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画情 “爱与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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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睁开眼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晕染如一片浓霞重彩的瑰丽图画了。日渐西隐，如血一般的残阳暮色宛如浪潮一般浸染苍穹，遥遥望去就如天女精心编织的一匹上好绸缎，美不胜收。
舒悦伸了伸懒腰，望向窗外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随手披上一件棉衣外套，打开房门。客厅里一阵人声窸窣便往耳里传来——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布尔玛柔声含笑，听上去倒是心情不错。
“布尔玛阿姨真是太厉害了！特兰克斯你瞧，哥哥帅不？”声音听着既觉熟悉又是温沉，耐不住好奇心的舒悦便缓缓走去，待看到那挺拔健美的身影（尽管衣服土得不行= =）和一张俊朗脸容时，她顿时撑直了两眼：“悟…悟饭……？！”
客厅里霎那静无人声，唯独俊小伙回头朝自己露出那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难得你醒来，不然真要变成舒悦猪了。”
“悦姐姐！”特兰克斯眼珠子尖，一下便溜到舒悦身旁嘟囔不停，“你这才醒来，妈妈又不让我进去唤你，害得我一阵好等。”
布尔玛望着他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后到房间里寻了件羊毛短袄将舒悦套成一团混球，憋得她一脸通红。
“起来就要多穿几件，着凉了我可不会再管你哦。”
舒悦眨巴两眼，微微瘪嘴：“阿姨总是爱出假命题。”
“阿姨说得没错，你要是再病了，错过的科目可就不止一次了。”悟饭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笑容暖暖的，“呐，别说大哥我不关心你，这次发的辅导书和作业可是我专程送来哦。好好看看有什么漏下的。”说完，便从斜包了倒出几本教科书放在餐桌上。
舒悦瞄了他几眼，竟是少有得笑成一脸阴邪妩媚：“BB丽又在祸害苍生了，老哥你真是命苦哟~”
“这什么跟什么呀？你又再胡思乱想了。”悟饭陡然一怔，一缕疑红便从耳后根逐渐爬满一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今天下午有急事要办，这才叫我送东西给你。哪知道你寄居在西都而且还是特兰克斯的家教，难怪我说他的数学最近怎么越来越差了……”
布尔玛有点儿忍俊不禁。让舒悦看着心生不爽，孩子似的较真起来：“小特你说，你喜不喜欢姐姐教你数学那套方法？”
“当然喜欢！”特兰克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过眼珠子360°溜转一周，又朝悟饭压低了嗓音嘀咕起来，“不过就是太有内涵了，要多花时间探究探究。”
“哈哈哈哈……”悟饭率先大笑，被舒悦白眼一瞪，才渐渐按压住，两眼弯弯的。
舒悦暗自呐呐不久，忽然抬头看向布尔玛，两眼中精光璀璨：“阿姨，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阻挡我的光明前程对吧？可是我今天比其他人少上了6节课，高中的科目内容又多又深，我不可能一晚补全。但是如果现下有位天才自报上门，我们怎么可以放弃这次机会呢！”
此话内容繁多，句式冗杂，导致布尔玛的脑电波一时接收不到，待回神过来也不得不处于停机状态。
“当然不能放弃！”慢着，接收有误。
舒悦一拍巴掌，小女孩似的喜笑颜开：“所以……老哥，麻烦令伯母多煮一份饭。我今晚就扎根在孙家，把问题弄懂了再走~”
“纳尼？！”特兰克斯一声呜咽瘫倒在沙发上，“今晚又要听鬼故事了吗？”
悟饭：“……”
布尔玛：“……”
***
就这么写着写着，总感到浑身不妥。悟饭不由抬起头来，迎面撞来的便是一脸痴笑状的舒悦老妹。
——干嘛笑成这样？
他被她那副傻样给盯得背脊发冷，忙把头向一边轻轻侧去，却见对面那双琉璃似的黑眼珠子也随之溜滚，定格在自己身上呆笑不停。
——该不会是……烧坏脑了吧？！
悟饭两眉一挑，随后紧紧蹙上。他满脸狐疑地盯向舒悦，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又低头朝自己看去。这时，舒悦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笑…笑什么？”他两眼圆睁，愣极。
舒悦一双眼眸弯如墨月。望着他，小女孩似的纯真娇憨，“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布尔玛阿姨会答应我在你家住上一宿。想当年，要出门买些东西都要三乞四求的，现在忽然感到自己超有成就感的说~”
悟饭跟着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超有成就感的老妹，你瞧，25道选择题因为你的‘神游’已经被轰炸了10题去了。”
舒悦望着本子上一片“满江红”，犯起嘀咕来：“我今早都没有上学……”
他听后一愣，若有所思的：“解方程是高中才教的？？？”
舒悦：“……”
实话说，以悟饭这种见女人便脸红的典型乖孩子，琪琪怎么也表示难以相信他会带上一个女同学回家，而且还是以“兄妹”互称。只晓得当时见这妹纸生得一脸平朴，自以为不是她宝贝儿子的菜，可再看一眼，那种端庄娴淑，与生俱来的温文气质倒让她不由扼腕，脑海里便有一幅儿子欲乘“悦”归去的唯美画面……
对此，悟饭本人却是深感冤枉。虽说第一天入学前来围观的花痴男女不计其数。可不同于比迪丽的疏冷质疑，舒悦这种温和柔情又略带傻气的女生让他极为欣赏，而且俩人又有不少共同话题。所谓相见恨晚，似曾相识，于是不到一天时间，这俩娃娃便“老哥”“老妹”的勾肩唤话了。恰逢舒悦的弱科数学正是他的强项，也因此过了不到半分钟时间，舒悦已是一副欲要归西的崩溃模样扑倒在练习册旁。
“……哪里不会了？”
舒悦抬头，饱含氤氲的眸子正滴溜溜地瞅紧他，“全都不会。”
悟饭：“……”
拿起笔，抽出草稿纸。不一会儿，白花花的纸上便写满了公式和草图，“现在要求的是斜率K，那你将两个公式代进去不就有结果了么？”
“所以答案是……”
“C选项。”他肯定一点头。
舒悦愣然：“这题目不是写着‘多选’麽？？？”
悟饭抄手看去，依旧好脾气地耐心解释：“错误是人人都会犯的，你要靠自己验证才行哦。”
她恍然：“那我算出来的结果都是全选耶。”
“……”
***
因而对于上学迟到这件事儿，悟饭也不敢肯定昨晚是否被自己妹纸给气得辗转难眠而造成的。
一进教室门，眼角瞥到那张隐隐含笑却满脸无辜模样的舒悦。他忙大步迈去，对上她的脸就力一掐。
舒悦疼得两眼起雾，伸腿用力将他绊倒。悟饭全然没料到这丫头耍阴的，一个踉跄便撞上了比迪丽身旁，她手中的笔尖顺势在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扎在工整美观的字里行间显得唐突而刺目。
“你们闹够了没有？”她回头朝俩人各瞪一眼，咬牙切齿的，“一个上学迟到，一个上课神游，还真是难兄难妹呢！”
“对不住对不住！”悟饭霎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朝比迪丽连声道歉。几朵红云在他脸上悄绽而显得过分炫美。
比迪丽望向他的目光略带凝滞，未后却微红着脸轻轻一哼，转眼恶狠狠瞪了一旁嘻皮笑脸的舒悦，“笑笑笑……下午那节美术课休想让我做你的模特！”
“嘻嘻嘻”的舒悦顿时便成了“呜呜呜”的……
其实对于比迪丽是否来当活体模特跟舒悦而言并木有半毛钱影响，只不过想找个人来聊聊天，消消遣罢了，毕竟要待在画室里坐上4、5个小时委实枯燥了点儿。
配带金丝质边框眼镜的老师在讲台上清了清嗓音，不急不慢地出题：“各位同学，半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你们从开学到现在也认识了不少好友……”
“所以今天的题目是‘朋友’吗？”底下已经有些同学按耐不住了，忙七嘴八舌起来。
老师微微点头，笑：“不过我见你们大部分都没有将朋友请来作画，所以范围再扩张点儿——只要是你认为最重要或最喜爱的人都OK！不过前提是一定要概括得到他的亮点，做到栩栩如生我才满意啊。”
——最重要的人……？
舒悦不假思索地抬起左手，目光停留在指节上那圈莹白中逐显迷蒙。
沉默良久，执起画笔，不出几分钟，雪白的素描纸上便若隐若现一个男子轮廓。
笔，在指间微微颤抖。她深深呼吸，继而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羽睫不知被什么濡润，在阳光底下折射开亮晶晶一抹。
终于，她再次握紧画笔，骨节之间被压迫出苍白一片。顺着图稿画去——那张脸容宛如冰山一角，棱角分明，形色有致。高阔饱满的方额下，两痕浓眉修长如剑，反衬出那双幽漆冷凝的眼眸一如秋冬暗夜，俊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嗯……科代的绘图水平确实技高一筹。”金质眼镜的老师忽然发起话来。他停在舒悦身后观察良久，声音变得幽然难透，“为什么给我的感觉是看不见光明的绝望？这是你不愿意回想的往事吗？他是谁？”
“爱与恨之间的……亲人。”她的嗓音低沉哀凉。抬手无意地抹了抹眼边。
“爱？恨？”老师试探性地提高几分贝，嘴角轻微一扬，“最好的画家并不代表他的作品白璧无瑕，反而是要将‘情’画得细腻感人才是最重要一点，尤其是真人写实。”
“画情……？”她讶然，一下子征在了那儿。
“祝你好运亲爱的！”老师拍了拍她的肩旁以示鼓励，回头看看其他同学有何神作。
而舒悦却一直呆愣在老师刚刚的一席话中未能回神，直到眼前换作了一张满是好奇探究的脸容时，她才皱了皱鼻子，“老哥？”
“啊？我…来看你啊！”悟饭忙直起身来，一手挠了挠脑袋，左眉一挑，“你怎么啦？想什么这么出神？噢！这是你画的吗？好厉害哦！简直和贝吉塔叔叔一模一样耶！”
舒悦刮了刮鼻端，又抬了抬眼镜，笑：“好歹我也花了不少时间啊，往后还要给布尔玛阿姨、小特画上一张呢！噢！当然还有我亲爱的老哥~”
悟饭温和一笑，习惯性地抚了抚舒悦一头乌鸦鸦的长发，“好了，该回去吃饭了。快收拾一下吧。”
“先别急，”她摇了摇头，“我迟一点儿再回去，你借手机给我打电话通知一下布尔玛阿姨，我想弄完这幅画后再抽点儿时间找数学老师。”
“嗯，拿去吧。”
接过手机，走出画室。她斜倚在教学楼的一排栏杆上，目光落在西边霞辉，幽然失色。
“您好，这里是西都市万能胶囊公司。”手机那头响来了一阵温声似水。
舒悦忽然重重吁了一口气，又像是满怀失望，苦笑：“婆婆，我是舒悦啊！”
“悦宝贝？”手机那边的声量明显提高，紧接着似乎远远传来特兰克斯的呼唤。
“是我。没什么，只是麻烦您能不能跟布尔玛阿姨说一声，我今晚到同学比迪丽家里住宿。因为要补回昨天的语文科目，拜托咯！”
“噢！好的，不过布尔玛她今早就飞到美国那儿开公司会议去了，大概3天后才回来。你这段时间要注意好身体哦！”
“是！”她微微一笑，转眼又问，“小特怎么样了？”
“噢……听到你不回来的消息后感觉不大好哦。”布里夫太太顿了顿，“他正缩在墙角画起圈圈来呢。”
舒悦：“……”
挂线后，舒悦便缓缓垂下手机，像是被抽掉魂魄似的无精打采。
其实刚才还想过问一下贝吉塔叔叔吧？毕竟他一天到晚呆在重力室内甚少出来，尽管自己刚才还对他会接电话一事抱有希望……
想起他经常会浑身是伤却若无其事地训练回来。那微蹙的长眉，冷淡的眼眸，无一不是能将她的心给无形扼住，痛不可挡。像极了阿君。
她一直都是坚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近这段时间总有很多事情能让她无意落泪，自己似乎也变得越发感性而不复往日从容。
或许，自己是真的无法适应现状吧？过于安乐的生活果真像一个自欺欺人的美丽陷阱。她就如同旁观者看着自己在内无助挣扎，慢慢沦陷……却不知道至今听从阿君回来这里生活的那一番话到底是错，还是对。
被晚阳熏得透热一片的暖风簌簌吹拂在脸上。舒悦抬手抚了抚耳边碎发，回头便瞧见了拎饭食过来的比迪丽，忙收拾好情绪，过去接手。
“让我猜猜是……雪蓉酥鸡！还有奶盐酱骨！好香啊~看来今晚要胖上5斤也绝非难事噢！”笑容荡漾在那平朴的脸上宛如群花相绽，丝毫没有刚才的半分愁情痕迹。
比迪丽睨了她几眼，轻声笑开：“之前都被你烦得不行，现在你可有机会好好尝尝森记的手艺。拿去吧！”
“不愧是俺闺蜜。来来来，亲一个。”她往比迪丽身边蹭了蹭，抱紧饭食便要回去。这时，悟饭刚好从画室里出来。
“比迪丽同学也来了啊。丫头，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他眨巴着两眼望向舒悦怀里正冒着袅袅香烟的饭食，一脸狐疑，“你不回西都吃饭么？”
她摇了摇头：“不是啊。这饭食是我帮BB丽拿给黛文娜的。”
比迪丽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应是。心里却暗叹这小小酥还真是说谎不眨眼。都一直听闻东方人擅长诡辩，今日一见，果然货真价实！
待悟饭的背影在残阳下渐远渐行，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比迪丽才收回目光，望向舒悦微微蹙眉，“你今晚一个人留在课室里自修行不行的？为什么不直接到我家里来？”
舒悦凝视着遥远天边，声音清平，出奇淡泊：“寄人篱下委实不是一件好事，尽管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何况3天后布尔玛阿姨便回来，这样搬来搬去的，很费时间。”
比迪丽不由一怔，瞧向她的目光又添一重异色。她们俩虽然是开学之初到现在都是难离难舍的一对好友，可更多时候，比迪丽却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舒悦。在她的意识里，朋友是不需要以某种东西作为基础，好上就是好上，无缘就是无缘。所以她从不过问他人的详情资料，为的是给予对方一份尊重和维护。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甚至是进入不了舒悦的内心。那种距离看似密无丝缝，可实际上却是天涯海角。
她还是不放心：“可晚上没有多少老师留宿在学校，尤其是数学老师。你呆在这儿自修不过是无济于事。”
舒悦低头苦笑，长发掩去了脸上哀凉到极致的悲戚神色，“没事，我不过想趁机出家门口透透气。整天闷在那儿，心烦。如果我刚才跟悟饭说要在学校留宿，他无所谓倒是正常，可被布尔玛阿姨知道就是我不正常了……你不着急回去吧？帮我弄懂几道语文鉴赏题再走好不？”
“那你的画呢？不继续将它完成么？”
她回头，眼眸透过玻璃窗子定格在那幅画像中。神情冷凝，目光清幽，“失败的作品已经没有意义再画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画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