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4、第四章，叶紫：梦境

　　晚上回宿舍，大家都已经钻到被窝里去了，有人在用偷偷带来的手机打电话，温柔撒娇；有几个人在高谈阔论，化妆品，明天穿的衣服，好看的小说；还有人安静躺着，酝酿睡意，灯光下，一切都温暖和谐。只有我，带着一身的寒意毫无存在感地穿过宿舍，坐在床边泡脚，每年冬天，脚上都会有严重的冻疮，红红肿肿一大片，看着都恐怖，有时候痛得厉害连走路都艰难。也许我真是臭名昭著了吧，从进宿舍第一天起，她们就刻意地把我排除在外，习惯了这种寂寞，渐渐也就觉得这才是生活常态。
　　伸手去枕头下拿书，发现书旁边放着一个暖水袋还有一张纸条：“晚上天冷，早点睡觉。”字体圆润，却很不整齐，一个个字像在纸上跳动，署名是林越。我望向她的床，这小女生已经躲床帘里了，不由微笑，真是字如其人啊，那样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生连字都不安分。水很烫，暖意从脚渐渐蔓延至全身，直至心里。
　　晨读课时，我转过头去，林越一惊，赶紧把手上的小说塞进课桌，抬头看到是我，大大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我以为是刘老师呢。”
　　我忍不住笑意：“一大早起来就看口袋书，昨天刘老师说今天上课要默写呢，都会背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崩溃眼神，显然课文还没碰，“还好今天下午才有语文课，课间抓紧时间背背吧，还有，谢谢你，暖水袋很好用。”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快下课时，后面传来一张纸条，又是在跳舞的字：“第一次听你跟我说这么多话，很温柔地说话，谢谢你啦。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平时为什么不笑呢？”
　　很可爱的女生，平时没少听她在我后面长吁短叹，抱怨题目难，作业多，却也没少看见她看小说看得咯咯笑，林越，这个单纯的乐天派，所以能宽容地接纳我的冰冷与孤单吗？
　　泡了一杯苦丁茶，近乎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激性的味道。抿了一口，强烈的苦味瞬间蔓延了整个口腔，刺痛喉咙。每天就这样靠着大量咖啡和苦丁茶来维持着缺乏睡眠的疲惫身体，阳光下，身体近乎虚脱，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在地，我如此肆无忌惮地透支着我的身体，我的青春，有时候自虐只是为了用疼痛来缓解绝望。
　　睡眠很浅，我总是在梦里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在绿色腐臭的河边惊惧失措，河水渐渐漫上岸来，淹没女孩膝盖，河里躺着一具具尸体，绿色的河水变成腥臭的鲜血早晨起来看着外面熹微的天空，心脏像一面擂动的鼓，钝钝的疼痛。我的人生没有转机，在16岁这个本该绚烂的年月，整个人生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与恐惧，这样的人生怎么会有转机。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来看我，妈妈是个漂亮的女人，丝毫看不出几十年岁月流过的痕迹。小时候妈妈温婉得像一幅仕女图，哼着邓丽君的歌，甜腻腻的幸福，让人沉沦，那时候灵魂有多安稳，窝在妈妈怀里仿佛就是整个世界。是不是曾经太幸福，迫不及待地兑换了后半生所有的阳光，否则，为什么而今整个人生压抑得让人发疯？依旧记得10岁那年爸爸生意失败后，不断的酗酒与拳头，一次一次将妈妈打得昏死过去，一次又一次。我也记得在一次次的暴力后，妈妈眼底的恨意如火焰一般蔓延。我更记得爸爸的尸体在河里被泡得苍白浮肿，像个储满水的气球，一触即破，大家都说爸爸喝醉了酒，一脚踩空，掉进了河里
　　“学习还好吗，老师们好不好？”妈妈挽着我，在别人看来，这是一对感情良好的姐妹吧。
　　“嗯，挺好。”
　　“小叶，我后天和你康叔结婚了，这么多年，他很照顾我们，你知道的。”
　　“嗯。”
　　“你请个假回来吧。”
　　“不了，要考试了。”
　　沉默，沉默，我看着妈妈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压抑的愤怒，这几年，妈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我知道，可是我依旧挑衅似的盯着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他不是我爸爸，我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啪！”意料之中的耳光，却没想到这么疼，眼前漆黑一片，好不容易勉强撑住，看到了妈妈惨白的面容。她把手上的包扔到我怀里，转身离去，包里，是买给我的衣服。
　　脸上火辣辣的痛，用冰冷的手轻轻摩擦，肯定是肿了，就这么回教室会引来流言纷纷吧。转身，看到刘浩神色复杂站在我身后，不由呆住，这样的场景，竟然被他看到了。
　　我走上前，讪讪笑道：“刘老师。”
　　“疼吗？”语气出奇的温柔。
　　“没事，我去洗把脸哈。”在眼泪落下之前跑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人看到我的泪水，我可以清高，可以冷漠，甚至可以笑，唯独不可以，脆弱。11岁那年爸爸死后，我就再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泪水太温暖，我受不起。
　　晚自习接到林越的小纸条：“你怎么了，半边脸像胖了一圈，红红的。”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流年不顺呵。”
　　“呀，这种事也能遇到，小脑不发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