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亦须归》三千清静

1、第 1 章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的前后绵延了半个多月。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这样，缠绵的雨让人见了心下见愁，却还不至于到烦的地步。
　　窗框上长出了一朵不知名的菌类。
　　雨似乎慢慢地大了，桐木窗格再也挡不住那雨声，它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挤进屋内来。泥土的清香混合着屋内的淡淡茶香，冲击着许吾的感官，顿时让他心下也凉了几许，难不成真是因为年纪大了，心便更容易被撼动了吗？
　　那人还在门外。

　　算起来也将将七百年了吧？
　　一袭青衫的许吾斜倚在窗边，目光散向窗外，穿过重重雨幕落在庭院中的那棵参天柳树上。他可以就这样坐着干耗大半天的光阴。
　　唉。
　　一声叹息轻不可闻，还未出口便融化在雨中，打了好几个圈，不知那柳树可听到了？

　　每每这个时候许吾就会想起一个人来，柳子晏，他的恋人，亦是仇人。
　　七百多年前的事了，七百年的时光即便是对于妖来说也实在是太久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许吾只记得作为天界三太子的柳子晏是如何灭了自己一族，又累得自己被禁足于这凡间庭院数百年的。
　　虽说许吾自幼便独自飘零，与族人的感情并不深厚，但灭族之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揭页，特别是对于作为灵蛇一族惟一后人的许吾来说。
　　恨吗？
　　事发当时只觉茫然并无悲伤，事后虽心中空洞却也胸中无恨，只是觉得自己与柳子晏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也不可以回到从前作为恋人的时光了。
　　其实许吾也不想的，奈何，唉，心中已原谅了对方却怎么都原谅不了自己。不，对柳子晏，许吾根本就未曾恨过怨过，谈何原谅？只是灭族之仇在心中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那天晚上，伴着雨声与满室茶香，许吾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梦，具体情节也记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梦中那天日白风清，他们坐在荷塘边，看着满池残荷，眼中却没有荒芜，有的是满满的浓浓的爱意与希望。
　　啊，那日柳子晏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不止是朋友那种。

　　次日清晨，云销雨霁，这才感觉到春天真的来了，昨日的阴霾与寒意已经褪去许多，连阵风都是暖的。
　　许吾推开门，双手互相插入袖口，倚着门对着院中那棵柳树挂上一个恬淡的微笑，道：“子晏，要不要进屋坐坐？有你喜欢的金骏眉。”
　　是啊，七百年太久，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卷首诗作，李商隐《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