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荒凉》千山111

7、1

　　顾正钦接过莫微的设计图，却并没细看，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就放在了一边。

　　莫微笑了笑，问道：“不知顾董意下如何？”

　　“你觉得呢？”顾正钦不答反问。

　　“我觉得你不会考虑这套设计图。”

　　“何以见得？”顾正钦挑眉。

　　“因为赝品模仿得再像也还是假的。我猜，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套设计。”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份设计图？”

　　莫微微笑，“因为，满足客户对设计的要求，是设计师的基本素养。”

　　顾正钦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她感叹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无趣的女人。”

　　“……”莫微顿了顿，挑眉道：“好吧，我就当这是你对我工作的肯定吧。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吗？”

　　“合同带过来了吗？”

　　“当然。”莫微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顾正钦接过合同，问道：“你怎么就肯定今天能签合同？”

　　莫微闻言一笑，道：“我怎么可能每一次都猜中客户的心思，我只不过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而已。包括前四次，每一次我都带了合同。”

　　“那你觉得，我会选择第几套设计方案做装修？”顾正钦低着头，一边看合同一边问。

　　“第一套。”莫微语气肯定。

　　顾正钦低头微笑，“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自以为是且……聪明。”说完，他抬起头将签好字的合同递给莫微，“期待我们的合作！”

　　*****

　　别墅的装修顺利展开，莫微负责全程跟进与监管，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施工现场与图纸和工程部的同事打交道。

　　顾正钦偶尔会开车去别墅看看装修情况，总能看到戴着安全帽在现场工作的莫微。自信、果断、强悍，而且漂亮，与他以往接触的那些女人有很大的不同。工作中的她，带着一种张扬而凌厉的美，让人无法忽视却又望之却步。

　　这样的莫微，让他想起他的第一个女友，同样自信、张扬而美丽的女人。虽然，他们的相处算不上愉快，但他却没有忘记她。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固执，或许，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再后来，他所认识和交往的女人都是娇弱的、可爱的，像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美丽而精致。就算偶尔会耍点小性子，需要哄一哄，也无伤大雅。

　　他喜欢这样的女人，因为简单省事，不用花费太多心思，钱和物质就能维系，不会轻易失控。他不需要去了解她们在想什么，也不在乎她们到底是看上他的钱还是看上他的人，这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一段关系的开始和结束都不过是各取所需，简单明了。虽然时间长了也不免觉得乏味，但与其让他去追求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他更情愿去换一个新情人。

　　他有过很多情人，甚至在结婚以后也一样。婚姻对他而言只是两个家族利益的产物，虽然他的太太陆允温柔美丽、知书达理，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可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脸谱化的符号，他并不爱她。

　　不过，好在陆允和他的众多情人一样，乖巧听话，从不干涉他的任何事。当然，这也是当初他肯答应家族联姻和娶她的原因。所以，尽管他在外面再怎么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也从没想过要离开她。如果不出意外，也许他们的关系反而能够维系得最长久，一开始就没有爱情的婚姻，还有什么能够让它破裂？

　　至于爱情是什么？对他而言，就是这套永远都送不出去的别墅，在他发觉的那一刻，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机会。

　　*****

　　“这套别墅，似乎从来没人住过？”莫微站在别墅空旷的露天阳台上，问一旁的顾正钦。

　　顾正钦眺望着远方，顿了顿才道：“对，没人住过。在这里空放了五年。”

　　“为什么？这么好的房子，这么美的风景，空着多可惜。”莫微遗憾道。

　　别墅依山而建，前面是整片的茶园，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景致宜人。后山是一片枫树林，每到深秋时节，漫山红叶，美不胜收。此时虽然是五月，枫叶尚未红，但满山绿意，清风徐徐，茶香阵阵，也令人身心愉悦。

　　“因为，它的主人已经死了。”

　　“抱歉！”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顾正钦突然转头看向她，声音沉沉道：“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他的眼神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透出浓浓的求救讯息，可这讯息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再看去，他的眉宇间已经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厉。

　　“好。”莫微点头。

　　顾正钦回头继续望着远方，声音淡淡道：“十年前，我在英国留学时交过一个女朋友。毕业后，她和我一起回国，但是，我们的关系遭到我家里人的反对，我和家里闹僵，自己出来创业。那时，我的事业刚起步，什么都没有，她陪着我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那两年。但是，在我成功后，她却跟我提出了分手，理由是她不想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她是大提琴手，国内的环境不利于她的职业发展，她要回欧洲。”

　　顾正钦转过身，靠着阳台栏杆，望着豪华精致却空荡荡的别墅道：“这套别墅，是我当年送给她的求婚礼物，结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向我提出了分手。我拒绝了她的要求，但是在第二天，她就和行李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后来呢？你去找过她没有？”

　　“没有。我很愤怒，无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也不能原谅她的不告而别。”

　　“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套别墅一直空放在这里？”

　　顾正钦眉目微敛，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他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开口：“在她离开后的第五个月，我收到了一张从英国寄来的死亡通知单。她死了，因为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最后见到的，是她的墓碑。”

　　他微微昂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射在某个空间的罅隙里：“我唯一遗憾的是，当年我明明知道她在哪里，也清楚她还爱我，却故意不去找她。我太自负，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就像这套精心准备的别墅，最终只会送到她的手中，却没想到，也会有永远都送不出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