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sikiya

1、弱水三千·章一

　　西湖水汇聚了江南灵气。

　　断桥残雪，残荷散落在两边。

　　敏默默的走过桥上，叹气。

　　三月后将是命运的决断日了，殿试，似乎是解决出路的唯一办法。

　　母亲病重在家乡，想去照看。

　　然而，幼时光耀门庭的想法又在作祟。一定要出人投地了才回去。决不能再让母亲受苦，要让整个村子都富裕起来。

　　考取了功名就有了这个能力了吧.......

　　三月后，是决断的日子。

　　所以现在要拼命读书，这是明路........

　　后院阳光萎蔫，薰伏在案上浅眠。

　　各色丫鬟旁边伺候，添置熏香。谁都不敢发出声响，万一打扰到小姐休息，怪罪下来，吃罪不起啊。

　　院里的腊梅含苞待放，一片安静平和的景象。

　　薰并不是女儿身，不过为了一些特殊原因，被迫改了性别。

　　薰出身的是武将之家，他的几个哥哥和弟弟都参了军，派遣到边疆，鲜少回来。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去了，就不一定回的来......

　　私心作怪，薰的娘在他出身之后就把他当女孩子养，以逃避军难。至今，高老将军还以为自己的第三个儿子是个女儿。

　　对于没有女儿的他来说，薰无疑是众人眼中的掌上明珠。

　　薰生的漂亮，非但看不出性别，而且比一般女子生的更加妩媚动人。

　　京是高老将军最小的儿子，年纪尚小，因此得以留在家中。

　　“姐姐，姐姐～～”京摇着薰手臂，天真的笑脸挂在嘴边。

　　“嗯..？”被吵醒的薰揉揉太阳穴，“怎么了？”

　　“姐姐，爹回来了。哥哥们也都回来了。”

　　“哦...是吗？”距离上次回来有半年多了吧。

　　“是啊是啊～四哥回来还带了礼物呢～说是岭南的荔枝，快马加鞭的送来给的。”京伸出藏在后头的手，端上满满一盘子，“你看，新鲜的，我特意拿来给姐姐吃。”

　　“呵呵，京好乖啊。”弟弟只有8岁，但特别懂事。

　　“姐姐吃嘛～～”京撒娇，“听说这儿是没有的，吃不到。皇帝叔叔也很少吃到呢。”

　　“好好，姐姐吃。京一起吃吧。”

　　“嗯。”

　　虽是冬日，但是家的温暖，暖着人心。薰很满意，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何尝不是好事。

　　敏搓着手，天好像要下雪了，出奇的冷。

　　缩在集市的一角，看着过往的人群。

　　好饿啊，他望着对街热气腾腾的包子感叹。

　　因为把省下的钱买了进京的船票，所以口袋中已没有一文钱了。

　　“快下雪了吧。”薰拉开轿帘的一角。

　　今天他要跟着娘去庙里求神。

　　爹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得要到庙里保佑他们平平安安才是。

　　坐在轿子上，薰思索着。

　　忽然瞥见街角的敏。这么冷的天，怎么穿的如此单薄啊。看样子有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紫鹃，你过来。”薰拉开帘子轻喊。紫鹃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这事情就让她去办吧。

　　“小姐？”

　　“你趁娘他们不在意的时候，把这个送去。给那个缩在街角的人。”薰从袖子里掏出一袋碎银，“让他去吃些东西，添置些衣服。”

　　“是，小姐。”紫鹃做了个万福，退到后面。

　　“姐姐，刚才紫鹃拿着东西去对街干什么啊？”下了轿，京摇着薰的手问道。

　　竟然被京发现了！！薰有些慌张，“嗯，没什么。刚才姐姐让她去买些东西。”

　　“买东西？？好啊好啊，京要吃对街的糖葫芦。”

　　“那我们祈完了福，姐姐给你买。”

　　“哦～去吃糖葫芦咯。我去告诉娘。”京兴奋的手舞足蹈，想要跑开，却被薰拉住。

　　“哎！！”薰急了，“不要告诉娘。”

　　“咦？为什么啊？”

　　“因为啊......”薰微笑了一下，“娘一定会说，这些东西吃了会得病，不让姐姐买给京啊。”

　　“哦，这样啊。”京好似思考了一下，“那我们不让娘知道，偷偷去买好不好？”

　　“那也不行啊～娘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会很伤心的。”薰犹豫着。

　　“哼...”京泄气，“姐姐就是左右不定的。那现在怎么办啊？”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个声音：“薰，京你们怎么还不过来祈福。”

　　“啊，娘～我们来了。”

　　薰领着弟弟，踏进横着高坎的寺庙。

　　敏很想知道到底是谁送来这一袋沉甸甸的碎银的。

　　可是那个送钱的丫鬟怎么也不肯说出她家小姐。

　　敏用薰给的钱，吃上了这几天来头一顿饱饭，穿上了这个冬天第一件暖衣。

　　手里握着的袋子是热的，心也是。

　　他感谢那个善良的人，发誓一定要找到并报答她。

　　剩下的钱，敏没舍得花。他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帮别人写信写字的活。

　　在那个年代，文人大抵只有这活能干了吧。

　　.............最得心应手。

　　爹来了又走，哥哥们也是。每次都这样，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

　　薰在书房叹气。

　　那次祈福后让下人买了糖葫芦，才平息京的情绪。好歹也是瞒住了。

　　爹这次回来说下次回来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亲事，薰正为这个烦心。

　　自己并不能嫁与他人啊.......

　　自己不是女儿身啊......

　　叹息，在冬日午后化成白雾，升腾到空中，笼罩在内心深处。

　　“哎，写信的。”敏抬头，一看就知道是个粗人。不想给他写，但这的确是上门的生意。

　　敏准备好纸笔，开动，“那请问是写给谁？”

　　“等等，让我想想。”粗人抬头看天，敏不齿。

　　“哦，想起来了。高家三小姐。”

　　“高家三小姐？”

　　“写什么无所谓，写的一定要漂亮，才华横溢。”

　　“写的漂亮？”

　　“是啊，你不知道啊。高家三小姐要出嫁，说是要选一个最有才华的人做如意郎君，不限身份。那可是个勾魂的美人啊。呵呵呵呵～～”粗人恶心的笑着。敏决定给他写一篇华而不实的文章，也算是就那小姐一命。这样想，敏不禁笑出来。

　　“好。”

　　自从自己说了以才选夫之后，高府上下收到的字画，文章……数不胜数。

　　看的薰头疼。没有一个上眼，文章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作品。字画多是名家之手，根本不是自己作品。

　　只有一篇文章，虽是华而不实，但总好像是在刻意如此作为。

　　薰看了看信封，秀气的字写着一个特别俗气的名字。这时候，薰便知道那是找人代写的。

　　“小姐，夫人来了。”紫鹃挽着夫人上座。

　　“啊？娘，您怎么来了。”薰连忙站起，坐到娘亲的身边。

　　“呵呵，来看看我们的小才女啊。”高夫人笑着拉起薰的手，“这么多的字画，文章里，女儿有没挑到好的。”

　　“女儿暂时还没........”

　　“还没有吗。不如让你爹给你找个好婆家，只凭字画怎么能了解呢。”

　　“可是......”

　　“哎～别说了。这样吧，这个月初八是好日子，你陪娘去游湖吧。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好。”

　　“好。”初八啊.......还有3天就到了吧....

　　送走母亲之后，薰靠在躺椅上望着天。是单纯的游湖吗？

　　家乡的人到临安（古杭州名）来，三天后约在西湖，说是有敏的母亲捎来的东西。

　　三天后，敏数数这几天赚来的钱，舍不得吃穿省下的钱，还是让同乡拿回去给母亲吧。

　　好久没去西湖了，那儿还是一样旖旎吧。

　　今天高府上下好不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好像过节。

　　“紫鹃，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薰在为今天的游湖准备，想着要不要带上那个母亲昨天拿来的蝴蝶发簪。

　　“我听管家说今天老爷回来，而且还要住上一段时间。”紫鹃也兴奋着。

　　“哦？可是，不是才走的吗？”

　　“这啊......还不是小姐的功劳。”紫鹃捂嘴一笑，“老爷不放心小姐选夫啊，所以特意回来督着。”

　　“爹也.....哎....”薰觉得头疼。

　　“薰儿，还没打扮好啊？”高夫人进门，就看到自己女儿还在拿着簪子发呆。

　　“啊？娘！”薰站起，微微请安。

　　“紫鹃，给小姐带上发簪。还有啊，薰儿，你怎么可以穿这么素的衣服，上次你爹给你带来的那件纱衣哪去了？那件漂亮。”高夫人在那儿指挥着。

　　“娘，不是去游湖吗？怎么这么隆重啊？”实在是不解。

　　“听娘的就好。总要打扮的漂亮才出门的不是？”

　　拗不过娘，薰还是照办。

　　“啊～小姐好漂亮。”紫鹃禁不住赞叹，薰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却显得更加妩媚。

　　敏抱着手臂，揣着一布袋，那是自己省下的钱。

　　站在西湖边，自己好像也诗情画意起来，看着绵缈的湖面，好似泛起层层薄纱。

　　湖面点缀着数只画舫，那是有钱人的游湖工具，其实西湖的景并非如此才能欣赏细微。

　　只要有心，处处是景。

　　“娘，这是........？”果然，还另有其人。

　　“这个啊～～这个可是石尚书的儿子。”高夫人转而向着好似是对方的娘亲笑着，“这是小雅吗？”

　　“是啊。这个就是高将军提到三女儿？薰是不是。呵呵....真是一点没错，就是漂亮。”

　　“你家小雅也不错啊。年纪轻轻已经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了。”

　　..........

　　两位娘亲寒暄着，聊着，还借此把他们“赶”到湖岸边。

　　“你们好好聊哦。”她们只说了这么一句。

　　两人漫无目的的沿着苏堤向上，互相之间没有对话，气氛很微妙，好想一触即发。

　　雅决定先打破沉默。

　　“那....那个，你叫薰，是吧？”说完还尴尬的笑了笑。

　　“嗯。”点头。

　　“我是石原雅。”

　　“嗯，我是..”薰刚想说，却被雅打断。

　　“等等，不必说全名啊。”阳光般的笑，“我可以就叫你薰吗？”

　　“嗯。”又点点头，但这次却是伴着温柔的表情。

　　此章完结，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