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荒凉》千山111

10、1

　　“事情就是这样。”

　　莫微从提包里取出信封和一张银行卡，推到顾正钦面前：“这是你太太给我的‘补偿金’和偷拍照片，她要求我马上离开C市，否则不惜毁掉我的生活。我说服不了她，也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所以只好将事情交给你处理。希望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能够顺利解决，而我也能安心生活。”

　　顾正钦沉默的拿起信封，一张一张的翻看着照片，眉头微皱，脸色阴晴不定，看到最后他沉沉一笑，将照片随手丢在桌上，看着莫微道：“不如我们假戏真做？”

　　“……”莫微大吃一惊，看着顾正钦似真似假的眼神，冷静道：“顾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顾正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谁说我开玩笑了，既然陆允辛辛苦苦找人跟踪偷拍这么久，我怎么能让她失望？”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能不能不要波及无辜？”莫微怎么也没想到，顾正钦竟然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无辜？”顾正钦拿起桌上的银行卡，淡淡道：“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难道就没心存报复的心思？别告诉我，你只是希望我和陆允能够好好沟通矛盾，百年好合。如果只是那样，你大可不必把陆允长期找人跟踪偷拍我的事告诉我，只需要拿出这张银行卡就可以说明一切。恐怕你也清楚，仅仅是跟踪偷拍这一件事，我就不可能轻易原谅她。”

　　“好吧，我承认，我讨厌她，希望借你的手报复她。”

　　“那你为何对我之前的提议那么反感？假戏真做，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报复方法吗？”顾正钦双眼微微眯起，笑容带着一丝阴鹜，“我倒是很期待，陆允知道结果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你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报复，而不是弄清楚陆允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你的妻子，你该考虑的难道不该是如何挽救你们的婚姻？假戏真做，如果你真做得这么绝，你们的婚姻就彻底完蛋了。”

　　“从她找人跟踪偷拍我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婚姻就已经彻底完蛋了。”顾正钦冷笑道，手指一翻，银行卡在他指间“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收回之前的话，放弃报复。”

　　“你觉得，现在你还能置身事外？”

　　“为什么不能？虽然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一开始是没安什么好心，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算是帮了你，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枕边人的真面目？如果你执意拉我下水，那就是恩将仇报。”

　　“你明明心有不甘，为什么却放弃报复？”顾正钦看向莫微，“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莫微看着顾正钦，“你知道我是怎样离开Y市的吗？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的。我用了八年时间，才在C市拥有了现在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不想失去它，也不想轻易改变它。”

　　顾正钦突然笑起来，“十二年前，你说害怕，让我不帮你好像显得很无情。现在，你说害怕，让我勉强你又显得很无耻。你的坦然实在令人讨厌。”

　　“那么，你被我说服了吗？”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莫微心底一沉：“什么戏？”

　　顾正钦微微一哂：“到时你就知道了。”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莫微盯着桌上被折断成两截的银行卡心底有些隐隐的后悔，她太自以为是了！她没想到顾正钦对陆允竟然毫无感情，也低估了顾正钦的怒火，更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残忍和无情，他恐怕会比陆允更不择手段！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事已至此，她该怎样全身而退？

　　*****

　　八月二十七日是莫微母亲的忌日，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收拾行李订了去Y市的机票。

　　八年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天，可也从来没有回去看一眼。最初是没有钱，后来是没时间，这么多年，始终未能成行。但其实，什么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回去，不想原谅她母亲，也不肯原谅那座抛弃她的城。

　　那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恨与痛，那些屈辱与痛苦永远埋藏在心底，只要她还活着，就无法抹除。只要不靠近，就可以假装忘记。她想彻底放下一切，不再为那段过往歇斯底里耗尽心神，可时至今日，当机票上那个无比熟悉的地名映入眼帘时，她发现自己依然做不到。

　　莫微闭上眼，飞机冲入云霄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昔日年少的自己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和谁招手，那个少年温柔的轮廓一闪而逝，再也不见。悲伤如海啸，瞬间席卷她的全部心神。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窗外是湛蓝的天空，阳光静静洒在洁白的云朵上，广袤而空寂，透出一种极致的宁静，那是一个远离凡尘的世界，时间仿佛在此停止。

　　在这无垠的天地之间，人的一生不过沧海一粟，那些纠葛一世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到头来不过弹指一瞬，红尘翻滚间便烟消云散、痕迹全无。

　　莫微收回视线，闭目养神，可惜她执念早已深种，即便什么都知道，也依然放不下、忘不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Y市机场，莫微拎着行李走出机场大厅，时隔八年，她再次站在了Y市的街头。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感觉，那些记忆里的街道、大楼、商铺、人群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八年时间，足以将一座城市改造得面目全非。

　　阳光炽烈、车辆拥堵、人群嘈杂、街边商铺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与慵懒闲适的C市截然不同。尽管这座城市的改变那么大，但它的鲜活却始终没变，不优雅、不神秘、不疏离，处处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一如正午的阳光，热烈而直接。

　　莫微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去预订的酒店。

　　计程车一路疾驶，途中经过Y市人民医院旧址，她抬眼望过去，昔日那些老旧、笨拙的医院大楼和大门前那些高入云霄的松柏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华丽冰冷的商业大厦。那一眼仿若经历了千年，记忆在瞬间崩塌，往日的人和事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眨眼间便抹去旧痕，昔日的种种，除了记忆，还有什么能够证明它们？然而就连记忆，也在岁月的打磨下日渐淡去。

　　莫微看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想到物是人非，又觉得何止是物是人非。她在这里失去了一切，家人、朋友和最爱的人，也许终其一生她再怎么去努力去补救也于事无补，失去的已然失去，可心底的执念，却并不会因此而放下。

　　也许，终有一日，她会找回一切，或者，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