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殇》晓茉喵喵

2、第二章，刘浩：遇见

　　我是刘浩，36岁。被通知这学期带高一19班，一个史政文科班时，没有任何意外。唯一让我惊奇的是，叶紫，这个名次始终维持在年级前三的重点生中的重点生，怎么会安排在我的班上，教务处眼花还是终于良心发现。
　　栟中是我深爱的母校，研究生毕业后，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校任教。十年了，在讲台上整整站了十年，当初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早就在不断的重复又重复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我自认是个好老师，却也许不是个好同事，即使在校园里，名利场上也从不寂寞，嫉妒，倾轧，排斥接踵而至，这是最让我心灰意冷也是最为疲惫无奈之处，所有的情绪日渐在身体里发酵，找不到出口，快要爆炸。不知道在这发酵过程中，我得罪了哪路神明，从四年前开始，每学期我带的班级都是异常奇葩，少见尖子生，甚至年级中等偏上的都很少，各种纪律问题接连不断，当然，更不会让我接手理科班。没了激情，还有责任，这四年来，为了手上的班级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在这样的努力下，每年最后考试，倒也能让班级均分等各项指标勉强排到年级中游，只是下次，又是一个奇葩的班级交到我手上。四年了，四年来，当初的不甘、自信、愤恨在不断的膨胀，爆炸后，终于湮没于一片沉默
　　像叶紫这样绝对稳定的尖子生会分到我班上，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叶紫是栟中有名的才女，我看过她在杂志上连载的小说，怎么也看不出那样阴暗抑郁近乎病态的悲剧小说和校报上健康向上的佳作范例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16岁孩子的内心到底住着两个怎样的灵魂。
　　开学第一天，收拾好疲惫迎接一个全新的班级。快到教室门口，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阳台上怔怔发呆，天气很冷，外面很少有人走动，她就静静站在那儿，恍若丝毫不觉。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棕色小短靴，黑白格子围巾在风中飞舞，高高的马尾辫，从侧脸看，是个极清秀的女孩子。做老师这么多年，绝对不存在什么美女效应了，恰恰相反，看到一个长相不错，又善于打扮的女学生，第一反应是头疼，漂亮女生太多时间耗费在穿衣打扮吸引别人注意上，在众多男生的追捧中，不惹麻烦就已万幸，更别说能埋头学习了，所以看到这个女生，我勉强平复的额头又皱了起来，我喜欢那些朴实无华的学生，很显然，这个女生不是。
　　似乎是意识到有人在后面，她转过头来，一张娇小的娃娃脸，极温柔安宁的模样，唯独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凛冽，一如冰雪，就这样盯着自己，仿佛要深入内心。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面前，我竟然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催促她回教室。
　　她坐在教室第一排，看到她桌上放着本《白香词谱》，不由惊奇，对她印象瞬间好转，现在竟然还有学生读词谱，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一个读宋词的女生，不会是我当初以为的麻烦人物吧。
　　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就是叶紫。简短的自我介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是个不好相处的学生啊，我在心里叹息。果然，提出让她当班长时，眼睛里的不屑，冷漠和高傲有点刺伤我，幸亏没有班会时当着全班提出来，否则以传闻中她的孤傲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尴尬局面。有些反感这个骄傲的叶紫，已经被同事刺得够呛，不想再受学生的气，即使她是叶紫，传奇的叶紫。
　　下了晚自习已经是九点半，学生们纷纷作鸟兽散，涌向宿舍。为了保证学生正常休息时间，学校规定，班主任一个星期至少三天必须在11点后查完宿舍才能离校。十点半，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查宿舍，发现教室的灯还亮着，走过去看到叶紫埋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十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宿舍？”我有些生气，宿舍十点四十就统一熄灯，她现在还不回去，待会儿不是会吵醒其她学生嘛。
　　“啊我忘了，对不起。”她受惊似的抬起头，脸上的歉疚之意略缓解了我的气愤，“我以为时间还早，就多坐了会儿。”她抽出一本书，和我一起向宿舍方向走去。
　　月光融化了白天的喧嚣，夜色悄寂，只听见我们的跫跫足音伴随着风声呼啸。昏黄的路灯在地上隐射出一个一个的阴影，路仿佛长得望不见边。
　　“你刚刚在写什么？第一天又没作业什么的。”这安静有点压抑，便想找些话题来聊。
　　她怔一怔：“是日记。”
　　“你天天写？”这又是一个惊喜，我喜欢让学生多写东西，所以每年规定愿意写的写日记，不愿意的写周记，每周上交一次。
　　“嗯。”她想了想，“写了挺多年了，三年级学会看图说话时开始写，写到现在。”难怪写东西写得那么好。
　　“你带书回宿舍做什么？”
　　“看啊，我有手电筒。”我正想开口，她又补上几句：“你可别骂我，骂了也没用，一直是这么过来的，除了近视度数不断加深，别的可没什么坏处，我知道。”言语间有笑意。
　　晚上回去，在风里吹久了，心都似乎冻结成冰。若妍已经睡了，看着她甜甜入睡的样子，冻得蜷缩的心终于暖和起来。为了若妍，为了我们的家，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