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双音

2、第一章 深蓝序幕 有着相同外

　　深蓝色的海水无声涟漪，清澈的光透过层层起伏的海水由远处传来，是温暖的红光，水色如霞。
　　海水仿佛燃烧一般，冰冷被红色的热浪吞没，那一丝红光尤其明亮，简直像是飞射的流星磨擦出的火花，点亮了冰川之下的万米深渊。
　　银蓝色和翡绿色的成千上万条鱼组成的大鱼群游过，光线透过它们近乎透明的肌骨，映出了男孩浅色的唇和浅色的瞳孔，在冰水中浮动的发和他身后的冰岩相衬，银白炫目，带着三分迷离，好似就要如此定格，亘古不变。
　　手执明灯的来访者在男孩面前停下了脚步，木柄下红色的纸灯笼仍在微微轻晃，淡红弥漫开了，渲染了这片水域：“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陈奕敛？”
　　可这里是与海面间隔近万米的深海，本该是绝对的黑暗和沉寂，这样的景象绝对不可能是自然景象。
　　被冰封了千年的躯体慢慢回暖，跨越了千年的少年略带稚嫩的面孔却没有发生丝毫改变。微弱了心跳开始稳定，胸口有了起伏，一丝清明跃进了他凝滞的眼中，逐渐寻回了焦距。苏醒了的男孩眼神明亮，鸦青色的瞳孔质如琉璃，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一直都好，”不用上学、做家务、工作、出门、对人微笑，更不用将心思浪费在无聊的感情纠葛上，直接把生命用来睡觉不是很好吗？眨了眨眼，陈奕敛笑，“你真是个稀客。”虽传递着无谓的眼神信息，但藏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顽劣。
　　有大小不一的碧绿色鱼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这些鱼有的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有的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锐鳞，还有的则扇动羽翼般的修长的翼状鳍。不同的鱼群自在的浮游在夕光般的水中，自下方来的鱼群划出不规则的上升弧线，从东向西游的鱼群走出波浪形的前行轨迹，还有一些以漩涡般的姿态扎入海底，又骤然在砸向坚硬地面前散开。巨大的魔鬼鱼和海龟偶尔会撞上从四面八方游来的鱼群，鱼群会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即而恢复有序的排列阵容。
　　这里没有一只鱼像是现实生活中的鱼类，即便会有那么几只鱼看上去像是平时常见的鲤、鲢，但却在它们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先不说会发光的青鲤，就是你找遍了整座超市的水鲜区也不会找到一条尾部带有黑甲的鲢鱼。
　　红色的光使水的颜色像是晚霞，会让人误以为这是落日前的天空，鱼群翱翔于天空，冰岩前的二人站在山脚等待夜幕和将来的破晓。抽象的景色将“荒诞”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如此浩大磅礴的气势和超脱极限的美，好像只应存在于博物馆红绒垫上的绝世之作中。
　　“多来看看你不好吗？好歹我们还是自己兄弟嘞，敛你说是不是？”来人拨动水丝，饶有兴味的看着围绕在灯笼周围的小鱼惊惶逃离，在察觉无威胁后摆摆尾游回来的模样，乐在其中，“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去办了不少事呢，你看这里的鱼都是我养殖起来的，在北冰洋里能看见他们不错吧？”他的样子也确实像是出来探亲访友的，披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呢风衣，领子上别着滕图样式的银色徽章，围着条松软的羊绒围巾，褐色的厚底靴一尘不染，手里还提着一盏古色古香的红色纸灯，而鱼群便是他带来的小礼物。
　　“的确是很养眼。”陈奕敛有些出神的望着一条白鲤。白色的鱼向上游去，但是无形中仿佛有无限循环的牢笼，每每当白鲤游到一定的高度时就会消失，紧接着从地面出现，如此反复。
　　放眼望去，就像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巨大玻璃罩，所有的盎然生机都只限于玻璃罩中，一点超越了规定的界限，就会从原始点重新出现。就像打电话一样，你所听到的声音其实并不是对方所发出的声音，而是模拟出来的复制品。也就是说，真正的那条白鲤，在第一次跨越界限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再次出现后继续向上游的白鲤在触碰界限的那一刻，已经被杀。现在还在努力上游的白鲤，只不过是根据它身上的一切信息，在另一地点，复制出来的蓝本。
　　“都是假的啊！”陈奕敛收回目光，“而且这样会让我有一种被塞进了鱼缸的感觉，既然你可以把这些史前异种克隆出来，那你下次再来的时候最好带些美人鱼，我也有兴趣多醒着陪你聊一会儿。”
　　来人不禁感叹和面前的人沟通实在太困难，常人要试图随着他的思维去理解却完全跟不上他思维转换跳跃的速度。可来人好像也不属于正常人一列的，无奈的摊手：“美人鱼？现在没有，不过细腻黑皮肤，水汪汪蓝眼睛的半鲨美人鱼和金色卷发雪白肌肤的蛇女我还有点存货，一点也不比美人鱼差，你要么？”
　　“半鲨和蛇女？恐怕我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哪来的命去欣赏风景，更别提和你聊天了。”陈奕敛撇嘴。
　　“那可是许多人都求不来的，要是有你的这一番理论，那些科学家富豪们的墓碑都可以从华盛顿一直累积到长城，然后加起来绕地球三圈？”
　　“你到底卖了多少条人鱼？这样你下地狱估计要破纪录，成为开天辟地第一人，让地狱专为你开设十九层炼狱。”
　　“我本来就不是活人，下什么地府，十八十九层的也是没指望啦！你倒是可以去努力一下，争取以第一个开创十九层地狱，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不定后世人还会讴歌你的事迹，载入史册来赞扬这丰功伟绩。”
　　“我以为应该是《除魔录》或者《魔王的终结》一类的……你每次用修饰词语都会出现奇妙的效果，你该去恶补中文了。”陈奕敛说，“不过你可不会闲来无事来找我扯谈，说吧有什么事？”
　　“我怎么就不会，不要把我看成那种曹操式狡诈人物好不好？”来人摇摇头，“你不会就想在这里睡上一辈子吧？”
　　“曹操还是枭雄，你们人鬼殊途根本就没法比。”陈奕敛漫不经心的说。
　　“回避话题可没有用啊哥哥，睡久了对身体不好，这次你可不得不出去了。”站在陈奕敛对面的陈诺贼笑，“那个人回来了。”
　　陈奕敛愣了几秒，歪头：“哪个人？”
　　“那个消失了很久找不到很欠揍很魂淡的家伙。前天感应到他的血脉了，但不在我们这个界面内，大概方位还没有确定下来。现在四斩里面只有你可以自由活动，把他找回来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你啦。”陈诺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陈奕敛像是蜷起来的猫那样懒散，给人以暖洋洋的感受，想勾起嘴角笑一笑：“你怎么不去，你现在不也是来去自如么？南北美，东西亚你到处蹦跶不也没事么？”晃了晃手臂，顿时凭空传来金属撞击的刺耳声音，“我也被封印了。”
　　陈诺愕然，伸手向前碰去，隐形于水中的亚黑锁链暴露在二人眼前。密密麻麻的锁链有成人的手臂粗，链身毫无光泽，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锁链紧密的缠住陈奕敛，镌刻着的符文好似有生机般流转，将他与背后的冰岩紧密相连。
　　“是你自己不想出去吧？这种封印对你来说基本无效唉。”松了一口气，陈诺仰起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出去么？要是能出去我早出去了，关键我又不是人，一到现世力量就会被抑制在六分之一左右，估计一出现就会被那帮BT糟蹋了。”
　　“……”他们不会对你有兴趣的，除非是同性恋或者女攻。
　　咔嚓，咔嚓。
　　用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并且一直在扩大，发展成参杂着玻璃质破碎音响的震耳的轰鸣声。与此同时，陈诺衣服隔层中的手机也发出了报时的铃声——12：00，零时。
　　整个空间开始碎裂，刚刚还满是柔情的海水霎那间翻脸无情变得冷酷残忍，来自海水的庞大压力一再摧残着这座摇摇欲坠的海城。
　　随着海水的巨大波动，陈诺手中的灯光有一丝打到了他的脸上：白色短发，瞳仁泛着祖母绿混杂着暗金色的水色。
　　站在地面上的那一个，被锁在冰山底部的那一个，是有着相同外表的少年，都有着猫一样的疏懒，只是他们中有一个是恶魔借了少年的面孔，另一个是少年借了恶魔的镰刀。
　　“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走也得走。”陈诺眼角漫开笑意，“无论你是否承认，我们都是同一个人。从今天开始，继续共存。”
　　空间崩溃的瞬间，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游动的鱼儿终于可以逃离囚禁他们的牢笼，但终将承受不住海水的压力和海水的冰冷而死去，成为冰岩的一部分，静静等待后人探险时的发现。
　　有时放任不一定代表着自由，即使给予了自由，背面或许隐藏着更加致命的危机。

作者有话说

　　放任不能和自由划等号，就像物理中误差不等于错误。
因为即使拥有了自由，你还是无法悉晓：
——自由的背面是否隐藏着更加致命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