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天下无双》青山如故

8、我折叠着我的爱

　　回到重庆，时至九月初期。炎热尚未消减，林荫道上还能听见阵阵蝉鸣。各色风姿的美女自身边走过，赵郁恍惚觉得此次江南之行是在经受身心的洗礼。

　　在乌镇呆了不到一星期，赵郁慕名又去了张继诗中提到的“姑苏城外寒山寺”。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自称天道的僧人，几句下来觉得投缘，便跟着僧人在寺里一住就是一个月。寺院生活过得清静，天道像是武侠小说中的高僧一般古怪，却也极好相处，没有少林那些和尚的一本正经。有时赵郁也会跟着天道打坐念经，时间一长心境也就慢慢消减了那些浮躁。临走前，天道送给他一块古玉，几本佛经和一串佛珠。赵郁想要给他钱，他也坚决不收，只说一切皆因他与佛有缘。赵郁真心敬仰这位大师，也就不再拘泥于这些俗礼。

　　把SIM卡重新装回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数条短信。有工行的进账提示，有移动客服的来电提醒短信，也有一些印象模糊的人发来的短信。随意翻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没有再理会。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陈伟的号码，赵郁按下拨号键。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两人寒暄了几句，约好晚上见面就挂断了。

　　整理行李，赵郁又摸到了那块古玉，思虑片刻，决定今后就将它戴在身上，天道说古玉能辟邪消灾。虽说赵郁是唯物主义相信科学，但对于这些神秘学说还是很向往的。

　　与陈伟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正在大街上闲逛的赵郁看了手机此时才是五点，玩心大起的他忍不住发作了的电玩瘾，随即拦了辆车去景风附近的电动城。

　　玩得正high，发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赵郁疑惑地暂停游戏转过身去。一看是她，赵郁有些诧异，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对方却开口了，声音还是当初的沉静。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因为穿着高跟鞋，肖琦跟他的身高差距不是太大，比例却让人看着很协调。她微笑地看着赵郁，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啊？还是想见到的人不是我？能再见到你的美貌，我想任何男人都不会觉得勉强。赵郁淡淡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

　　也不忙着谦虚，肖琦只是笑着看向他身后电玩机，不如一块儿玩？没问题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赵郁风趣地说着，点了点头。他们很快玩到了一块，肖琦还真的不容小觑，几个回合下来，赵郁赢得并不顺利，有几次还是险胜。肖琦输了，也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撒娇耍赖，她只是狡黠地看着他，要他请自己吃饭。赵郁心知赖不掉，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因为她要去上晚修，两人就在学校附近找了间装潢还不错的饭馆。

　　送肖琦回了学校后，赵郁又恢复到了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江安中学跟景风相隔不远，所以在电玩城能遇到肖琦，他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佛家信因缘，能认识肖琦，这自然是缘，可又是何因造就了此缘呢？赵郁不愿多想，他心里住着一个苏瑶就已经够了。

　　来到酒吧时，已经八点一刻了。赵郁远远就看见陈伟坐在吧台上喝酒，陈伟也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两个月没见，陈伟给他的感觉是又瘦了。上前拍了拍陈伟的肩，赵郁笑着向调酒师要了一瓶沃得戈。兄弟，好久不见啊。陈伟一脸通红，貌似喝了很多。是啊，大哥最近生意不错吧，哟，好像靓妞也比以前多了啊。扫视一下四周，赵郁戏谑地将视线停在了舞池里的一个浓妆女人。那女人我以前没见过啊？努力抬起头，陈伟朝赵郁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你说她啊，她是我新聘来的小姐，不错吧？陈伟此时已有了醉意，看赵郁的眼神都有些分散。截下陈伟又要往嘴边送的酒杯，赵郁有点不悦了：你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说说吧，又被哪个名流小姐伤了，哥们给你摆平她。

　　这回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喏，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女人。知道他关心自己，陈伟也就没再喝了。什么？赵郁差点就被呛到，你不是吧，你对这些女人动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干这行的女人都…… 自知不妥，赵郁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陈伟听了却摇摇头，不是的，这个女人跟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懒得跟他辩白，赵郁不再理他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最后因为陈伟醉了，赵郁也没有拿到他要的东西。不过却又收获了一夜良宵。快走到酒吧门口时，赵郁发现了正靠在客户身上的，陈伟喜欢的那个女人。近距离看她，却真有不同的感受。风情女人他看得不少，能有这样另类风情的女人，他倒真没见过几个。不知何时来了个司机，手忙脚乱地就把那个客户扶走了，酒吧出口处的这条通道里，此刻就只剩赵郁和这个女人。

　　喝了不少酒吧？女人还是少喝点酒好。赵郁一本正经地说着，对上她的目光时，血液循环都快了些。女人与他迎面而立，听到他的话顿时笑得花枝乱颤。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职业吗？她忽然说道。如你这般美丽的女子，不该来这种地方。赵郁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该去什么地方？所有男人的心里。哈哈哈，你真会说话。你就是这里大名鼎鼎的赵郁吧？遇见你我很高兴。

　　陈伟很喜欢你。不理会她看自己的魅惑眼神，赵郁认真地看着她，想知道她的反应。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喔？那么你呢，我比较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她妖娆的样子很难不让男人动心，赵郁没有说话，只是出门拦了车，打开车门，笑着看向她。

　　赵郁是在和她ML的时候知道她名字的，萧妃。这让他联想到了武则天的那个情敌萧淑妃。两人一开始就适应了彼此的身体，萧妃在到达高潮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而后萧妃又覆上了他的唇，这个男人是让人着迷的，至少在床上自己甘愿臣服于他。久未近女色的赵郁也难掩强烈的情欲，专注着与她的激情。妖媚女人是毒药，当真不假。各取所需后，萧妃靠在赵郁的胸膛上，听他仍旧紊乱的心跳声。手掌轻抚着她光滑的皮肤，赵郁心里有点后悔今晚的冲动，自己意识里已把她当成了陈伟的女人。不过像她这样的女人，不会真的属于任何人吧。妄图把她抓住的男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也必须得到她足够多的爱。自己倒没什么，不可能会爱上她，只可怜了万花丛中过，独恋一枝花的陈伟了。

　　如果可以让自己选择身世，肖琦真的会宁愿失去这一切的荣华富贵。父母那不知满足的欲望自己看在眼里，今天听说收购了一家小工厂，明天又听说要宴请某某高官吃饭。他们都是忙碌的，忙碌到自己在学校考试不及格了连责骂都吝啬给她。唯一的姐姐当初选择舍弃一切跟男朋友私奔，或许现在过得很幸福。而自己呢，16岁真心爱过的那个人，因为与自己身份悬殊主动放弃了自己。她是有多耀眼呢？身上加诸了这么多光环又有何用？

　　薛薇虽然幼稚，可她是真的快乐吧。至少比自己快乐，她还有一个调皮的弟弟能够陪伴她。她不用明白人心有多险恶，不用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内心深处。她的父母会保护她，她的弟弟会支持她。

　　房间外突然有了脚步声，肖琦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开门，却发现是保姆刘姐。刘姐见她这样，也是惊讶，她还从没见小姐这样失态过。小姐，该吃午餐去上学了。噢，我马上就来，你先下去吧。肖琦心里的落寞只有她自己明白，有时她也会问自己，都这么多年了，还存有那些期待干什么。
　　到了学校，肖琦便又是那个开朗美丽骄傲的女生了。没有人会讨厌她忽视她，她身边总会有人围绕着。可是她自从16岁起，就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不久前认识的那个赵郁，自己虽然看着顺眼，却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在乎。有时她真的觉得，人生糟糕透了。

　　醒来的时候正值中午，身边依旧睡着萧妃。昨晚的缠绵让他很是回味。卸妆后的她也不过是20出头的样子，不施粉黛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滋味。难怪陈伟会喜欢她，赵郁心想。临走之前，他躬身将一叠钱放在床头，回头再看了一眼萧妃。

　　大街上湿漉漉的，太阳在雨后又爬上了天空。赵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上次那家电动城。玩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又去了一家书店看书。看见书店门口贴着招聘启示，觉得待遇不错，就顺便应聘了。书店老板见他不像大街上那些浑浊的男孩，就录用了他。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的赵郁，觉得新奇而又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
　　为了方便上班，赵郁在附近找了房子租下，简单收拾了原来房子里不多的行李，买好家具就搬了进去。新出租屋装潢风格很合他意，在7楼，房间里有吧台，二室一厅，有一个厨房和卫生间。各种配备还算齐全，红木制地板，主卧室和客厅都有落地窗，视野光线很不错。

　　他的工作主要是采购书籍，摆放书籍以及一些杂事。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本科毕业生，名叫张静，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着木讷，其实人很随和热情。书店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学生或者书籍爱好者来店里光顾。也有不少人光看不买，老板却不计较。

　　这也加重了赵郁对她的好感，大学生创业，从规模和业绩来看，张静都是成功的。张静每天都是坐在柜台看书，赵郁看着这样的她，觉得她肯定是一个感情丰富，内心精彩的女人。若要说什么男人能跟她匹配，他觉得必定得是那种人品纯良，学识渊博的深沉男人。

　　当肖琦在书店撞上正在搬书的赵郁时，她心狠狠被振动了一下。她还记得以前自己时常幻想的画面——在书店里，她遇到一个学识渊博，外表清秀的少年。然后，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一生一世。这个想法，后来肖琦觉得很幼稚，便没有再放在心上。而今天她遇上赵郁，算不算是遇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与肖琦偶遇了，赵郁觉得特别迷茫。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小说一般上演，认识肖琦，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嗨，又见面了。跟她打过招呼，赵郁便把书放在地上，蹲下去拆开裹着书本的黄色包装。你……在这儿工作？肖琦指了指书店。嗯。赵郁每天的工作量其实不大，每隔一段时间才要去采购书籍。在这里，他还是很窃喜的。得空了就看看书，各种名人传记，历史哲学，武侠小说，都是他的最爱。他也会看李叔同的书，有些话让他受益匪浅。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是这句吧。此时赵郁已经把书摆放好了，身子微微靠着书架看着她。记性还算不错啊。肖琦有些意外，这人居然还会记得。赵郁无所谓地摇摇头，还好了，只是最近频繁遇见你，我也很想对你说这句。噢？你不是说缘分奇怪得莫名其妙吗？难道不是吗？缘分就是种奇怪而又莫名其妙的东西。你还有我的电话号码吗？当然有，你肖大小姐的号码，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吧，我哪能那么不知珍惜。他的话把肖琦逗乐了，那你怎么还不追我？ 《飞鸟集》里有这样一句话：子夜的风雨，如一个巨大的孩子，在不合时宜的黑夜里醒来，开始游戏和喧闹。赵郁突然给她背了一段诗句。

　　听罢，肖琦悠然地笑了。我记得还有这样一句：道旁的草，爱那天上的星吧，你的梦境便可在花朵里实现了。

　　肖琦无疑是自信的，而她越是自信，就越能把自己内心那种征服感演绎得优雅大气。他的目空一切对自己并不起作用，此刻的肖琦分明看得到，自己映照在他眼底的影像。

　　我的未完成的过去，从后边缠绕到我身上，使我难于死去。请从它那里释放了我吧。

　　《飞鸟集》后面的话都很好。肖琦感叹道，想不到他跟自己的喜好也会有交集点。

　　的确，我很喜欢。你有没有读过席慕容的诗？

　　嗯。“今生相逢，总觉得有些前缘未尽，却又很恍惚，无法仔细地去分辨，无法一一地向你说出。”浪漫的人，总是宁愿相信前世今生。佛家相信的是四大皆空因果报应，而这些浪漫的文人，却相信世间有了不尽的深情。

　　呵呵，是啊。不过他们是真的相信么？也许是他们希望自己相信呢。你也是如此吧？赵郁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子，她身上有着吸引世界之内喧嚣的魅力，灵魂深处却藏着俗世之外的飘逸。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

　　人总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和欲念让自己无法做最真实的自己，文人当然也有他们的无奈。我也的确是找不到去信服的理由，有或没有，还是要等过完今生留待来生，如此循环下去。肖琦觉得，能够有个人陪自己说些这个也是不错的事情。谈惯了那些琐事，偶尔回归一下，也是生活所需要的。

　　说得好。赵郁丝毫不吝啬语气里透出的赞赏，她的世界里理想和现实是相互存在的，并不是一种对立关系。正如有些外人看着对立的两个对手，却不是一种敌对关系，而是成了相互取长补短的朋友。人有时之所以会显得矛盾，是因为没有摆好矛盾双方的位置，缺乏对它们的深刻认知。

　　两人聊了很久，话题的跳跃性很强，却是相谈甚欢的。末了，赵郁提出要送她，肖琦笑着说不用了，学校就在书店对面，才一条马路的距离而已。他尴尬地回以她微笑，谈得太投入竟把这个忽略了。肖琦也没再多作逗留，简短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一直坐在柜台的张静看了看她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了眼正在整理书架的赵郁，摇着头笑了笑。这俩个人怕是会因为这次深入的交谈，而有所发展了吧。那个女孩子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有颗不折不扣的细腻感性的心。至于赵郁，尽管能把道理说得一套又一套的，可若当他真的面对感情，怕也会不知所措吧。他们最终能否相拥，就如他们所说到的，靠灵魂所激发出的爱的本能。爱就是一种本能，我爱你，就是纯粹的我爱你，你后面加上任何字眼，都达不到这简单的三个字所表达出的感情饱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