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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繁花似锦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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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是开春时节,但是确依旧寒气未退,只能从这院子中的梨花树新发的嫩芽看得出来,春天快来了。
合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拿着《纳兰词》看得异常专注。
“小姐,小姐……”
合欢放下书,看着急匆匆跑来的浣之,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啊。”
浣之顺了口气,说,“小姐知道了,保证比我还惊讶。”
“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快说。”合欢听后也很是好奇是什么。
“纳兰公子来了。”浣之笑吟吟地说。
“真的?”合欢听后跳下了秋千,看过去,纳兰性德已经站在了庭院中,冲合欢笑着点了点头。
浣之忙跑过去,“我家小姐请公子去听雨轩。”说着,领着纳兰就往听雨轩走去。
合欢整理了一会儿,也去了听雨轩。
“当日多谢公子,这披风合欢就物归原主了。”合欢把披风放在纳兰面前,说,“劳烦公子跑一趟。”
“不必客气。”纳兰放下茶盏,说。“今日是随我阿玛来的,想起了小姐的话,就来了。”
合欢是知道的,纳兰性德的父亲纳兰明珠也是当朝重臣,和自己的阿玛同朝为官,必是有公事前来。
“刚刚正读到公子的诗词。”合欢笑着说,“公子的才情,合欢一直都很佩服。像公子这样的满族贵族子弟,写得出超脱凡俗的志向,真是难得。”
“姑娘读的出纳兰的性情,可是,这也只能在这些笔墨里抒发。”纳兰看着近处瀑布顺着山石飞泄而下,叹气道。
“合欢与公子一样,也钦佩着汉人的才情。满族以旗人为贵,旗人生下来就高人一等,可是确不是我们想要的。”合欢起身,说,“我纵然是一介闺阁女子,也不免感叹命运。”
纳兰看着眼前的合欢,此刻眉目间有种淡淡的忧愁,与初见时的灵秀全然不同。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懂得自己,她懂自己的无可奈何,懂自己不在官场的志向。纳兰心中全是动容。
“旗人女子逃不过选秀,男子逃不过官场,我无公子,亦是同样无可奈何。”合欢轻轻叹气,说。
“姑娘真是纳兰的知己。”纳兰笑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伫立着,虽不说话,可是也许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感谢姑娘的一番话,让纳兰如此欣慰。”纳兰先开了口,“时候不早,纳兰告辞了。”
“公子慢走。”
合欢看着纳兰走远,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懂他,因为她女儿家的心思,毕竟与男子不同。
辉煌威武的乾清宫的高堂上,坐着当今年少的天子炫烨。
埋头在折子中的炫烨抬起了头,问,“曹寅,最近朝中大臣门都怎么样?”
“回皇上,眼下三藩势力不减,朝中大臣也都没有什么动向。”曹寅恭敬回答。
“嗯。”炫烨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又埋头批阅起奏折来。
乾清宫异常寂静,看了会折子,炫烨把奏折扔在一边,“走,陪朕出去。”
“皇上,去哪儿啊?”曹寅问。
“别废话,快去给朕弄便服来,一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炫烨说。
“是。”
换上便服的炫烨带曹寅出了皇宫,来到了佟府。
“我去给皇上通传。”
曹寅说着就要走,却被炫烨一把拉住,指了指一旁的后院围墙,说,“朕不是来拜访的。从这里进去。”
看了看炫烨指的方向,曹寅一脸为难,说,“皇上,这……”
“别啰嗦,走。”炫烨说。
走到围墙边,炫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琴声,便踩在曹寅的身上爬了上去,看到了正坐在庭院中弹琴的人,就坐在围墙沿上,也不下去。
曹寅上来看见坐在沿上的炫烨,自己也照着坐在沿上,问,“皇上,什么时候下去?”
“等她弹完。”炫烨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庭院中的人。
合欢着一身夹桃红长裙,双手抚在面前的筝上,柔婉的歌声和着曲子响起。
长相思
长相思
若问相思甚了期
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
长相思
欲把相思说似谁
浅情人不知
一曲毕,合欢起身看着眼前满院新发芽的花草树木,想起了那个满腹才情的男子,眼角与眉稍都是涩涩的笑意。全然没有注意到,高墙上的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看着丫鬟浣之跑进院子里,递给了她什么东西,她笑得像花一样明媚,便跑进了屋里。
炫烨一翻身,反而跳落在佟府的院墙外面,对曹寅说,“走,散散心去。”
“皇上,您不进去了?”曹寅看着前面的皇上,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在想什么,看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试探性地问。
“不去也罢。”炫烨说,就在街道四处闲逛起来。
合欢拿着浣之给的信跑回了屋中,拆开来,只见刚劲飘逸的字迹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曾对着这样的字迹模仿过无数遍,却依旧写不出那样的神韵。
相逢不语
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
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
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
转过回阑叩玉钗
“转过回阑叩玉钗……”合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却有些琢磨不透。忙问,“可还有说过些别的什么?”
“信是公子府上一个小厮送来的,只说,这是他们公子的新作,给小姐看上一看。”浣之说,又问,“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随便问问。你下去把。”合欢说。
“是。”浣之退了出去。
不管是什么,他能拿来给自己,合欢总归是高兴的。从前总幻想着这个才子长的什么模样,想起湖中相救被他拥在怀中,合欢觉得竟像似做梦一样。
天空是蓝蓝的,阳光自是比以往要明媚很多。
“浣之,浣之。”
听到合欢的叫声,浣之走进了房内,问,“小姐,怎么了?”
“你去备马车,我要出去。”合欢看了看镜子中收拾妥当的自己,对浣之说。
“是。”浣之应声去了。
合欢乘着马车来到了莲花湖,远远的就看见了小木屋。
“小姐,原来你这么急着出来是来找公子的啊。”浣之看着自家小姐,打趣得笑道。
“臭丫头。”合欢嗔了浣之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到了小木屋,纳兰看到合欢倒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今日没有佳作,来的倒不是时候。”
“出来散散心罢了,就想到了你的小木屋。”合欢说着向外面走去。
每当有作品,纳兰总会给合欢送去一份,从那日起便一直如此。
纳兰跟着合欢走了出去,转眼便是三月天,屋外的杨柳都已经绿叶遍布,更是到处花香四溢。
“你这莲花湖的小木屋,竟像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合欢随手折下一朵花,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转身笑着对纳兰说。
“只可惜,还是被你寻到了来的路。哈哈哈。”纳兰打趣道。
眼前满是姹紫嫣红,合欢看着身后笑得爽朗的纳兰,纳兰也看向在百花丛里满是快乐的合欢。想着若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便是一世的美好。
合欢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顺着开满花的小路一直往前走,心里却早已不似表面平静。身后这个充满英气,明朗,充满才情和温柔的男子,早在她心里泛起了千层涟漪。
纳兰看着静默转身背对自己的合欢,眼中全是柔情。自那日湖中搭救,那日听雨轩的倾心,往日送去的一封封期待回应的书信,殊不知,这个笑得纯真亦美丽,怀着灵秀与温婉,能有相知自己才情的女子,要已经刻在心头,成了一朵花。让他在感叹命运的时候,仍然有了太多慰藉。
一阵春风拂过,带起了两个人的裙脚,带起了满地落地的白梨花。
看着白花纷飞中的合欢,纳兰相信这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能懂得他,能让他不再感到孤独,能让他快乐。
“合欢……”
纳兰不禁轻唤出声,就好像在唤那美丽的合欢花。
合欢听到声音回过头去,仿佛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一点都不诧异,说,“公子你看,这是合欢树。”
纳兰回神,满是惊讶地走到合欢身边,看着半大不高的合欢树,说,“没想到,此处竟有合欢树。”
“额娘说,我小时候很喜欢合欢花,每次一吻到合欢花的香味就不哭了,后来,就给我取名叫合欢。”合欢笑着说。
纳兰看了一眼合欢,又看向合欢树,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的所有,都是安静的,而且美好的。合欢树下的人,都是快乐的,幸福的。
合欢坐在窗前,看着夜空弯弯的月亮。想着小木屋外的自己和纳兰,,当初去莲花湖放花灯时许的便是求得如意郎,纳兰也许就是上天给她的良人,是她愿望的实现。
“小姐,小姐--”
听到身后有叫声,合欢忙回神,问,“怎么了?”
“小姐,你从莲花湖回来就一直笑,喊了你好几遍都听不到。”浣之走到合欢近处,“小姐,你是不是……喜欢纳兰公子。”
“真的是喜欢吗?浣之,你觉得我是喜欢?”合欢自己反倒迷惑了,问。
“那还能有假,每次说到纳兰公子,小姐总是笑意吟吟,只怕啊,喜欢的不浅吧。”浣之呵呵笑着说,“小姐,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看纳兰公子看小姐也是满眼温柔,小姐你要是不知道,那可难为纳兰公子了。”
“纳兰公子满腹才情,我从很早就知道他,仰慕他,可是……却未曾想过,喜欢他。”合欢说到喜欢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从前我觉得只有这天下最好的女子,才能,足以匹配他。浣之,我是吗?”
“我的好小姐,小姐是浣之见过的最有才情,最美丽的女子。如果小姐都配不上纳兰公子,那天下就没有人了,难不成,纳兰公子要自个过一生呀。”浣之看着合欢,说。
浣之给合欢递上一杯水,继续道,“小姐和纳兰公子也是门当户对,论才情,论家世,都是那样般配。除了嫁入皇室,这纳兰公子就是小姐的良人了。”
“自然不嫁皇室。”合欢说。
“那就是嫁纳兰公子?”浣之打趣地接过话去,招来合欢不依不饶的追打。
月下,纳兰吹着手里的长萧。一曲一曲,眼前浮现的都是合欢含笑的模样。她落水被救起时狼狈的模样,说到命运时淡淡的哀愁,摘了红花,痴痴而笑的模样。也想象这当她看到自己的诗词,或许歪头思考,或许望物沉思的模样。他是他见过的最有才情,最美好的女子。
一首长相思,却道不尽相思的苦楚。很多年后,合欢会想起今时今夜的欢喜与相思,心中依然是千层涟漪,一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