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雨夜,黑伞,陌生的男人。
      对于江浩来说,这从来不是危险的信息,相反,他很开心。嘴角的一抹微笑证明了他的心思。
      怎么说呢,江浩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工作,却比不上他开公司一年所为他带来的收益。这是托了新兴产业 ——婚姻诊所的福,江浩做个中间人,又或者更像一个医生,给沟通不良的夫妻双方递话,为生了病的婚姻做诊疗。通常这类事情很好解决,也很容易功德圆满,送走的是一对对重修旧好的夫妻,留下的是口碑跟大把的钞票。
      陌生的男人来自雨夜,脚步匆忙,有些慌乱,可以看出事情的紧急。
      江浩再一次嘴角上扬,越棘手的委托就越赚钱,看来是大生意要上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的年纪很大,差不多有四十多岁了。
      江浩有些疑惑,一般来说按照男人这种年纪轻易不会婚姻出现问题,当然,如果真的出现婚姻问题那就是婚姻诊所也无法解决的了。
      陌生人坐在沙发上,身上的呢子大衣还沁润着雨水,他的身上也是,但他仿佛并不在意,他只是缓慢的抬起了从进门时便低着的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对上江浩探寻的目光。
      他略微有些羞赫,可能是暗自努力了一会儿才对江浩开的口“我的婚姻……是出了点问题,不过不是我跟我妻子,而是我妈有点……不太喜欢她。”
      哦,婆媳问题,这很常见。
      “我妈总觉得我的妻子配不上我……从我和妻子结婚她就没给过她好脸色,我和妻子结婚十几年了,我妈却总想让我跟妻子离婚……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只爱我的妻子一个人。可我妈最近有些变本加厉了,她把我妻子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用剪刀剪坏,还逼我儿子喝符水!从前她虽不待见我妻子,还是很疼爱孙子的,怎么如今变成这样?我的妻子一直在哭,还想要跟我离婚……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您能帮帮我么?多少钱我也愿意,只要您能帮帮我!”
      “当然,我一定能帮到您。”男人急切的态度再次使江浩的嘴角上扬,听过他的描述,江浩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委托,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婆媳之间的矛盾,需要说服的只有老顽固的婆婆,给两个苦命的鸳鸯留一点私人空间,儿子再也不是她掌中的所有物了,她需要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这很简单。
      “什么时候能把您的母亲叫过来与我谈谈呢?”江浩微笑着问道。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貌似十分苦恼“我妈不太愿意出门,而且我希望您最好今天就能开始劝说她……最好是您能现在跟我一起回家。”
      一连用了两个“最好”来表达自己迫切的心情,看来真的是很急了。客人们总是希望自己付钱买到的是仙丹,立刻见效的,无所谓,江浩司空见惯了这样的客人。他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向手足无措的男人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就随您去一趟,先前与您谈话的时间算是本公司免费赠送的,从现在开始计时,每小时我收费2000。”明码标价,一个好的商人,是不会忘记赚钱的。
      去那位先生家的路很长,据他介绍,他姓陈,家住新城区的开发区,离江浩的公司所在的老城区很远,幸而他是开汽车来的,免去了二人冒雨再叫计程车的麻烦。
      陈先生看起来是一个典型的成功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看似随便实则干净讲究。这样的人往往在企业中身居要职,有着不错的谈吐,美丽的妻子聪明的孩子……
      江浩的猜想在到达陈先生的家时得到了证实。
      四室一厅的房子,收拾的非常整洁,连玄关处这样容易脏的地方都很干净,白色的地毯边摆放着几双家居鞋,有男式的有女式的,显然有一双是女主人的鞋子,和陈先生穿的是一对。
      从玄关看过去就是客厅,一位可能是陈先生母亲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拿汤匙搅拌着一杯水。江浩看到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神色还有些悲伤。想必是跟儿子吵了架,自己也不怎么舒服。
      企料陈先生看见自家母亲,很是气愤的冲上前去夺走了她手中的水杯『妈,你怎么忍心给你孙子喝这种东西?这对他身体是有害的啊!小兰呢?她怎么就由着你给宝宝喝这个?』
      老太太神色激动的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夺陈先生手中的水杯,一边叫道『你懂什么,这是给宝宝驱邪的!我好不容易从庙里求来!』
      啊,驱邪,江浩猜的就是这个原因,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是有点儿迷信的。
      他挺身站在陈先生跟他母亲中间,尽量回想起以前学的化学知识,发现自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后干脆对着老太太胡诌起来“伯母,这个符水其实孩子喝了并没有好处,符灰可能会让他过敏,轻则上吐下泄,重则危及性命,到时候您可就追悔莫急了。”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一个人,对江浩的话半信半疑,对他的身份更才更在意。她昂着头问自己的儿子“这个男人是谁?”
      陈先生先将杯中的水倒掉才回答了自己母亲的问题“这是我请回来的婚姻问题专家,我想请他跟你还有小兰沟通一下,毕竟我的婚姻还是……”
      老太太怒起打断了陈先生的话题“不要说了,你跟那个女人还有什么婚姻?要我提醒你么,你们两个已经离婚了!我就更不需要什么沟通了,你赶快把这个专家送走!”
      陈先生神色坚定“妈,我只要小兰一个,虽然我们两个离婚了,但是我相信只要把问题解决了,我就能跟她复婚,宝宝也需要妈妈,后妈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呢?现在您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跟专家好好谈一谈,解开您对小兰的误会。”
      “我心平气和不了!儿子,听妈一句劝,你跟她是不可能的了,宝宝也不需要她,你这么的优秀,完全可以找着更好的!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老太太歇了一会,旋即说道“把这位专家送回去吧,妈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江浩杵在一旁当了许久的背景,自然是乐意挪动一番的,他示意了一下陈先生,二人一齐走到门外,等陈先生关上了门他才开口“看来你母亲对你太太的成见很深,这样的话不是单单对她说几句来接的话就能解决的,今天晚上是决计不可能见效了,您看什么时候您太太跟您母亲都在家里,我再来跟她们沟通沟通。”
      “今天我妻子就在家啊!要不江先生这就回去跟她们沟通沟通?”陈先生疑惑的问道:“你没有看到她么?她明明就在家的。”
      江浩噗嗤一声笑了,这陈先生也太马虎了,自家妻子的拖鞋整齐的在玄关摆着呢,居然说她还在家。“您妻子的鞋玄关摆着,她肯定是已经出门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小兰已经出门了?唉……算了,江先生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连累你这么晚还没回家,真是过意不去。”陈先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
      “啊,不用了。”江浩谢过陈先生的好意,打起伞往楼外走去。约摸走出居民楼外百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口处,似乎有一个穿着白底红花连衣裙的女人,她打着伞,冲着江浩弯了一下腰。是在鞠躬?那是陈太太么?
      管他许多,还是先回家重要,陈先生本就是晚上登门请他来解决问题的,在陈家耽搁了一会儿,都深夜了。怎么他就不早点来呢?
      自打那一次去过他的家后,陈先生结账便再也没有露过面,江浩觉得可能是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除了感叹钱赚的有点儿少,别的也没什么了,因此很快就把这个委托给忘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过此事还会有后续,并且是一个不一般的后续。所以当陈先生的母亲来到江浩的办公室时,江浩愣了一下“您是谁?”
      经过老太太多方提点江浩才回想起那位雨夜前来的陈先生。“那么今天您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呢?”
      “听说你是婚姻专家,我想请你跟我儿子说和说和,让他绝了跟那个女人复合的心,安安心心再去找一个。”老太太笑的有点勉强,从手上解下手提袋,拿出一摞钱来“你放心,这点钱我老太婆还是有的,只要你能办成事儿。”
      母子俩还都是一个不差钱的范儿,江浩回想起陈先生说过的一样的话,差点笑了出来。幸亏他还记得把老太太的钱推回去“这钱我不能要,一来我是解决婚姻问题的不是婚介所的红娘,二来您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情的。钱虽然诱人,可我怕它烫手。”
      老太太讪讪的拿回了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痛下决心的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另外一个忙。帮我们家驱鬼。”
      “你那天去我们家,有没有好奇,屋里处处女主人的精心布置,怎么没有看见女主人?其实她早就死了……在我儿子跟她离婚后不久她就死了。人虽然死了,可——”老人的脸色忽的狰狞起来“可她的鬼魂还留在家里作祟!家里的东西经常四处乱动,她想吓我老婆子不要紧,可她万不该祸害我儿子!现在他整个就是被厉鬼缠着的模样,还时常跟我说要跟那个女人复婚!可怜我的孙子,小小年纪就要被他妈害死,她肯定是想把宝宝带到阴间去做一对鬼母子!我是绝对不许的!要想害我的乖孙,先过我这一关!”
      江浩止住了老太太的话,问她“我不懂您找我跟鬼作祟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解决婚姻问题的人,可不是什么道士。”打心里他还是不信这老太太的话,世上怎么会有鬼,陈先生家也并无鬼魂作祟的痕迹,那天他去陈家,虽然陈氏母子精神萎靡,但家里还是收拾的很干净的。若是没有女主人收拾,谁信?再者他那天看到的鞠躬的陈太太怎么看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指不定这老太太是个疯子,就爱瞎编神仙鬼怪。
      “近来她经常在家里作祟,唯独你那天来的时候消停了一点。我问了道长,他说你是罕见的煞星命,能镇住鬼,再配合道长施法一阵,就能保我全家再不受鬼魅侵扰。”她越是说的玄,江浩就越是不信,还天煞命,江浩“活这么大,谁都没有煞到过,怎么就能镇鬼了?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马上说道年轻人,只要你肯跟我走一趟,钱就都是你的了,于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江浩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同老太太走一趟,从他母亲身上看,同陈先生的生意未必没有下一单,就当做个调查了。
      可能是怕江浩不信,老太太一路着重给他讲了许多道长的“神迹”,告诉他道长留在小区门口等着,只要江浩一到,便可立刻开始驱鬼大计。
      江浩在心里暗自摇头,从言行上看老太太是极其讨厌儿媳的,把儿媳形象妖魔化也未必不可能。
      二人堪堪到了陈先生房子所在的小区,老太太就不走了,绕到小区居委会那儿请来了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江浩一看他就知道他便是那位道长。只见他先拿了老太太的红包,捋捋胡子装模作样的烧了几张符,连看都没有看江浩一眼,待符烧完嘱咐了老太太一句便走了,还挺洋气,有专车接送来着。不止老太太这一家,肯定是骗了许多人的钱了,嘿。
      在江浩怀疑的目光下老太太喜笑颜开的邀他去家里坐坐,表明法术的最后就是让他这个煞星在屋里走一圈。江浩自然跟上。
      “哎,谢谢江先生,这下我儿子就不会被那个鬼缠上了。”老太太一边开门一边感谢着江浩,就好像她幻想的美好未来已经实现了一般。
      门开了。
      “啊!宝宝!我的孙孙——”老太太一声尖叫,几步冲到客厅,江浩大惊之下一看,一个婴儿竟然离地面几十厘米并毫无依靠,他在悬空!婴儿四肢伸展,咯咯笑着,看起来危险至极,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造孽哟!你要报仇你就冲着我来,莫要带走我的乖孙啊——”老太太一把抱住了悬空的婴儿,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你是他的亲娘,你就忍心害死他啊!虎毒不食子啊……”
      ……
      江浩已经开始有点相信鬼神之说了,毕竟婴儿莫名悬空是科学也解释不了的。“您——您的儿媳妇真的死了么?”
      “那还有假!她就是从我们这栋楼上跳下去的!”老太太怒目而视“老婆子我亲眼看……亲自给她送去火葬!”话说了一半,老太太又改了口。
      那——那自己看到的那个女人?
      江浩心中一慌,哪里是什么白底红花的裙子,明明是白色裙子沾染的血迹!这么说来——果真是鬼?
      江浩呆立在客厅,而老太太已经恢复过来,正日出寻找着什么,喃喃念着“黑狗血,我前几日收着的呢?有了黑狗血——这妖孽……”
      “妈,不用找了。”突然,只有三人的客厅传来的第四个人的声音,是陈先生,他站在光线有些不足的玄关,还是身着黑色大衣,带着温柔的笑意对自己的母亲说道:“那个东西我已经丢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江浩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你怎么丢了?你丢了我要拿什么来对付……”
      “对付小兰是么?妈,你一直都不喜欢小兰,她做什么都不合您的心意,她嫁给我真是太委屈了,我这个做丈夫的不仅不帮她,每次你挑她的刺儿我都要叫她给您道歉……”陈先生自顾自的说着“您还不满意,您还要逼着她跟我离婚,我就是太软弱了,我不敢反驳你,我的妈。说到底,是我害的小兰,我没有注意到她那段时间的精神恍惚……您骗我,说她想通了,搬走了。可我知道,小兰一定是出事儿了,如果她是想通了她就不会带走那条白裙子!那是我给她买的,她说喜欢那条裙子……”
      “尽管我千百次的祈祷,仍然传来消息说是小兰出事儿了,妈你是瞒不住的!我跟小兰是夫妻,有什么事情您一个人真的瞒得住么?真的。我看见了……小兰走的时候是穿的那条裙子,我送给她的。”陈先生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她本来就配不上你,妈说句实话,你这样的条件,值得更好的妻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想着他了。”老太太抱着所以,理直气壮的说道。
      “妈……你还不明白么?我一直只喜欢小兰一个,我不要别人!我说要跟小兰复婚,是因为我有那个条件,亏欠小兰的,我有资本还给她了。”陈先生展开他的双臂,向母亲展示着“不去上班,也不吃饭,每天都穿同样的衣服……还总是湿漉漉的,白天也基本看不到我的人,我还可以看到小兰,妈你不觉得奇怪么?”
      “当然奇怪了,也不奇怪。因为我已经死了。在知道小兰死讯后不久,我半夜酒驾,把车开进了湖里。再几天,我的尸体就该浮上来了。”陈先生微笑着说着自己的死讯,仿佛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本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请来婚姻专家也只是一个暗示罢了,暗示我跟小兰是一样的。还有,小兰不是要害宝宝,她只是想在临走之前再抱抱孩子。妈,我要跟小兰一起走了,你要照顾好宝宝。”语毕,他的身形果然慢慢消失了,在这中间,江浩似乎看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是那天冲他鞠躬的那个,依然是一个鞠躬,然后随着陈先生一起消失了。
      “我的儿呀——”一声悲号爆发出来,陈母整个人瞬间灰败了下去,似乎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老太太要强一辈子,在儿子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的诉说中根本插不上什么话,事后明白过来儿子已死的事实,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痛哭了。
      江浩也插不上什么话儿,这事他始终是一个局外人,干顶着一个婚姻专家的名头而已,人家家里的糟心事儿,他要说什么呢?他只能默默地离开,给老太太留一个空间尽情的哭去吧。但愿她哭过之后想开,好好带着孙子过。
      两个月以后他提着礼品准备拜访陈先生的母亲。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敲不开他们家的门,闻声开门的邻居告诉他不用再敲,说陈先生一家已经绝户了。细算日子大概齐就是那日江浩见过陈先生魂魄之后不久,老人果然得到儿子的死讯,当天开了煤气炉子,祖孙二人死于煤气中毒。
      江浩听过以后嘲讽一笑,这种结果倒不是说出乎他的意料,老太太自作孽,若是不逼得儿媳与儿子离婚,哪来后面这许多事情?到现在不定就是最美满的一家了。
      踏实过日子不行么?
      手里提着的礼品他也没扔,摆在陈先生家门口,权当祭奠亡魂了。
      朋友与我讲这个故事,只当做是饭后的一件谈资,对江浩说的鬼怪部分嗤之以鼻,我却不得不信。
      陈先生之死早先便有痕迹可循,雨夜登门,言辞闪烁,时有暗示之意。若是编故事,又怎么会如此之细致呢?
      然而最令人感叹的是他对妻子用情之深,不仅语言上,行动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只要一个妻子。只可惜他的母亲不懂,总以为凭着儿子的条件老婆是可以随便挑的,但她忽略了儿子的心意,忘记问儿子是不是愿意抛弃前妻,纵世人高低贵贱各有不同,但世上并没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之说,只有愿不愿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