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 ...
-
那是十多年以前,莫微还生活在Y市。
那时候,她和母亲、外婆一起住在Y市人民医院家属院里。十四岁那年,她闯下大祸,把副院长的儿子赵鸣飞打得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事情在家属院里闹得人尽皆知,几乎没法收场。
赵鸣飞的母亲非常生气,事后拒不接受莫微家的任何道歉和赔偿,铁了心要把她告上法庭,送进少管所。
莫微的母亲别无他法,只好每天带着莫微去医院给赵鸣飞家赔礼道歉,希望能够软化他们的态度,同意私下和解。可惜,在赵鸣飞母亲的恨意和执着面前,这些全都成了无用功,几乎每一次,她们都被连人带礼品的赶出病房。
有一次,莫微独自去道歉,被赶出病房后不想回家面对她母亲的盘问。于是就抱着膝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发呆,漫无目的的数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当数到第三十个人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突然停在了她面前。
莫微低着头没在意,等着鞋子的主人自己走开,但是等了半天,鞋子的主人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她好奇之下抬头望过去,结果看到一张年轻帅气的脸,那人笑吟吟的看着她,语气轻快的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莫微一愣,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是谁啊?但脸上还是礼貌的扯了扯嘴角,回了对方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发呆。
那人也不在意莫微敷衍的态度,在她旁边随意坐下,问道:“你在想什么?”
莫微忍不住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想什么。”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这么久?”
“因为我没地方可去。”
“为什么没地方可去?”
莫微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色运动鞋的主人,语气平板道:“因为我把一个混蛋揍进了医院,马上要被送进少管所。如果你再跟我啰嗦问东问西我不介意把你也揍进医院,反正最后总是要进少管所的,也不多这一件。所以,咱们不熟,离我远点,Ok?”
“这么说,赵鸣飞真是被你揍成猪头的?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你那么生气?而且,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又是怎么把他揍成那副德行的?”运动鞋的主人一脸兴味盎然的问,完全无视了莫微之前的警告与威胁。
“你又是谁?怎么会认识赵鸣飞?”莫微警觉道。
“我是赵鸣飞的表哥,顾正钦。”
听到这话,莫微才转头正眼打量起了坐在旁边的陌生人,原来他就是赵鸣飞那个猪头天天跟他们吹嘘的天才表哥。据说,他那个表哥智商极高,高考时一举拿下了A市的第一名,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表哥家里的背景,在A市位高权重、深不可测。就连赵鸣飞一家在Y市的发展,都是借了他们的势。
莫微心思一转,看着顾正钦道:“告诉你也行,不过,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顾正钦一愣,好笑道:“我可还记得你刚刚才威胁我来着,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你反倒来跟我谈条件?你不说,我自然可以去问别人,干什么非要给你好处才能知道?”
“俗话不是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吗,再说,还有谁能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事情的发展经过呢?你不问我,打算问谁?”莫微看着顾正钦,狡黠道。
顾正钦愣了一下,看向莫微的眼神倒是有些另眼相待了,“小丫头,你几岁了?年纪看着不大,心机倒挺多。”
“想要满足好奇心吗?那就要付出代价。”莫微摇着手指,抿唇微笑。
“好吧,那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好处?”顾正钦好笑又无奈道。
“帮我说服赵鸣飞,让他们家同意跟我和解。”
“哦,你这个好处可要的有点大。而且,你怎么就肯定这件事我能帮得上忙?或许,赵鸣飞他爸妈根本就听不进我的劝说。”
“他们一定会听的。”莫微肯定道。
“为什么?你凭什么得出这样肯定的判断?”顾正钦双眼微眯,质疑道。
“凭他们家依附你们家而存在,就算他们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你们家的面子。”
顾正钦看着莫微的眼神逐渐深沉起来,再次问道:“你多大了?”
“十四岁。”
“所以,你害怕了?”顾正钦突然问道。
莫微看着顾正钦的眼睛,认真道:“对,我害怕,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我害怕上法庭,也害怕进少管所。”
顾正钦与她对视片刻,点头道:“好,我可以帮你。不过,我只能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什么机会?”
“我们来玩个游戏,赌一赌从现在开始第十个走过我们面前的人是男还是女。如果你赢了,我帮你解决赵鸣飞这件麻烦事。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满足我的好奇心,怎么样?”
“好,赌就赌,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
莫微记得那天的结果是她输了,而顾正钦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就毫无同情心的扬长而去了。
如今事隔十多年,两人竟然在异地他乡再次碰面,有时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一切是是非非、因果循环仿佛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不多不少,不差一秒。
望着满目的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莫微忍不住想,原来十几年真的就这么一晃而过了。昔日那个锋芒毕露、肆意张狂的莫微去了哪里?而如今这个谨小慎微、处处隐忍的自己又是谁?
来世不可待,往事不可追。
“在想什么?”
顾正钦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莫微转过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在座的其他人,早已去舞池狂欢。顾正钦端着一杯酒,靠在一旁闲闲的看着她,五官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的深邃。
莫微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了碰,轻轻押了一口,淡淡道:“在想,我们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