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sikiya

3、弱水三千·章三

　　铜镜映着素色的面容，画眉由深至浅。

　　紫鹃递过胭脂和唇纸。

　　“紫鹃，你觉得石尚书家如何？”

　　“石尚书家？就是那个雅公子？不错啊，面相生得俊俏，最重要得是，他好像很喜欢小姐啊。呵呵～”

　　“贫嘴....”薰得脸颊染上一层红晕。

　　对镜梳妆，紫鹃拿过梳子，为小姐绾发。

　　轻点唇畔，粘着胭脂的唇纸在手中慢慢移动......

　　敏坐在家中，没出门。

　　从三小姐这儿回来就一直坐着。

　　手上拿着那只蝴蝶簪，凑进鼻尖，和三小姐香味相吻合。

　　木然的坐着......

　　敏把母亲给的玉镯翻出来，夺门而出。

　　“薰儿，好了吗？马车在外面等了。”高夫人由下人挽着，站在府门前。

　　“嗯。”薰出来，打了个寒噤，天又冷了啊。

　　敏站在那个熟悉的街角，叹息.....

　　天又冷了啊....

　　握紧手中的玉镯，想要温暖它。

　　预感适合它的人将来到。

　　揭开轿帘的一角，薰看看天空，又张望一下街道。

　　“请停一下。”外面好像有人拦轿，声音听起来熟悉，“请停一下，我...我有东西想给三小姐。”说的人，语气透着坚定。

　　“给我？”薰下轿，抬头，是敏。

　　“对，这个.....给你。”递过来的是一只光滑透亮的玉镯，看得出，是不菲之物。

　　“好漂亮....”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我想把它给你。”

　　“为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留给喜欢的女孩子。”微笑。

　　“不，无论怎样....它都会是你。”说完，敏跑开了。留下薰一人品酌其中蕴意。

　　“我的......”真的是我的吗？

　　薰把手镯戴在手上，显得温婉。

　　天空飘起细细的雨丝。

　　敏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回去。

　　另一只手上，是那只蝴蝶簪。

　　已被敏的温度温暖.....

　　“真的是爱上三小姐了吧。否则怎会有如此行为。”敏自嘲。

　　石家果然是大家族，豪门大院的。

　　雅亲自在门口迎接。

　　雨丝飘飘，风起。天气还是一样的教人泛起愁思。

　　“薰....”雅接过骄中薰的手握紧。

　　轿帘拉开，里面露出纤细的身影，淡妆素裹，却分外清丽。

　　“雅公子.....”有些羞涩。手被捂着，渐渐暖到心。

　　“就叫雅吧，加了公子显得生疏。”

　　薰点头。

　　月光皎洁，印着窗口。

　　敏有些冷，蜷在被窝里发着抖。

　　枕下压着簪子，觉得安心。

　　有些困....

　　敏迷迷糊糊的睡去，全然没有发现桌上摆着的信。

　　用过晚膳，雅和薰在庭院散步。

　　雨刚停，铺石小径蜿蜒，好似没有尽头。

　　薰想抽回自己的手，这样牵着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你的手冷。需要温暖。”雅说。

　　“温暖...？”

　　“是啊。”雅冲着薰一个笑容，手握的更紧，“就像你手腕上的玉镯，一样需要温暖。”

　　“是这样吗....？”

　　手腕上的玉镯在月光反射下闪着白亮的光华。

　　有点冷.......

　　薰想到敏，那个塞给他玉镯的人。

　　那他是不是也需要温暖。

　　“想什么啊？”

　　“啊？”

　　“一定是想别人了！”雅理着薰的鬓发，“不许想别人，你是要做我妻子的人啊。怎么...可以在我面前想别人呢？”

　　“.......真的要娶我吗？”薰有些害怕。

　　“是啊。你不喜欢我吗？”

　　薰低下头：“可以不要娶我吗？可以取消下聘吗？”

　　“为什么？真的不喜欢我吗？”

　　“不是，因为.....我...”

　　“不是？那就好。”雅不容置疑的把薰拥进怀里，“我要娶你。因为我喜欢你啊.....”

　　“但...但是....”薰挣扎开来，“我不是女儿身。”终于说出来了，薰的心乱到了极点。

　　“什么？”雅一头雾水。

　　“我是男的。”

　　“...............”

　　“...............”

　　“高家三小姐是男的？”

　　“是。”

　　散步好像不欢而散，雅走开，留下独自伤神的薰。

　　北风依旧吹着，没有理由。

　　下雪了，那天晚上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雅没有说出这个秘密，但走的时候没有出来送行。

　　以为自己很坚强，薰拼命忍着不掉泪。

　　自己还是喜欢他的吧，原来就这么结束了啊.....

　　回到卧房，就着月的皎洁，雪的晶莹，薰伤心了一夜。

　　晨间雪还在继续。

　　有人敲门，很吵。

　　敏有些头痛，不过还是惶惶悠悠的起来开门。

　　“母亲....！！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让我来啊。”

　　“不是。您不是生病吗？”

　　“生病也有好的时候啊。傻孩子。”敏在敏母的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母亲.....”

　　敏母收拾着逆阳平仄的小屋。

　　看见枕下压着的两样东西，船票和一只蝴蝶形的银簪。

　　船票的日子是这月底。

　　那簪子.....敏母笑，这孩子有喜欢的姑娘了啊。

　　薰躲在屏风后面，诚惶诚恐的听着对自己的宣判。

　　尚书管家正在和爹商议下聘婚事。

　　“我们家老爷夫人对三小姐很满意啊，将军不用担心。”可是，管家的语气一转，“不过，那个下聘的日子要缓缓。这是我们家少爷特别吩咐的，老爷夫人也拗不过。”

　　“缓？？”老将军有些不满，“为什么缓？不满意的话，可以不要下聘。我高定威的女儿难道还愁没人要？”

　　说到这儿薰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我们当然知道啊。老将军威名远洋，而且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三小姐大家闺秀，容貌闭月羞花。我们家少爷也甚是喜欢呢。”

　　“那...说好的日子怎么能随便改。”

　　“这是少爷的意思，说是要给小姐考虑的时间。也给双方考虑的时间。”

　　“这是什么话？从古至今，婚姻大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儿女插手？”

　　“这话是不错.....不过下聘的时间应该要放到殿试之后。也没有多久啊，高将军消消气。总之，我们石家是抱着足够的诚意来跟将军做儿女亲家。这个将军放心。”

　　管家离开了，带着不好不坏的消息。

　　薰坐在后院的啼莺阁中发呆。

　　自己的内心复杂矛盾......

　　一方面为自己昨天伤心的事感到欣慰，好像有转机的样子。不可否认，自己不想被雅讨厌。

　　另一方面，害怕自己身份会被另外人发现，若是真的嫁与雅，那日后尚书老爷、夫人应该怎么面对？

　　好困扰啊......

　　“姐姐...姐姐！！！”京手上捧着一团雪球，小心翼翼的捧着，拿给薰看。

　　“呵呵～是雪啊。京别着凉了哟。”薰刚想捧过，京却缩回了手。

　　“不给姐姐。姐姐手冷。京的手热，京给姐姐捂手。”说着，把雪团放在一旁，京两只小手覆在薰的手上。

　　真是感动，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弟弟。

　　薰的鼻子一酸，他还想到了雅。

　　那个说温暖他的人........

　　敏数着离去的日子，准备应考。

　　“敏啊，那个母亲给你的那个玉镯呢？”

　　“啊....？送....送人了...”敏已经打算接受母亲的训罚，低着头。

　　“呵呵，傻孩子。你看——”敏母拿出敏珍藏的蝴蝶簪，“都拿了人家的信物了，当然要回赠。说吧，是怎样的姑娘？”

　　“她...她...”敏一想到薰，就出现挽裙下楼的一幕，“很漂亮啊.....”

　　“傻儿子～是哪家的姑娘啊。”

　　“高家的，高将军府。”

　　“啊！！！”敏母当场愣住。

　　“薰儿？”高夫人轻喊失神的女儿，“在想什么？针都要刺到手指了。”

　　“啊？娘！”薰一急，绣花针直直的刺入手中。

　　“哎，痛吗？来人，拿药箱子。”高夫人心急，唤着丫鬟下人。

　　“不用，娘....”还没等薰说完，高夫人就给包扎上了。

　　“哎～都要嫁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娘....”薰脸红，低下头去。

　　“呵呵，明日你四弟回来，又有荔枝吃了。呵呵呵呵～～”

　　“啊？四弟要回来？”

　　“是啊，今次殿试，威那孩子争着要去做皇上身边的护卫。前些天皇上批文下来，说是让他这月底去复命。”

　　“这样啊.....”

　　“好了，这是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也不好插手。”

　　雅研磨提笔，凭着记忆描绘薰的颜容。

　　饱含墨汁的毛笔在宣纸上起起落落，细细刻画。

　　落款，放笔。

　　拿起，仔细端详。

　　有些苍白的脸颊，淡定的神情，微翘的嘴唇，细碎的发丝随风......

　　怎么看都是女孩子，怎么会.....？！！！

　　“可信吗？”雅问自己。

　　“呵呵，也许吧....”

　　老将军呆在房间里，对着早已离去的亡妻牌位，叹气.....

　　“祯，我们的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如果那时候你再等几年，也能看见了。可是，为什么走的那么早呢？”

　　“我希望女儿可以平平安安的，幸福的过一辈子，你说这愿望过分吗？”

　　“女儿很乖，她和你长得一样，都是那么温柔漂亮。我想尚书家应该也会喜欢女儿。你说是不？”

　　“虽然不知道尚书家为何改日子，但就算他们不要女儿，薰儿也一定是最好的。不用担心，我会给薰儿找个好婆家。请....放心吧.....”

　　在冬日中，老将军自己和自己对着话.......

　　此章完结，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