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迷宫》月冷千山

29、第 29 章

　　徐澜正在茗竹亭抚琴。忽见微蓝如一团雾一般窜了过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不要打断，这一首《如在云端》已接近尾声，而蒲团上的无缘，也浑身如暖丹流过，通身舒畅。一个个音符若雾般散去，她才睁开眼睛，对着徐澜轻轻拜了一拜。
　　徐澜微微一笑，这才示意微蓝说话。
　　微蓝躬身道，陌主，须罗王回来了！现正在后山中练剑。
　　徐澜道，哦，知道了！等会请他来茗竹亭吧！
　　一道蓝光瞬时遁去。徐澜这才问无缘，三重已经到了吧？
　　是。无缘又微微躬身道，多谢陌主！起身便要走开。
　　徐澜笑道，须罗王等会会和玉霏一起来。你也不必走。
　　遵命！

　　是么？徐澜不由微微蹙眉，我想，吴宛涧和须罗王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至多，就是吴相和遇非已有盟约。吴宛涧的功夫不错，听你描述，大概是出自玉朗雪峰的“漫雪剑法”，那“冰指玉刃”是收过一个关门弟子。没有差池，就是这个吴宛涧了。
　　那……玉霏不由有些担心。
　　不妨事。徐澜淡淡道，这个我跟哥哥说一声，另外，后日你来茗竹亭，我教你几招。至少你下次见她绝不至吃亏哦！
　　谢谢陌主！玉霏不由笑了。说罢躬身退去。

　　召日却坐在屋内喝茶，看到玉霏笑盈盈地回来，问道，我们都走了，你又回去跟陌主说什么呢！
　　玉霏瞅了他一眼，娇笑道，请陌主再教我几招呗！
　　一说到武功，召日就急了。站起来道，来！来！我们再接着过招！
　　玉霏却嗔道，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也不赶在这一时！这会儿宫里都等着你回去呢！你也不回去瞧瞧！
　　是啊！召日说，那咱们一起走！
　　不行。我在微雾山还有事。过几日再见。
　　那好。召日轻声道，过几天。我那边也有很多事。说着恋恋地瞅了她一眼，终忍不住过来圈住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走了。

　　徐景打开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笺，读完不由心中一跳！怎么吴婉涧会刺杀召日？而且武功还不弱？看来，这吴相国和冰昔确实交情不是一般。只是婉涧，何时成了武林中人？世间的事真是奇怪，徐澜是立志武林了，怎么婉涧也成了剑客？
　　他心内已猜到吴婉涧和召日并无仇怨。必然是吴相和遇非盟约已定。而召日继位以后，却突然远离了冰昔，因此冰昔王遇非已把他看做死敌。既然召日亲自去救出遇罗，且遇罗在各个大帐都有号召力，那自然召日不会买遇非的账。他微微一笑，收起了信笺，放在烛台上烧了。这吴相看来得去提醒一下。
　　恰好吴婉涧进屋，闻到了纸灰的味道，问道，你烧什么那？怪熏的。
　　徐景说，字没写好，烧了。
　　吴婉涧回头叫珠帘，快来把纸灰收拾了！等会风一吹，倒不好拾了。
　　珠帘忙答应着进来。徐景却说，叫踏月来收吧！我这会儿困了，让珠帘伺候我更衣洗漱吧！
　　吴婉涧却撒娇说，我现在腿都是酸的！踏月要先给我更衣！
　　珠帘站在那里，说先做什么都不是。本想说，那还是先把纸灰收拾了吧！又恐吴婉涧怪她多嘴。她心知徐景不会说什么，却也不敢再言声。
　　徐景只好叹口气道，依你罢！我等会。
　　吴婉涧嘻嘻一笑，道，干嘛等会？开口叫外间的小丫头，默春，你进来！
　　默春听到吴婉涧叫自己，忙不迭地跑进来。吴婉涧微微一笑，从今天起，你伺候相公穿衣洗漱吧！这屋里事儿多，珠帘还有那么多活计要做，哪里忙得过来！
　　徐景这才觉得奇怪，想了想，突然明白她是有意排挤珠帘，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装作没有听见，依旧低头去瞧他的纸砚。
　　珠帘拿来小簸箕，轻轻扫着纸灰，那桌上烛光摇曳，映着她半边雪白的面庞。徐景纵然没有抬头，也觉得她似乎快哭了。
　　他又想起了徐成锦，也不知道她孩子没了，能伤心成什么样。只是自己，终究是如此冷酷。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见珠帘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那乌黑的影子从墙面划过，慢慢退到了门口，关上门，走得没有一点声息。他想上去安慰几句，却碍于吴婉涧在，只得硬生生忍住。

　　婉涧，他抬起头，轻声道，我正有件事儿要问你呢！
　　吴婉涧正拔掉头上的一支金珠水莲钗，踏月已端来洗脸的水。她微微回头，笑问，什么事儿啊？
　　这会儿默春也端了水进来，徐景便笑道，等一会儿说！

　　你要问我什么？吴婉涧倚在徐景怀里，娇声道，这会儿没人，你问啊。
　　呵呵，徐景伸手拉了拉锦被，盖住了吴婉涧的肩头，才笑道，问问你小时候的事儿啊？
　　小时候？吴婉涧有点奇怪。
　　是的。徐景轻笑道，看你这个顽皮的样子，小时候必然也不是个省事的！恐怕不会一直在闺中吧？说着轻吻了她的额头，都去哪儿野了？
　　吴婉涧听到徐景如此问她，只道徐景对自己十分爱怜，因此想了想，笑道，曾去过一个很远的地方。
　　是么？徐景假做吃惊地道，在哪里？说说，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
　　雪域高原。吴婉涧抚摸着徐景的胸口，声音已如梦呓一般，一个好冷，又好美的地方！

　　烛花又爆了两个。徐景刚已吹灭了一圈蜡烛，只剩下一支，还在摇曳。
　　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厉害！徐景轻笑道，那我往后可什么都不用怕了！
　　呵呵，吴婉涧的笑声里还带着点得意，不过接着又说，这世间高手太多，我师父那么厉害，一点也不敢自傲。武功哪有第一？可是有了你，我真得很幸运！说罢抚摸着徐景的胸膛，呼吸已渐渐低了下去。
　　墙上的影子也安静地如沉睡一般。只有吴婉涧微微的呼吸，在锦被间氤氲。
　　吴相的确是和冰昔王遇非有所约盟。吴婉涧对此倒是直言不讳，她终于还是没说出自己刺杀召日的事。徐景吹灭了最后一支蜡，心里却在想，请婉涧的师傅来皇宫保护燕紫麟倒是个好主意。有吴相做保，既可以博得皇上的信任，亲近皇上；又可以间接掌控燕紫麟的日常活动。即使出了什么事儿，也由吴婉涧担着。反正徐澜有自己的江湖，需要的时候，他自会出面；无事的时候，还是让他去做自己武林吧！他总是那么冷峻果断，只是偶尔也会有一丝忧伤从眼底飘过。他的心结，就让他自己好好地去了结吧！

　　吴婉涧趴在徐景的怀里睡着了。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白雪皑皑的雪域。同门几十个师兄妹，一同在雪域寒风里修习“玉指冰寒”的神功。虽有师父教习的内功护体，但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冷。而师傅，却对自己的要求最为严格。纵然师傅对自己青眼相待，倾囊传授，可是，她还是觉得冷。不若今日，再不必吴家大小姐的矜持，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赖到母亲怀里撒娇，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一个人，赤诚相见，满心喜悦。这么温暖的感觉，才可以肆意地梦见雪域的美景，满天飘雪，美轮美奂，剑气纷纷，却感觉不到一丝冷。

　　珠帘却一直睡不着。她只觉得今夜月冷风急。瞧着徐景屋里的灯一直亮着，一行清泪才缓缓滑落。自己不过是一个丫头，哪里敢存什么奢望？只有在无人处洒泪，终还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