寞的太久了，与这个小教堂一起度过的时光久的已经记不清了。Giotto大胆的欲环住少年，却不曾想在碰到少年的前一瞬间时仿佛是触电的感觉袭向他的神经。他有些失望的收回双手，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他的身体，最后，离开。

　　＞＞＞冬之章

　　＞＞＞沢田纲吉

　　洁白的雪从天空中飘落而下，轻盈的舞动着，最后覆盖在沉眠的大地上。

　　不如绿意盎然的夏季，冬季的小教堂像是死物一般。没有夏虫的装点，作落在白雪之中的小教堂越发越觉得令人悲凉。

　　沢田纲吉有些费力的提着水桶，小心翼翼的不让里面的水洒出来。冷冽的空气拍打着他的脸颊，手指也因寒风冻的通红，骨节处隐隐透着些许白色，他咬着牙向小教堂移动着。

　　当他推开小教堂的门的时候，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温暖的火焰在教堂一角跳跃着，时而发出寂寞的“噼啪”声。

　　从后院打来的水只剩下小半，即使他格外小心，却仍洒了不少。沢田纲吉淡淡的轻叹一声。便挽起衣袖沾湿了手边的毛巾。

　　近来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像今天这样来到小教堂里默默打扫度过一天。但是，在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注视着他，他频频环望着整个教堂。然而，除了他自己和温和的圣母再无他人。沢田纲吉告诫着自己那只是幻觉便不再去想。他继续打扫起教堂来，只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钢琴上的灰尘像是固定在上面似的擦拭不掉。而每当自己用手指在上面涂鸦时，那些字符却又轻易地被留了下来，直到第二天自己在再来的时候都不会消失。

　　沢田纲吉重复着这样的日子，倒也乐在其中。他始终微笑着，享受着繁华城市中难得的一点安宁。

　　＞＞＞Giotto

　　整个冬天，整个寂寞的令人战栗的冬天Giotto都常常见到那个少年。少年与他一起洒扫着整个教堂。

　　少年看不见他，但是他看的见少年。

　　少年总是回忆最初相遇时的那首曲子结束他劳顿的一天。随着每日反复的练习，少年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每当少年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翩翩起舞时，Giotto觉得整个画面就仿佛是名家的画卷一般优美。

　　那是Giotto最喜欢的时刻。他可以看着少年最美的一面，即使少年看不见他。

　　Giotto听得出来，那首曲子，比第一次弹得时候有更多地感情被包含在内。聆听的时候，Giotto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坐在海边，感受着太阳温暖的沐浴，感受着海风凉爽咸湿的侵袭。那是只有向往宁静之人才能奏响的乐章。

　　＞＞＞春之章

　　＞＞＞沢田纲吉

　　春天来了，小道两侧的树上开满了樱花，美丽的粉红色花瓣在天空中飘荡着，不舍的随风飘荡到远方。

　　这是沢田纲吉最后一次来到小教堂了。父亲升职，举家搬迁，再也见不到城市中着宁静的一角，再也见不到……

　　＞＞＞Giotto

　　春天来了，这里将在一次充满生气。而那个少年……

　　Giotto原本提着水桶的手突然间空了，水肆虐的洒在地上，再也回不来……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走进了熟悉的小教堂里，眼底尽是怀念之色。

　　＞＞＞Giotto

　　Giotto看着少年，没来由的心慌了。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对着小教堂深深鞠了一躬。

　　＞＞＞Giotto

　　Giotto突然特别想把自己的存在告诉少年。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最后一次弹起这架落满尘埃的钢琴。

　　＞＞＞Giotto

　　Giotto听着熟悉的旋律，大脑飞快的运作着，他只希望能在少年心里留下一个哪怕很微小的印象。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结束了没有“人”聆听的演奏，静静的抚摸着满是灰尘的钢琴，突然间——

　　＞＞＞Giotto

　　Giotto看着将要离开的少年，灵机一动，用手在钢琴上写下了“Giotto”的字样。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看着钢琴上突然出现的字迹愣住了。半晌，他在旁边写下了“沢田纲吉”。随后转身离开了小教堂，不再回眸。

　　＞＞＞Giotto

　　Giotto描摹着少年的字迹，像是想要把它镌刻至心底一般死死地盯着。但是，少年已去，再不会回来。他又怎能知道在小教堂里曾经有那样一个幽灵注视着他从夏天一直到第二年春天整整一年的光阴呢？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在看着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