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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遇见 ...

  •   我遇见了一棵树。
      很瘦很高,就像是那个我曾经倾心的女人,面颊清瘦深陷,肩胛骨骨头已经尖细的要膈住外面的黑色皮衣,皮衣就这么空荡荡地挂在她骨头上,总是一个人坐在楼梯口,楼梯口的灯光忽明忽灭地跟她腻歪着,第一次遇见她,我就被吓得往地上一坐。
      在她轻佻地抬起眼之前,软着脚八字的蹿过她的身边,我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拍个化骨水把自己给弄没了,可是我还是得过去啊,我家那门就在她堆了个金字塔造型酒瓶子的一个巴掌远的地方啊,我软软和和地绕到她背后,把手伸进松垮了的裤口袋里,悉悉索索地掏钥匙,我忘了我放哪儿了!这裤子是堂弟的,非主流地有一腿的裤口袋,把我急的呀把自己都快要摸出反应了才找到,哆哆嗦嗦开了门就往里撞,等真撞上才发现还有个防盗门没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又差点把我裤子吓掉了。
      手忙脚乱地进了门。
      耳朵里嗡嗡一片都是她低沉的笑声。

      我遇见了一棵树,这是我第二次遇见它。
      我才发现她家就在我家楼上,顶楼,简直就是那什么的天公作美啊,啊呸。
      她穿了条有点开V的白色长裙,大波浪的卷发,手里满满一打的啤酒,身后带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看见我又直愣愣的在墙角作盆栽状,顺手抛了听啤酒就上楼了。
      是他第一次请我喝的那个牌子。
      我缩回自己的窝,打开了罐子,一口气干了一半,把床下满到过道上的啤酒罐子往里拢一拢,把手里的罐子搁在它们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见了她,还是一杯酒下肚子,怂了一个多月我又有些精力过剩地开始收拾这间有圾场气质的屋子,其实也就是把所有的垃圾集中对到离床最远的那个储物间,连同脚下的那块带点暗色印子的纸镇,那是我练毛笔字的时候用的。
      我第一次遇见他,就是在学校的书法课,他是我们导师带的研究生,来给我们日理万机的肥肠教授打下手。看到我手忙脚乱压这儿摁哪儿的倒霉样子,就给我压了个纸镇。那之后我莫名其妙对酱油课有了高度革命热情。
      每次看见他,我头低得都快被脖子吃了一样,比我面对其他人时不正常的样子还要在不正常些。我估摸着我是不是要完了。
      我不正常。
      我妈觉得我不正常。她一直觉得我脑有病,她坚信自己的判断,就算是把她老公在外头已经养了个女人生了娃,她还是平静地歇斯底里,他就是有病。最后那男人跑了。
      他可能也没跑成功。
      狂躁就是一头可以驯服的美洲狮,而那种死神一般的冷静克制的宣判却可以让人心理崩溃。我没有,那是正常人才干得出来的事。
      她才脑有病,要不然我哪儿那么容易脑有病啊,遗传的好呗,在她把我铐在这间屋子一个月以后,她就被那些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的一脸猎奇的兴奋的邻居报警了带来的制服给抓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无视了那些全身都散发着那种好奇求解释的恶臭人味儿的邻居,平静地解开我右手的链子,抖着手把装满了一冰箱的生肉拿出来,准备出去喂狗,实在是铐太久了,落下了习惯性颤抖的后遗症,这也是我对写毛笔字有这么点畏惧的根源性。
      对了,那次书法课上,他看我右手实在抖得不行,就站在我身侧,帮我握住住毛笔,他的手很大,但是凉凉的,虚虚地该在我手背手指上,只是矜持地用指头碰触了我的指关节,我的笔啪地一下掉了,直接撞上旁边的砚台,溅了我脸上还有身上,我慌张地去擦拭,结果手滑把那台子墨全掀他身上了。。。
      我惊吓的一下子抬头去看他,他好像愣了一下,就笑着说没事。
      我真是脑有病。

      我一边擦拭着地毯上几滴暗色的斑渍,一边回忆起来,也就是那次之后,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我那么怕他,课后塞了灌啤酒给我,就跟我坐在写字台上,闲聊起来,他讲我听的模式直到他女朋友来找教室找他,才被打断。
      忽然间想起来,他女朋友不就是那天那个清秀的女生么?

      我遇见了一棵树,它不像一般的树那么笔直的,或者说装作自己很笔直的,把自己当枝杈全都尽力炸毛一样往天上竖。它的树身就是歪斜着的,一头的树杈也全被它带得凌乱,一头雾水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发展,就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刮子,给打偏了的脸,拉散了头发。
      我是在冬天看到这这棵树的,太久没有下楼,都已经被我躲开了一个季节了。
      我还真是又遇见了她,零下也没能撼动她去多加几件衣服,黑风衣,加上牛仔裤,然后一扎啤酒,跟我第一次遇见她没什么两样啊。
      她看见我,就轻笑着走过来,还钩钩手让我跟她上去。
      我脑子有病,就这么进了个陌生人的家里,哪怕那是个社会学上的弱势群体,我也有种镇不住她的冷汗感。
      我被拉坐在沙发上,她就消失了下,这间屋子不算小,看上去是有其他人住过,地上还有个篮球。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嘴里叼了一支烟。
      含含糊糊的说:这是我哥的东西,也算是我的吧。停顿了一下:我总是跟他看上同一样东西。说着好像看了我一眼,这些弥散着我们之间的烟雾像是一把烧光的灰烬,在掩饰她那种无力感。
      我还是低着头,不知道怎么接话,我跟他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会去的时候她还陷在沙发里,烟雾升腾起一堵看得见的墙,隔绝了她跟现实还有我的联系,我把喝干了的啤酒瓶照常放在床下。

      第二天看见一个长相可爱的陌生女孩子从楼上下来,有点疲惫的样子。

      我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天花板保留了所有老房子里的古典特长---善漏水,早就被泡花了,凸了个大泡,瘤子。他以前也这么说过书法教室里的那个大泡,像是个瘤子一样让人不舒服。那次,是我是我们第一次在书法教室里做了那事儿,事后并躺在地上,他搂着我指了指那个脓疱。我说,感觉拿针一戳,就会流出一水的脓,软黄软黄的黏糊下来。他嗤笑了一声。
      我就把拿笔在他肚子画王八,把他气得都要显形了。
      然后再签个自己的名字,盖上戳,他就是我的了。他忽然间就狂笑起来,在王八和签名中间画了个箭头。我把整平的墨汁全倒他肚子上,再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给他提了个上联:王八翻身。
      后来的书法课他都偷偷地拿眼睛刮我,犀利得我就跟被挠了一样。
      直到我发现他跟那个清秀的女生还有交往,他是双,还是弯的,或者出来打个猎只是?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就像那棵树。

      我摸了摸床头,那纸镇还在那儿,昨天发了个神经,又从储物间的垃圾山里掏出了这么个东西,险些被压在五指山下啊。
      算起来这还是他送我的最正经的一个东西,唯一一个。

      我又遇见了那棵树,冬天还没有过去,它周围一圈就是冷冷清清的几根侏儒矮的小毛草,在风里特别有动感。
      我去找了那个清秀的女生,她原来在那天就已经认出我了。
      直接问我:他是不是还在你那里?看我没抬头,顿了顿又说:早点...处理掉。
      我直接走开了。我找她只是问了确认她不会把我说出去。

      在快要到立春的那段时候,我遇见她的频率越来越高,她看上去也越来越消瘦,有的时候坐在楼梯口看着手机,有的时候只是坐着。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他哥的照片,他们两长得太像了,我几乎怀疑是这是她其实是个男的,是他弟弟,还有我那个早死了的老爹,他们长得太像了。
      我不能等了,时间快没了。天气快要回暖了。

      也该清洗冰箱什么的了,自从冰箱被我妈那个资深脑有病,塞了她男人的碎肉以后,总是有种肉味,就是冰个炒青菜,拿出来以后都感觉是个荤菜。每个冬天过后我都要清洗下,我就发誓不用这么蠢的方法来冰那些东西,再说还不是照样被抓了么。

      春风一吹,屋子里已经有股要呼之欲出的肉味儿了,床下的啤酒瓶也从安于一隅到雄霸天下满满的盘踞了的屋子里的大块地方,里面藏着的东西也快藏不住了。
      我得快点了。

      第二天,我又遇见她,她看上去更加虚弱,幽幽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回到屋里一把一把用手抚摸那个纸镇,舔舐着冰凉的表面,感觉上面还有他的血的味道。我粗暴地给自己做了扩张,用力地把它捅进去,放任血和眼泪掉下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棵树。
      那颗很像他的树。

      不过,我找到了埋他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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